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王朝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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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宮又稱鹹陽宮,“因此陵營殿,端門四達,以制紫宮,象帝居,渭水灌都,以象天漢;橫橋南渡,以法牽牛”(《三輔黃圖》)。

    又如在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營朝宮于渭南上林苑中”。

    這個宮殿相當大,“可受十萬人。

    車行酒,騎行炙,千人唱,萬人和,銷鋒镝以為金人十二,立于宮門”(《三輔黃圖》)。

    朝宮的前殿,就是有名的阿房宮。

    [68]據記載:阿房宮“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

    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

    表南山之巅以為阙。

    為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鹹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也”(《史記·秦始皇本紀》)。

    後來的詩人曾以“蜀山兀,阿房出”(杜牧《阿房宮賦》)的著名詩句,來形容阿房宮的修建,其工程浩大的程度可見一斑。

    此外,現知秦始皇時營建的宮殿尚有興樂宮(見《三輔舊事》《宮殿疏》)、梁山宮(見《漢書·地理志》)等等。

    秦王朝時宮殿之多不可勝數,《三輔舊事》記載:始皇“表中外殿觀百四十五”(《史記·秦始皇本紀》《正義》引)。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又“鹹陽之旁二百裡内,宮觀二百七十”。

    這麼多的離宮别館“彌山跨谷,辇道相屬”(《三輔黃圖》),在鹹陽附近的宮殿都以“複道甬道相連”(《史記·秦始皇本紀》)。

     以上諸書記載,已經得到考古材料的證明,據勘探調查,在今鹹陽市西起窯店鎮毛王溝,柏家嘴,北起高幹渠,南至鹹銅鐵路以北的東西十二裡,南北四裡的地段,發現有大量的帶有紋飾的秦磚、秦瓦以及水管道等遺物。

    經研究斷定,“西起窯店大隊的聶家溝,東至劉家溝大隊的山家溝,其間是秦鹹陽宮殿建築遺址分布最多、最密集、規模最大的地方”。

    在“毛王溝宮殿建築遺址曾出土過雲山紋瓦當,柏家嘴亦曾采集有關東特點的瓦當”(劉慶柱《秦都鹹陽幾個問題的初探》,載《文物》1976年第11期)。

    1974年至1975年秦都鹹陽考古工作站又在牛羊村發現了一号宮殿,後來又在附近發現并發掘了第三号宮殿遺址。

    這些宮殿究屬鹹陽宮何殿,目前雖有争論(見王丕忠《秦鹹陽宮位置推測及其它》,載《陝西省文博考古科研成果彙報會論文選集》),但從其遺址可以看出:這組宮殿規模宏大,分布對稱,各殿之間有飛閣複道相連。

    主體宮室建于高台之上,環繞主體宮室分布着層疊的宮室群,建築結構相當精美(見《秦鹹陽宮第一号遺址複原問題的初步探讨》,載《文物》1976年第11期)。

    這兩組宮殿群都發現了大型壁畫,特别是三号宮殿的壁畫,雖曆兩千多年,又曾遭火焚,但色彩仍比較鮮豔,造型生動,内容豐富,反映了這群宮殿建築的豪華程度(見《秦都鹹陽第三号宮殿建築遺址發掘簡報》,載《考古與文物》1980年第2期)。

