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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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敗興。

    她知道剛才根本沒必要那麼擔心着急;根本沒一點事需要牽腸挂肚的,所以在鋪子裡時的恐懼,看來就過分得有點蠢了。

    不過她心裡還是納悶:怎麼會幹出那種事來的? 蓦然間,她心情輕松了;幾個星期來,她還沒有過這麼好的心情呢。

     整個下午,埃莉卡一直心情輕松,到她給亞當和自己準備晚飯時,還是如此輕松愉快。

    今天晚上,在廚房裡,她倒沒因為粗心大意出了岔子! 她之所以選定布吉尼翁式涮肉作為主菜,多少是因為這也是亞當愛吃的一種菜肴,但大半是因為他們合吃一鍋涮肉暗暗道出兩人是何等親密,她巴不得整個晚上都會如此親密。

    在餐室裡,埃莉卡把桌上的陳設仔細規劃了一下。

    挑了幾支黃色小蠟燭插在螺旋形銀燭台上,放在一堆菊花的兩邊。

    這點菊花是在回家的路上買的,這會兒她把插剩下來的一些花放在起居室裡,讓亞當一進來就看見。

    屋子裡亮閃閃的,古奇太太打掃整理了一天之後,往往是這樣。

    大約在亞當回家前一個小時,埃莉卡用整段木柴生了個火。

     說來也真倒黴,亞當沒有準時回來,這本來也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不尋常的倒是他沒打電話來通知。

    七點半到了,又過去了,轉眼又到了七點三刻,八點,她越來越坐立不安,不時走到可以望見汽車道的前面窗子那裡去,接着又去重新察看一下餐室,随後又到廚房裡,打開冰箱,一看,放下了心,一個多小時前準備好的涼拌生菜總算還鮮脆。

