困苦悲憤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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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固,蔑以有加;矧乃城外添城,鹹曰泰山之安,恃為無恐。

    南面有道,福省南通江西雁門關外,清兵屯守之處。

    耿千歲宜若泰然;東顧無憂,曾都督其能安否?百裡足王,豈果是西伯之倫?言耿逆奪地不啻百裡。

    單騎平羌,遂堪比令公之輩。

    言曾養性帶兵(六)十萬,不能到杭城而據。

    子之迂也,何以伐為?趨而避之,期已久矣。

     不想誓師進旅,但思橫斂股民。

    鹽斤盡歸于官,不許私通,計口分給;每丁給鹽五十斤,着其出銀四錢。

    魚舡概行作稅,毋容遺漏,拆本必償。

    蝦虮取曰“供兵”,街中竟賣;雞鵝索雲“犒賞”,席上充餐。

    欲制硝黃覓地皮,而差官家家索賄;行查逃卒遍路口,而營兵處處要錢。

    無利不營,有害罔救。

    城間剩些尿糞,鄉裡饒得泥沙。

    滿樹榴紅,遍村蒲綠。

    清師及括,戍卒歸營。

    清兵到處州,僞兵即吊歸營。

    是皆名将之神籌,實系謀人之妙算。

    分疆劃土,東瓯恃若金瓯;錫爵加封,封曾養性為越國公,祖弘勳為定東伯。

    失地争如得地。

    遂安心于城守,乃得志于敉甯。

    時屆暑天,閩省需援甚急;清兵已至雁門關,因吊曾養性提兵至閩以救耿王之駕。

    日方初伏,瓯營促駕尤嚴。

    移數萬之師,動百千之役。

    兵艱行旅,民苦肩擔。

    峻嶺崎岖,壯丁倦撲于道左;關河險阻,老子斃棄于荒丘。

    向也士卒雲屯,民苦供應;今茲煙居星散,市鋪蕭條。

    持籌慮糧饷之不敷,員役下隅都而尤密。

    瑞都五十有五,分都坐比,村村鞭撲聲聞;聚斂糧外征糧,雜項齊追,處處熨拷血竭。

    四月不雨,稻禾半槁無收;三秋告荒,庫命全成失望。

    慨鄭圖之莫繪,哀汲诏之無聞。

    關隘更增收稅之官,鄉城反倍差提之役。

    私錢急于正額,拂則加懲;追比甚于平時,忤即監候。

    儒生不敢陳說,裡道隻有吞聲。

    幸賴三府張公,曲加撫字;公本姓屠,諱德隆,清[明]朝進士,任福甯知州。

    觐面阻變,寓溫郡,仕僞為三府,改姓張名繼良。

    專比瑞糧,目睹困苦,加意撫恤,人皆感之。

    是以四民赤子,稍慰催科。

     甫值立冬之期,頃奉玺書之報。

    耿二爺内應清朝,開門歸順,頃刻<刻>間勢如破竹。

    剃頭歸順,已非漢制衣冠;辮發迎師,仍屬清朝官吏。

    藩兵掣回閩省,耿逆為藩鎮王。

    全師經曆瑞途。

    溫州曾養性兵歸閩,路過瑞安。

    五日屯營,萬民罹毒。

    營紮瑞安小東門校場五日。

    行糧七百石,悉索民家;挑夫四千名,并勒紳士。

    鄉村肆行淫掠之事,更且拿夫;城市假托搜夫之名,專為劫奪。

    皮存遺孑,那堪再值鷹擒?骨立殘黎,安可重遭虎噬!艱既三載,苦複五天。

    哀哉雪上加霜,惜也薪中帻[積]火!然而蕩平戡亂,實仰荷聖天子之威靈;由是起死回生,端有望賢君侯之轸恤。

    叩阍有賴,罄竹難書。

    一邑流離,備受兵戈蕩擾;三年困苦,曆遭水旱災荒。

    聊識一二情形,洞見百千凄慘。

    半詳半略,見者不能恝然;一淚一言,聞之能無恻已。

    自從耿王歸順,曾養性、祖弘勳及水陸各弁于丙辰各俱回閩省,候旨發落。

    至丁巳八月,奉召進京,于戊午年旨下,将耿精忠、曾養性、祖弘勳俱問刳罪,刳肉丢下,付番犬食之。

    餘黨不追。

    彼時,耿王妻系康熙親姑,耿初謀逆,其妻力谏,不聽,因私進懿旨,先達康熙,始得免罪。

    至前有投充僞官、僞兵,期免夫卒者,今皆逃避,以求免殺。

    孰知康熙皇上宏恩大赦,餘黨不追。

    且念百姓三年困苦,于丁巳三月發帑萬餘赈濟窮民,而正供又屢蠲。

    仁德之君無過于此。

    宜乎長享天位,使國祚綿延,永得升平之福也。

    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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