    這些考古資料進一步說明,秦始皇所修建的宮殿規模之大,建築之豪華,絕非後人虛構。

    《史記》等書的有關記載是有根據的。

     荒淫腐朽的生活 秦始皇縱情享樂,過着荒淫奢侈的腐朽生活,在那些宮殿中,充滿了供他享用的姬妾玩物,他将“所得諸侯美人鐘鼓以充入之”(《史記·秦始皇本紀》)。

    同曆代的荒淫君主一樣,秦始皇貪戀酒色,以婦女為玩偶:“後宮列女萬餘人,氣上沖于天。

    ”(《史記·秦始皇本紀》)他還令嫔妃們“當暑戴芙蓉冠子,以碧羅為之,插五色通草蘇朵子,披淺黃鑄羅衫,把雲母小扇子,覣蹲風頭履,以侍從”。

    他不過是把這些婦女當作觀賞的玩物,所以連宮娥們也要根據秦始皇的愛好而打扮起來:“秦始皇好神仙,常令宮人梳仙髻,帖五色花子,畫為雲風虎飛升。

    ”在夏天時,又令宮人“戴黃羅髻,蟬冠子,五花朵子,披淺黃銀泥飛雲帔,把五色羅小扇子,覣金泥飛頭鞋。

    ”(以上均見《中華古今注》)這些記載不僅反映了秦始皇腐朽的情趣,而且證明秦王朝宮内奢侈到何等地步。

     在秦始皇的後宮中,還有“宮女侍者千餘人”,“作戲倡優”,供秦始皇玩賞,這些宮女都“幼妙寵麗”,每日為秦始皇彈唱歌舞,有人曾寫詞描寫其狀:“泣喻而妖兮納其聲聲,麗顔歌長?兮歎曰騎,美人旎旖紛嬆籱。

    ”(《繹史》卷149引《琴苑要錄》)秦始皇“縱酒後宮”,荒淫無度,他輪流在各宮中淫樂,各宮殿内的奢華皆不相上下,使得秦始皇能“各案署不移徙”(《史記·秦始皇本紀》),其荒淫的程度是不難想象的,難怪50歲就一命嗚呼了。

     秦始皇陵 驚人的陵墓建築 秦始皇初即位就在骊山下為自己修墳墓。

    統一後又繼續建造。

    據記載,始皇的陵墓“穿三泉,下銅而緻椁,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滿之,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

    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史記·秦始皇本紀》)。

    從目前考古發掘的初步成果,可證明此記載是可信的。

    不久前,有人利用地質測探儀器在始皇陵地面測試,初步斷定地下可能埋藏有汞,如果以後考古發掘能加以證實,則表明《史記·秦始皇本紀》所記“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不虛。

    又以秦始皇陵考古著名的秦陵專家杭德洲同志研究,始皇陵的規模決不止于《水經注》所記“旁行周回三十餘裡”的範圍。

    初步普查和鑽探可知:始皇陵的建築遺迹南北長15華裡,東西長17華裡,周長64華裡。

    其外部封土高大,“上崇山墳,其高五十餘丈,周回五裡有餘”(《漢書·楚元王傳》)。

    折今日之度量,其墳高為120多米。

    1962年陝西省文管會對始皇陵調查,測出陵丘下部已成方形,東西長345米,南北長350米,周長1390米,在陵丘正西約277.7米處實測封土尚高約43米(《秦始皇陵調查簡報》,載《文物》1962年第8期)。

    明人都穆《骊山記》記載,“始皇陵内城周五裡,舊有四門”。

    據近年考古工作者調查結果表明,始皇陵内城城牆東西長580米,南北長1355米,周長約3870米,城牆寬約8米,是用每層6&mdash8厘米左右厚的夯土築起的。

    推斷其高度應在8&mdash10米以上。

     考古工作者還在秦始皇陵封土北探出大型宮殿遺址,其中一處,南北長62米,東西寬57米,總面積為3524平方米。

    僅從遺留下的門道、地面就可看出,這座宮殿十分講究。

    這隻是陵墓的附屬建築,其正殿内有用青石闆鋪成的台階,殿内地面是在原築的夯土台上,又疊鋪四層鵝卵石,中間以細砂灌縫,上鋪一層2厘米厚的泥土,再上殘存着略略雕過的線雕菱紋石鋪地。

    地面就如此講究,其他就不言而喻了。

    近年來,在秦始皇陵附近鑽探、調查發現的許多遺物、遺迹都表明漢人所說的“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漢書·楚元王傳》)是毫不誇張的。