    冰箱裡還放着一些早已盛在上菜碟子裡的調味品和作料,此外還有配涮肉油汁吃的嫩牛肉,前一會兒埃莉卡已經把牛肉切成一塊塊可以一口吃下的那樣大小。

    亞當一到,隻消幾分鐘就可以開飯。

     她早已在起居室的火爐裡添過兩次柴,因此,那兩間相通的起居室和餐室,這會兒熱得厲害。

    埃莉卡打開一扇窗子,讓冷風吹進來,結果爐火冒煙了,所以她又把窗關上,随後想到酒不知怎麼樣了。

    這是六一年藏窖的一瓶拉圖爾堡酒,他們珍藏的幾瓶特備名酒之一,她在六點鐘已經開了瓶,滿以為七點半就可以喝的。

    現在,埃莉卡把酒拿回廚房,重新塞上瓶塞。

     一切都弄妥當了,她就回到起居室,打開立體聲磁帶唱機。

    一個盒式磁帶早已裝上;一卷錄音帶的最後幾節放完了,另一卷又開始了。

    那是《巴哈馬群島》,她喜愛的一支歌,從前她父親常常彈着吉他,伴着她唱這支歌。

     可是,今天晚上,這支軟綿綿的時調卻勾起了她的哀愁和鄉思。

     和風輕拂海岸露,碧波蒼海吮芳土;美哉巴哈馬! 妙哉巴哈馬! 紅日白沙圖。

     銀海銀浪新月島,白沙白灘豔陽照;列島栩栩生,小島情意深,白沙翠樹罩。

     木槿夾道岸邊鮮,珊瑚岩窟洋底豔,自然财富,人生樂趣,萬古永無限。

     這支歌還沒有放完,她就把唱機關掉,急忙擦着那突然汪出來的眼淚,免得弄污了臉上略微塗抹過的脂粉。

     八點零五分,電話鈴響了,埃莉卡滿懷着希望,趕緊去接。

    大失所望,原來不是亞當,而是打給“特倫頓先生”的長途電話,聽對方跟接線員交談了幾句,埃莉卡就明白那是亞當的姐姐,在加利福尼亞州帕薩迪納市的特裡薩。

    西海岸的接線員一問到“你願意跟旁的人通話嗎”,特裡薩一定明白這邊接電話的是她的弟媳,她遲疑了一下,才說:“不,我要特倫頓先生。

    請轉告他給我回個電話。

    ” 特裡薩那麼小氣,竟不讓電話接過來,真叫埃莉卡惱火;她今夜本來倒是歡迎談談話的。

    埃莉卡心中有數,自從一年前特裡薩守寡以來,拖帶着四個孩子要照顧,她是少不得精打細算的,但當然還不至于落到連打個長途電話也要發愁的地步。

     她給亞當寫了張條子,記下帕薩迪納總機的号碼,讓他回頭可以打個回電過去。

     後來,到了八點二十分,亞當從汽車裡通過“民波”無線電說他在南野高速公路上,正一路回家來。

    這就是說,他離開家裡還有十五分鐘的路程。

     照彼此約定的,埃莉卡總是在傍晚時分,把廚房裡的那個“公民波段”收音機開到呼叫信号的地方,如果亞當有話傳來,照例也用“種活橄榄樹”這樣一個詞句作為暗号。

    他現在用上了,這意思是說,他一回來就準備喝馬提尼雞尾酒。

    埃莉卡松了口氣,暗自慶幸總算沒有做那種一擱久就會壞掉的晚餐,她把兩個馬提尼雞尾酒杯放進廚房的冷藏箱裡,動手兌酒了。

     還來得及趕到卧房裡,去看看頭發是不是亂了,再抹一遍唇膏,再灑點香水——就是那瓶香水。

    她照照穿衣鏡,隻見那套寬松的佩茲利羊毛睡衣仍然跟先前一般好看,她不管挑什麼都很仔細,這套睡衣也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的。

    埃莉卡一聽到亞當的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就趕緊奔下樓,如同年輕新娘那樣緊張得莫名其妙。

     他一進來就表示歉意。

    “對不起,回來晚了。

    ” 跟往常一樣,亞當顯得精神抖擻,衣着整齊,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正要開始一天的工作,倒不象剛剛做完似的。

    不過,近來,埃莉卡也察覺到,在那副外表底下往往透着緊張;她現在可說不上是不是這樣。

     “沒關系。

    ”她吻他的時候,就把他回家晚了的事抛在腦後了,因為她知道要是象老娘兒們那樣唠唠叨叨數落什麼晚飯給耽誤了,那是最糟糕不過的了。

    亞當心不在焉地回了她一吻,随後趁她在起居室裡斟馬提尼雞尾酒,他一個勁解釋回家晚了的原因。

     “埃爾羅伊和我跟哈伯在一起。

    哈伯在大肆攻擊。

    要是打斷他的話,給你打電話,時候也不太合适。

    ” “攻擊你嗎?”跟公司裡别人家的妻子一樣,埃莉卡知道這個哈伯就是哈伯德·傑·休伊森,負責北美汽車生意的業務副總經理,是個權力極大的汽車業皇太子。

    他也有權提升或者撤換公司裡的任何一個經理,隻有董事長和總經理是例外,因為唯獨這兩個人職位比他高。

    哈伯的嚴格标準,是衆所周知的。

    凡是不照這标準辦事的人,他對他們都會鐵面無情,而且過去也一直如此。

     “多少是對我的,”亞當說。

    “不過,哈伯多半是在發牢騷。

    明天他就會沒事的。

    ”他告訴了埃莉卡,要給“參星”增添的設備,還有那筆成本,亞當早就知道那會引來一頓排揎。

    從試車場一回到總管理處,亞當就把情況向埃爾羅伊·布雷思韋特彙報了。

    産品發展部副總經理當下決定,他們應當馬上去找哈伯,讓他發上一通脾氣就好了,事情也果然是那樣。

     但是,不管哈伯·林伊森怎樣粗暴,他還是個正派人,這時候大概已經甘心承認,那些增添的項目和所需的成本是不可避免的。

    亞當雖然知道自己在試車場上作出的決定是對頭的,不過還是覺出心裡緊張,喝了一杯馬提尼雞尾酒,稍微好了一點,但并沒有好多少。

     他伸出酒杯,再讓埃莉卡斟了酒,随後一屁股坐在椅子裡。

    “今晚這裡熱得要命。

    你幹嗎要生火啊?” 這天下午埃莉卡買來的花,有一些就放在他坐着的椅子旁邊一張桌子上。

    亞當把花瓶推開,騰出地方來擱酒杯。

     “我想生個火也許會舒服些。

    ” 他直瞪瞪盯着她。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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