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東漢王朝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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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弟劉協為皇帝(獻帝),卓自稱相國。

    不久用毒藥把少帝毒死。

     董卓初入洛陽,要想拉攏人才,鞏固政權,也曾起用當時著名的“黨锢”中人荀爽、陳紀、韓融等為公卿;又聽從“黨人”的推薦,以韓馥為冀州牧,劉岱為兖州刺史,孔伷為豫州刺史,張邈為陳留太守,張咨為南陽太守。

    但是由于董卓輕率廢殺太後、少帝,引起士夫官僚的普遍不滿,因此他所任命的山東牧守,個個都舉兵來反對他。

     袁紹從他高祖父袁安以來,四代出了五個三公,“門生故吏,遍于天下”(《後漢書·袁紹傳》)。

    消滅宦官時,袁紹又出了大力。

    他是反對董卓廢殺少帝、立獻帝的,他反對董卓這種做法,并不是要興複漢室,而是認為這樣做會喪失人心,招緻失敗。

    袁紹既和董卓鬧翻,怕董卓殺他,逃奔河北。

    後來董卓聽到袁紹還在河北帶頭反對他,他就盡殺袁氏在洛陽和長安兩地的家屬,自太傅袁隗以下死者五十餘人。

    山東的州郡牧守,都紛紛起兵,号為袁家報仇,推袁紹為盟主,共同聲讨董卓。

     董卓見洛陽受到關東(潼關以東)軍的威脅,而黃巾軍餘部以郭太為首的白波軍這時又集結在白波谷(在山西臨汾境内),人數已發展到十多萬人,有南渡黃河截斷董卓後路的動向。

    董卓于是慌忙挾持漢獻帝退至西北軍的根據地長安。

    卓入關之後,“又稍誅關中舊族,陷以叛逆”(《後漢書·董卓傳》);又數殺大臣,欲以立威,更弄得統治階級内部上下離心,人人自危。

    司徒王允串通董卓部将呂布等共殺卓,并滅其家族。

    長安士卒聞董卓死,皆歡呼稱萬歲,百姓歌舞于道。

    長安居民把有限的一些裝飾品和衣服都賣掉了,沽酒買肉相慶祝,“填滿街肆”,反映了人民對董卓的極度仇恨。

     王允雖然果斷地把董卓殺了,但善後的工作做得很不好。

    大名士蔡邕,是當時第一流的學者,在宦官擅政時期,蔡邕受到迫害,亡命吳會達十二年之久。

    董卓得政之後,蔡邕被迫出仕,做到左中郎将。

    由于蔡邕以前曾在一次會議上開罪了王允,王允殺掉董卓後,就借蔡邕同情董卓這個罪名把他也殺了。

    同時王允自謂有殺董卓之功,驕傲自大,接待人士,“每乏溫潤之色”(《後漢書·王允傳》),實際上就把自己孤立起來了。

     王允更為失策的是在董卓死後,董卓的部衆尚有十多萬人,王允不願下赦令赦免他們,加以收編,而堅持要他們解除武裝。

    董卓的餘部認為王允偏向關東軍,西北軍“今日解兵,明日當複為魚肉矣”,就會被人消滅。

    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遂聯兵攻破長安,殺王允。

    接着董卓的部将又彼此争權奪利,互相殘殺起來。

     當董卓撤出洛陽時,卓“部兵燒洛陽城外面百裡。

    〔卓〕又自将兵燒南北宮及宗廟府庫民家,城内掃地殄盡”(《三國志·魏志·董卓傳》注引《續漢書》)。

    “〔卓〕盡徙洛陽人數百萬口于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饑餓寇掠,積屍盈路。

    ”(《後漢書·董卓傳》)卓死時,“三輔民尚數十萬戶,卓将李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饑困”,“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複人迹”(《三國志·魏志·董卓傳》、《後漢書·董卓傳》)。

     關中如此,山東地區的情況也沒有比關中好多少。

    在山東,世家大族和地方牧守在聲讨董卓的同時,又互相厮殺起來。

    正如《三國志·魏志·文帝紀》注引《典論·自叙》中所說的:“名豪大俠,富室強族,飄揚雲會,萬裡相赴。

    &hellip&hellip山東大者連郡國,中者嬰城邑,小者聚阡陌,以還相吞滅。

    ”“關東諸州郡起兵,衆數十萬,皆集荥陽及河内,諸将不能相一,縱兵抄掠,民人死者且半。

    ”(《三國志·魏志·司馬朗傳》)青州素殷實,戶至百萬,刺史焦和參加内戰,“不暇為民保障,&hellip&hellip州遂蕭條,悉為丘墟”(《三國志·魏志·袁紹傳》注引《九州春秋》)。

    其後曹操與徐州牧陶謙戰,時“京師遭董卓之亂,人民流移東出,多依彭城間”,操至,“坑殺男女數萬口于泗水,水為不流”,操“引軍從泗南攻取慮、睢陵、夏丘諸縣,皆屠之,雞犬亦盡,墟邑無複行人”(《三國志·魏志·荀彧傳》注引《曹瞞傳》)。