     舉世聞名的秦始皇陵兵馬俑坑,就是始皇陵的附屬建築之一,從現已發掘的情況推測,在三個俑坑内将出土陶俑、陶馬八千餘件。

    這些陶俑、陶馬的塑造形象生動、逼真,陶俑一般均在1.80米左右。

    據研究,制作時,先用泥作好初胎,再上一層細泥,然後在細泥上雕塑出俑的五官、衣紋等細部。

    陶俑細部的雕塑頗費匠心。

    以俑的發髻為例,發髻雕塑質感甚強,不僅蓬松,且走向清楚,形象逼真。

    陶俑身着的甲衣,也雕塑頗細,每片甲片上的甲釘和甲片之間接連的甲帶等,類型分明,出土的陶俑面部雕塑,均各不相同,表現了勞動人民的高度技巧和付出的巨大勞動(見杭德洲《略談修建始皇陵的徭役負擔》,載《陝西省文博考古科研成果彙報會論文集》),也反映了勞動力的浪費。

    秦始皇不僅生前,而且為了死後也如此窮奢極欲,充分反映了他和他所代表的地主階級貪婪和腐朽的本性。

     秦始皇時代動工修建的許多規模浩大的工程,都需要大批的勞動力,如修骊山陵用“七十餘萬人”(《史記·秦始皇本紀》),這一工程前後曆時三十餘年,至農民起義爆發的公元前209年才被迫停止。

    此外,還有“北築長城”用“四十餘萬”人,“南戍五嶺”又用“五十餘萬”人(見《續漢書·郡國志》引《帝王世紀》)。

    這幾項工程加在一起,就超過一百五六十萬人。

    當然,其中許多人是刑徒。

    其實,秦王朝把全國都變成了一個大監獄,嚴刑酷罰使“赭衣塞路,囹圄成市”(《漢書·刑法志》)。

    所以刑徒和服徭役的普通勞動人民也沒有實質的區别。

    [69]據估計,秦時可統計的人口大約有二千萬,而每年所征發的徭役起碼不下于三百萬人。

    服役的人數竟占全國總人口的百分之十五以上。

     在濫發徭役的同時,統治者必定對人民橫征暴斂。

    所謂“頭會箕賦,輸于少府”(《淮南子·氾論訓》),就是說将搜刮來的财富,都歸于皇室享用。

    秦王朝對人民的壓榨,早已超過賦稅制度的規定,是可以肯定的。

     第五節 秦始皇巡遊全國 統一中國後,秦始皇主要活動内容之一,就是在全國各地巡行。

    在短短的12年裡(前221年至前210年)秦始皇就興師動衆、長途跋涉地巡行達五次之多。

    這種巡行是秦始皇進行統治的重要手段,構成了秦代曆史不可缺少的部分。

     一 人民對秦暴政的反抗和秦始皇出巡 各地人民反對秦暴政的鬥争 對于秦始皇的暴政,人民報之以不屈服的鬥争。

    在秦統一全國前後的長時間内,各地人民反對地主統治的鬥争從來沒有停止過,随着秦始皇統治的殘酷程度加深,人民反抗鬥争也愈來愈激烈。

     秦始皇三十一年(前216年),就在秦王朝的首都鹹陽,秦始皇與四個武士一起“夜出逢盜蘭池,見窘”(《史記·秦始皇本紀》)。

    “盜”竟得以迫近秦始皇左右,而且使這個獨夫“見窘”,狼狽不堪,可見當時人民群衆對秦王朝的反抗鬥争達到多麼激烈的程度!這一次遭遇,雖因“武士擊殺盜”,而使秦始皇幸免于死,但對秦始皇的威脅是相當大的,他下令“關中大索二十日”,對人民實行報複性的鎮壓,用以防範人民的反抗。

     但是,壓迫愈深,反抗愈烈,人民群衆反抗秦始皇及其所代表的地主階級鬥争的烈火是撲不滅的。

    秦始皇三十六年(前211年),有一顆隕石落到東郡,立即有“黔首”在這塊石頭上刻下“始皇帝死而地分”七個字,詛咒秦始皇,表達了對統治者的仇恨。

    秦始皇對此事,采取更加殘酷的手段實行大規模屠殺,當他派人“逐問”而捉不到作案者之時,竟“盡取石旁居人誅之,因燔銷其石”(《史記·秦始皇本紀》)。

     人民對秦王朝的統治不滿和反抗,以各種形式表達出來,由于賦稅繁重,“百姓賀死而吊生”,所以在人民中流傳着這樣的民謠:“渭水不洗口賦起”(《七國考》引《大事記》),諷刺橫征暴斂。

    秦代的民歌“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柱”(《太平禦覽》卷571引),控訴修長城給人民帶來的苦難。

    還有童謠直接咒罵秦始皇“阿房阿房,亡始皇”(《述異記》)。

    秦始皇三十六年(前211年),竟有人在華陰的平舒道(在今華陰市附近,北瀕渭水,南限華山,為關中通向東方的重要道路),攔截秦始皇的使者,對他說:“今年祖龍死”(《史記·秦始皇本紀》),“祖龍”就是秦始皇,公然咒罵秦始皇今年就死,說明人民的憤怒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人民群衆各種形式的鬥争,對秦王朝統治者的威脅很大,盡管秦始皇本人狂妄驕橫、目空一切,也不能不對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形勢感到擔心。

    在統一後的十餘年間,他先後五次巡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親巡天下,周覽遠方”。

    盡管各次都有不同目的,但五次巡行都有一個共同目的:就是到各處耀武揚威,加強對各地的控制。

    據文獻記載,秦始皇出行時随着他的有隆重的儀仗和龐大的車隊:“大駕屬車八十一乘,法駕半之。

    屬車皆秔蓋赤裡,木(朱)轓,戈矛弩諹,尚書、禦史所載。

    最後一車,懸豹尾,豹尾以前,比省中。

    ”(《續漢書·輿服志》)這一套鋪張排場的車駕儀仗,兼收東方各國統治者儀仗的特點:“秦滅九國(原文如此&mdash&mdash筆者注),兼其車服,故大駕屬車八十一乘也,尚書、禦史乘之。

    ”(《獨斷》)秦始皇以這樣威風凜凜的氣勢巡行各地,其他的目的&mdash&mdash如“遊觀”、封禅、巡視邊防&mdash&mdash有的還可以達到,唯有防範人民反抗的目的卻達不到。

    而且就在秦始皇巡行的過程中,反抗秦朝政府的烈火愈燒愈旺,就連秦始皇本人,最後也在全國農民大起義爆發的前夕,死在巡行途中。

     第一次巡行至隴西北地 秦始皇二十七年(前220年),統一中國的次年,秦始皇就開始遠途巡遊。

    這一次的方向是鹹陽以西。

    當時從鹹陽通向西方有兩條大路:一條沿泾水河谷西行,一條沿渭水河谷而至洮河流域,再往西就是通向西域即後世所謂的“河西走廊”。

    秦始皇一行由鹹陽出發,沿通向洮河河谷的大路,達到渭水發源地的隴西郡,又沿泾水至北地郡,直達泾水上遊的雞頭山(甘肅平涼西),過回中(甘肅平涼北),然後返回鹹陽。

     秦始皇結束了在東方的戰争後,次年就急急忙忙地到鹹陽以西的地區“巡遊”,其目的不僅是向當地臣民,而且也是向域外的各國炫耀武功。

    因為當時通過西域走向中亞的一條路,是中國與外國聯系最密切的路線。

    早在公元前7世紀就有人往來于這條道上(見張星烺《中西交通史料彙編》第一冊),自秦穆公“稱霸”西戎以後,“秦”的名聲就從這條路上傳至遙遠的域外。

    不久,“秦”就成為域外民族對中國的稱呼。

    成書于公元前4、5世紀的古波斯弗爾瓦丁神贊美詩就稱中國為“賽尼”。

    古代希伯來人的聖經《舊約·以賽亞書》中有這樣的詞句:“看哪,這些從遠方來,這些從西方來,這些從希尼來。

    ”上述文獻提到的“賽尼”“希尼”就是“秦”的音譯。

    有些《舊約》中譯本就徑将“希尼”譯為“秦”。

    這一切表明:秦同遙遠的西方域外諸國,從很早以前就互通聲氣,那些域外的諸國,正是把“秦”視為中國的。

    [70]秦始皇剛剛完成了統一大業,在邊境上的戰鬥尚未結束的時候,就來到秦的西方,正是為了在西部邊郡宣揚“國威”,再通過這裡的遷徙不定的“戎”人,将秦朝的消息傳向遙遠的西方,通過這個方式,向全世界宣布:秦王朝在東方誕生了。