    大抵當時最富庶的地方,也就是戰争最激烈的地方,如陳留、颍川兩郡,其全盛時,陳留戶十七萬七千、口八十六萬九千,颍川戶二十六萬三千、口百四十三萬六千(《續漢書·郡國志》),以後都被戰争破壞得荒涼不堪;涿郡舊有民戶十萬、口六十三萬(《續漢書·郡國志》),到了曹魏時,隻“領戶三萬”(《三國志·魏志·崔林傳》注引《魏名臣表》)了;鄢陵(屬颍川郡,今河南鄢陵)舊有民戶五六萬家,經過戰火浩劫之後,也隻剩下數百民戶[3];人口集中的黃河流域,“名都空而不居,百裡絕而無民者,不可勝數”(仲長統《昌言·理亂篇》),“野戰死亡,或門殚亡盡”(《三國志·魏志·明帝紀》注引《魏略》),“百姓死亡,暴骨如莽”(《三國志·魏志·文帝紀》注引《典論·自叙》),造成了“千裡無人煙”與“白骨蔽平原”的悲慘景象[4]。

     随着統治階級的混戰,農業生産遭到巨大的破壞,因而招緻了人為的饑荒。

    “袁紹之在河北,軍人仰食桑椹;袁術在江淮,取給蒲蠃。

    &hellip&hellip州裡蕭條。

    ”(《三國志·魏志·武帝紀》注引《魏書》)劉備“軍在廣陵,饑餓困敗,吏士大小自相啖食”(《三國志·蜀志·先主傳》注引《英雄記》);曹操與呂布相持,操軍“乏食,〔東阿人程〕昱略其本縣,供三日糧”(《三國志·魏志·程昱傳》注引《世語》)。

    軍隊有武力可以依靠,猶缺乏糧食到這樣地步,一般人民之饑餓死亡,可想而知了。

     人民以鋒镝餘生,奔走四方。

    青州人民流徙入幽州者百餘萬口[5];關隴人民流徙入荊州者十餘萬家,流徙至益州者數萬家,流徙至漢中者又數萬家[6];京雒之民流徙東出,至徐州者十餘萬口;南陽之民亦多流入益州;荊州之民,又移詣冀州[7];冀州之民五萬戶,又移詣河南[8];皖北、蘇北人民東渡長江,一次就有十餘萬戶之多[9]。

    此外,避難遼東,遠至交州者,又以成千成萬計算[10]。

     自公元2世紀20年代以來,中原一帶流行一種兇猛的疾疫[11]。

    至此由于天災人禍,生産荒廢,疫勢更加猖獗。

    人民除了颠沛鋒镝之間、流離海内之外,還要遭受到疾疫可怕的侵襲,“家家有強屍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門而殪,或舉族而喪者”,這又增加了人民死亡的數字。

     大死喪大流徙的結果,中原戶口,十不存一。

    曹操統一北方之後,占有十二州土地,至于民戶數卻隻抵得上漢時的一大郡[12]。

    東漢桓帝永壽三年(公元157年)時,全國有戶一千六十七萬餘,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餘;至西晉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得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餘,口一千六百十六萬餘;經過了一百多年,人口反而減少,隻剩下了三分之一。

    當然,這種人口驟減的原因,我們不能認為完全是由于戰争、疾疫的死亡;除了死亡而外,由于地方封建貴族&mdash&mdash世家大族經濟勢力的日益發展和鞏固,大部分過去獨立小農,在戰亂與流徙以後,不得不依附于世家大族,變為“部曲”和“佃客”。

    這種依附農民一變成部曲、佃客之後,也就不再向政府呈報戶口。

    蔭庇戶口的日益增多,政府的戶口自然日益減少,因此,戶口顯露出驟然衰落的現象來了。

     自然經濟完全占統治地位 當東漢社會危機逐漸加深的時候,也正是小生産者的經濟益趨衰頹的時候。

    小生産者的農民,在衣食等幾項主要生産方面,向來依靠自給,現在由于他們經濟益趨衰頹的緣故,購買力更大大地降低。

    對于手工業者來說,農村既是手工業原料與生活資料的供給地,又是手工業制成品的市場,獨立小農經濟的衰頹,就使已經脫離農業而獨立的一些手工業走向衰落。

    因此,從東漢以來,商品貨币關系的規模,就要比西漢縮小。

    在西漢時,黃金的行用,總數量在百萬斤以上。

    王莽末,“省中黃金萬斤為一匮者,尚有六十匮;黃門、鈎盾、臧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匮”(《漢書·王莽傳》)。

    至東漢,黃金使用的總數量,見之于記載的,不過數萬斤,即東漢末年董卓最後藏之于郿塢的,據《三國志·魏志·董卓傳》注引《英雄記》所載,也隻有二三萬斤而已。

    青銅鑄币方面,西漢“自孝武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上林〕三官初鑄五铢錢,至平帝元始中(公元1&mdash5年),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漢書·食貨志》);王莽變漢制,币制紊亂,至光武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初鑄五铢錢,中間有二十多年,已經“貨币雜用布帛金粟”(《後漢書·光武帝紀》);章帝元和中(公元84&mdash86年),尚書張林說“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為租,以通天下之用”(《後漢書·朱晖傳》),事未施行,而章帝終以林言為然;過了七十多年,至桓帝永壽三年(公元157年),有人上書說“民以貨輕錢薄,故緻貧困,宜改鑄大錢”,桓帝下其議,孝廉劉陶等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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