     二 五年中的三次出巡 從公元前219年至前215年,秦始皇曾連續三次遠道出巡,這三次出巡的方向都是剛剛取得不久的東方各地。

    連同前一次出巡一起計算,我們把這三次出巡分别稱為第二、三、四次出巡。

     第二次巡行往東南方向 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秦始皇向東方和南方巡行。

    這一次随行的重要官員,有王離、王贲、隗狀、王绾等列侯和丞相,還有當時尚為卿的李斯。

    車駕浩浩蕩蕩地由鹹陽出發,沿渭水出函谷關(河南靈寶),經雒陽縣(河南洛陽東北),至荥陽。

    由荥陽附近北行,穿過當時在此尚存的河道交通網,直達鄒峄山(山東鄒城南)。

     秦始皇風塵仆仆地到這裡來的目的,除“巡視”郡縣、宣揚“皇威”外,主要是為“封禅”。

    在春秋戰國時代,齊、魯為一文化中心。

    當時的人們認為人間的帝王應到泰山去祭上帝,表示受命于“天”,在泰山上祭謂之“封”,在泰山下祭謂之“禅”,故稱為“封禅”(顧颉剛《秦漢的方士與儒生》)。

    秦始皇遠道而來,就為了封禅。

    他先至鄒峄山立石頌秦德,然後登上泰山,行封禅禮。

    誰知這種禮儀當時已無人曉得如何辦,氣得秦始皇将随從的儒生和博士完全斥退,自己到泰山頂上行“封”禮,又到梁父山(山東新泰西)行“禅”禮。

    這禮儀無非是秦始皇根據秦國禮儀編出來的。

    封禅以後,秦始皇了結了一件大事,心中非常得意,就在梁父山刻石頌德,宣稱“親巡遠方黎民,登茲泰山,周覽東極,從臣思迹,本原事業,祗誦功德。

    治道運行,諸産得宜,皆有法式”(《史記·秦始皇本紀》)。

    反映了秦始皇自鳴得意的心情。

    盡管封禅是一件十分可笑的迷信活動,但在當時的儒生中,卻視為最神聖的大事,那些未能參與封禅的儒生博士,為此還十分怨恨秦始皇。

    可見,這件事在當時是非同小可的。

     由泰山下來,秦始皇經黃(山東龍口東南)、裍(山東煙台福山東南),窮成山(山東成山角),登之罘,又于之罘立石“頌秦德”,然後至琅邪。

    在琅邪,秦始皇留連達三月之久,又遷“黔首三萬戶琅邪台下,複十二歲”(《史記·秦始皇本紀》),并在琅邪台刻石頌“德”,然後繼續前進。

     自琅邪向西南,經當時的東海郡治郯縣而達于彭城(江蘇徐州)。

    據說象征着天子權力的周鼎就沉沒于泗水,秦始皇就齋戒禱祠,令千人下泗水撈周鼎,結果毫無所得。

    又繼續南下渡淮水,而至長江中遊的衡山和南郡。

    由南郡到湘山祠(湖南嶽陽西),這一段路是利用長江水道浮江而行。

    在湘山祠因遇大風,影響秦始皇一行渡江,于是秦始皇大怒,聽說湘山有神乃堯之女、舜之妻,就令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樹,赭其山”(《史記·秦始皇本紀》)。

    秦始皇與“神”搏鬥的愚蠢行為,适足以表現其狂妄的心理。

     對着秃山發夠雷霆之後,秦始皇就率領他的一行人,取道漢水流域,經南陽郡至武關而回鹹陽了。

     秦始皇第二次巡行的目标是東方和南方,封禅是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

    這一年也正是秦王朝派兵向南越進攻的時間。

    秦始皇遠渡湘水與此也應不無關系。

     第三次巡行至琅邪、上黨 秦始皇二十九年(前218年)即第二次巡行的次年,秦始皇又向東巡遊。

    他如此頻繁地巡行東方,反映了當時秦王朝東部地區統治不穩定。

    原來,這裡反對秦王朝的力量較大,六國貴族和人民群衆對新建立的秦王朝多抱着敵對的态度。

    果然,這次秦始皇出行,剛走至陽武博浪沙(河南中牟北)就遭到張良與力士的狙擊,差一點送了性命。

     張良原是韓國的公子,其祖父、父親曾為韓國五世君主之相。

    當公元前230年秦滅韓時,張良年少“未宦事韓”,他懷着對秦的仇恨,“弟死不葬”,傾其全家财産“求客刺秦王”。

    後來得到一力士,張良特為他打造一百二十斤的鐵椎一個,埋伏于博浪沙中。

    當秦始皇車隊經過此地時,早已隐藏在這裡的力士就将鐵椎向車擊去,不料沒打中秦始皇所乘之車,卻“誤中副車”,秦始皇得以幸免,遭此一擊後,他就下令“大索天下”(《史記·留侯世家》)。

    但張良早已逃走到遠方隐居起來了。

     秦始皇“為盜所驚”後,仍沿上一次走過的路線,繼續向東走,再次到之罘和琅邪。

    至琅邪後折向西北,沿漳水河谷抵濁漳水上的上黨郡,然後返回鹹陽。

     第四次巡行至東北方向 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秦始皇又開始了第四次遠途巡行。

    這次巡行的目的地是碣石(河北秦皇島附近)和北方邊塞。

    從鹹陽至碣石的路上,所經過的地方有許多是原魏、韓、趙、齊等國的交界和黃河流經之處。

    這裡有不少阻塞交通的城郭和築有“以鄰為壑”(《孟子·告子》)造成水患的堤防。

    秦始皇在巡行中,就下令“堕壞城郭,決通堤防”(《史記·秦始皇本紀》)。

    這件事對社會生産和經濟發展是有益的,秦始皇對此也頗為自豪,到碣石[71],照例要刻石記功。

    在碣石刻石中,還專門提到“堕壞城郭,決通川防,夷去險阻”。

    顯然,秦始皇是把勞動人民的功績記在自己的賬上了。

     從碣石向西,秦始皇經右北平、漁陽、上谷、代、雁門、雲中諸郡,巡視秦王朝北方邊境。

    此行的目的乃是為伐匈奴作準備的。

    所以到上郡後,就直接返回鹹陽。

     此次巡行歸來後,秦始皇立即派蒙恬率三十萬軍隊向匈奴進攻。

    (見本書第一章) 三 第五次巡行和始皇之死 走向死亡的第五次出巡 在秦始皇統治的最後幾年,有兩件事像魔魇一樣始終威脅着他,這就是死亡和人民的反抗。

    他雖知死亡不可避免,而加緊為自己修墳墓,但又妄想長生,故接二連三地派人找不死之藥,甚至屢次被騙亦不悔悟。

    對于人民的反抗,更是毫無辦法,盡管秦始皇采用十分殘酷的手段實行血腥鎮壓,還頻繁地到各地巡行,而各地反對秦王朝統治的鬥争火焰愈燒愈旺,最後竟發展到攔截皇家使者、公開咒罵“今年祖龍死”的地步。

    這些現實不能不使秦始皇感到恐懼,他占蔔、算卦“得遊徙吉”(《史記·秦始皇本紀》)。

    因此,就在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秦始皇出發進行了第五次巡遊。

     這一次随同秦始皇出巡的有已升至左丞相的李斯和少子胡亥,其餘近侍如趙高等當照例一起前往。

    十月從鹹陽出發,出武關,沿丹水、漢水流域至雲夢(洞庭湖及武漢附近一帶湖泊區),再沿長江東下,經丹陽(安徽當塗東),又利用水道和運河至錢唐(浙江杭州),臨浙江,原來準備從這裡渡水上會稽(浙江紹興南),但因“水波惡”不宜渡舟,隻得西行二十裡,改由狹中(浙江富陽附近)渡水,上會稽山,祭大禹,并于會稽山上刻石留念。

     在會稽刻石中,除一般“頌秦德”以外,還針對當地文化、風俗比較落後的情況,特别指出要“禁止淫泆”改變落後的風俗習慣,這是值得肯定的。

     從會稽返回後,秦始皇等從江乘(江蘇鎮江北)渡江,至琅邪。

    秦始皇數次至琅邪,大約是因為這裡是東海之濱,而傳說中的仙人,就在東海的蓬萊山上。

    這一次秦始皇來至琅邪,為他求神藥數年不得的方士徐巿等,又跑來騙他說,蓬萊山上神藥是有的,隻因海中有大魚阻擋通路,請派人先把這些大魚除掉。

    秦始皇求藥心切,竟愚蠢地對這些荒誕不經之言深信不疑,立即派人入海射魚。

    自己也拿起連弩等候大魚“出射之”。

    結果,從琅邪北至榮成山[72],也沒見到大魚,又至之罘,才射殺一條巨魚。

    然後登陸,那個方士徐巿早已不知去向[73],秦始皇隻得取道臨淄西歸。

     本來就體弱多病的秦始皇,平時就縱欲過度,又加之旅途勞累,當車駕行至平原津(山東平原南)時,就得了重病。

    此人一貫怕死,更忌諱說“死”,故群臣“莫敢言死事”。

    但事實無情,秦始皇的病愈拖愈重,他自己也感到死亡就在眼前。

    于是,令中車府令趙高賜公子扶蘇書信,令其速來鹹陽安排後事。

    然而,這封書信尚未送走,當七月丙寅這天,行至沙丘平台(河北巨鹿東南)時,秦始皇就死了。

    這個幻想長生不老的一代暴君,隻活了50歲,就結束了他的一生。

     秦始皇死後,丞相李斯恐貿然宣布會引起大亂,于是先秘不發喪,将屍體放在辒辌車中,每日照常令人送水送飯,以掩人耳目。

    隻有趙高、胡亥及五六個宦者知道底細。

    車駕兼程向鹹陽趕路。

    這時趙高趁機進行陰謀活動。

    原來趙高曾當過胡亥的老師,給他教“書及獄律令法事”(《史記·秦始皇本紀》),頗得胡亥寵幸。

    公子扶蘇則信任蒙恬,而蒙恬之弟蒙毅也曾受到秦始皇的信任,有一次趙高犯法,蒙毅曾判處其死刑,因秦始皇說情才把他赦免,得以不死。

    有這樣的關系,趙高乃與“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陰謀,立胡亥為太子”(《史記·蒙恬列傳》)。

    開始時,胡亥和李斯都不敢,但在趙高的慫恿下,終于參與了趙高的陰謀。

    他們将秦始皇诏書召扶蘇來鹹陽會葬并繼承帝位的内容,改成斥責扶蘇“無尺寸之功”、“不孝”,并令其自殺,還責備蒙恬“為人臣不忠”(《史記·李斯列傳》),同時“賜死”。

    書信僞造完畢後,蓋上秦始皇的玉玺,令胡亥的親信送往扶蘇、蒙恬率軍的駐地&mdash&mdash上郡。

     當扶蘇在上郡駐地見到來書後,立即要奉“诏令”自殺,蒙恬勸他調查一下原委再說,但扶蘇不聽,毫不懷疑,說“父而賜子死,尚安複請?”便乖乖地自殺了。

    蒙恬不肯自殺,被使者逮走,囚禁起來。

     這時,載着秦始皇屍體的車駕已從井陉繞道九原向鹹陽進發了。

    他們故意從北邊轉一大圈,為的是掩人耳目,也為等扶蘇的消息。

    時值盛夏,載屍的辒辌車已散發出臭氣,趙高就令載“一石鮑魚,以亂其臭”(《史記·秦始皇本紀》)。

    為了篡位,胡亥、趙高等可謂用盡心機矣! 由九原沿直道抵鹹陽時,扶蘇自殺的消息已經傳回。

    于是,趙高、李斯等代表朝廷公開發喪,太子胡亥繼位,是為秦二世皇帝。

     秦始皇在階級矛盾急劇激化的形勢下,驚恐地離開人世,胡亥依靠趙高進行宮廷政變當上秦王朝的第二代皇帝。

    但是他哪裡會想到,這個“神聖”的皇帝寶座,正處在即将爆發的火山口上。

     對秦始皇的評價 對于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封建皇帝究竟如何評價?自秦亡後直到今天,仍是一個衆說紛纭的問題。

    要全面地評價秦始皇,必須把他置于當時的曆史條件下,去分析他的功過是非,去研究他的貢獻和罪惡,這樣才可望得出較為合乎曆史實際的結論。

     根據這樣的觀察,應當說,秦始皇是對中國曆史發展有巨大貢獻的傑出的曆史人物,同時也是一個殘酷的暴君。

    他的功績是主要方面,但不能因此掩蓋其罪惡,他的罪惡是深重的,但也不應因此抹煞其巨大的曆史功績。

     秦始皇的最重要曆史功績,在于完成了統一事業,建立了曆史上第一個封建中央集權的國家。

     秦統一中國,是曆史發展的必然趨勢,主要是人民群衆生産鬥争和階級鬥争推動的結果。

    但是,秦始皇作為新興地主階級的代表,在統一中國過程中具有宏大氣魄。

    他的功利主義價值觀是推動統一事業的主觀原因。

    [74]就是在統一六國以後,秦始皇的曆史作用也是應當肯定的。

    秦王朝的建立,是曆史的進步,它所創建的許多制度,在當時來說都是适應曆史進步的大膽的改革。

    秦王朝的許多制度和措施,不僅對後來的兩千年封建社會有深刻影響,而且及于今天,如文字的統一就是一例。

    秦代開始,奠定了我國統一的多民族的封建國家的基礎。

    這當然不是秦始皇個人的功勞,但作為當時的最高統治者,秦始皇的貢獻也是應當被承認的。

    在中國曆史上,秦始皇是開創一個時代的代表人物。

     但秦始皇還是一個稀世的暴君。

    他的殘暴不能僅僅用“地主階級本性”這一般原因去解釋,也不能用秦國的曆史傳統為之開脫。

    秦始皇完成了秦國先代國君統一中國的計劃,同時也把秦國“酷烈”的殘酷統治手段發展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個人性格殘忍、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以及恣意享樂,乃是加重人民苦難的重要原因。

    正因為如此,也是由于他把當時的社會經濟推到崩潰的地步,使秦王朝又成為曆史上一個極其黑暗的時代。

     秦始皇就是這樣一個曆史人物:他既是一個有巨大貢獻的政治家,也是一個暴君。

     本章小結 秦王朝建立後,就在原來秦國舊制的基礎上,根據加強和鞏固封建中央集權的需要,建立了一整套國家機器:郡縣制、封建官僚制、賦稅徭役制、軍制和法律制度。

    這些制度最主要的作用,在于維護地主階級對人民的統治,保障封建主義中央集權的實現。

    因此,伴随這些制度而來的是對人民更加慘重的剝削和壓榨。

    然而,秦王朝建立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各項制度,對維護和鞏固國家統一,更有其積極作用。

    上述諸項制度實施于全國各地,使全國出現空前的統一局面,而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修馳道等措施,又有力地鞏固了全國的統一。

    秦王朝所建立的各項制度和鞏固統一的措施,不僅在當時是适應封建制發展需要的,就是對此後的兩千餘年封建社會也是有深遠影響的。

    不過,由于秦王朝統治者的殘酷暴虐,進一步加重了在專制主義統治下的勞動人民的苦難,所以秦王朝所建立的專制主義各項制度,盡管以後延續了兩千餘年,但在當時卻沒有維持多久,就被秦末農民起義所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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