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負笈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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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古希臘格言所稱“健全的心寓于健全的身”&mdash&mdash這就是古希臘格言的實踐。

     在校園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鐘樓,睥睨着周圍的建築。

    通到大學路的大門口有一重大門,叫“賽色門”(SatherGate),門上有許多栩栩如生的浮雕裸像。

    這些裸像引起許多女學生的家長抗議。

    我的倫理學教授說:“讓女學生們多看一些男人的裸體像,可以糾正她們忸怩作态的習慣。

    ”老圖書館(後來拆除改建為陀氏圖書館)的閱覽室裡就有維納斯以及其他希臘女神裸體的塑像。

    但是男學生的家長從未有過批評。

    我初次看到這些希臘裸體人像時,心裡也有點疑惑,為什麼學校當局竟把這些“猥亵”的東西擺在智慧的源泉。

    後來,我猜想他們大概是要灌輸“完美的思想寓于完美的身體”的觀念。

    在希臘人看起來,美麗、健康和智慧是三位一體而不可分割的。

     橡樹叢中那次《仲夏夜之夢》的演出,真是美的極緻。

    青春、愛情、美麗、歡愉全在這次可喜的演出中活生生地表現出來了。

     學校附近有許多以希臘字母做代表的兄弟會和姊妹會。

    聽說兄弟會和姊妹會的會員們歡聚一堂,生活非常愉快。

    我一直沒有機會去作客。

    後來有人約我到某兄弟會去作客,但是附帶一個條件&mdash&mdash我必須投票選舉這個兄弟會的會員出任班主席和其他職員。

    事先,他們曾經把全班同學列一名單,碰到可能選舉他們的對頭人,他們就說這個“要不得!”,同時在名字上打上叉。

     我到那個兄弟會時,備受殷勤招待,令人沒齒難忘。

    第二天舉行投票,為了确保中國人一諾千金的名譽,我自然照單圈選不誤,同時我也很高興能在這次競選中結交了好幾位朋友。

     選舉之後不久,學校裡有一次營火會。

    究竟慶祝什麼卻記不清楚了。

    融融的火光照耀着這班青年的快樂面龐。

    男男女女齊聲高歌。

    每一支歌結束時,必定有一陣呐喊。

    木柴的爆裂聲,女孩子吃吃的笑聲和男孩子的呼喊聲,至今猶在耳際萦繞。

    我忽然在火光燭照下邂逅一位曾經受我一票之賜的同學。

    使我大出意外的是這位同學竟對我視若路人,過去的那份親熱勁兒不知哪裡去了!人情冷暖,大概就是如此吧!他對我的熱情,我已經以“神聖的一票”來報答,有債還債,現在這筆賬已經結清,誰也不欠誰的了。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拿選票交換招待,同時在學校選舉中從此沒有再投票。

     在“北樓”的地下室裡,有一間同學經營的“合作社”,合作社的門口挂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我們相信上帝,其餘人等,一律現錢交易。

    ”合作社裡最興隆的生意是五分錢一個的熱狗,味道不錯。

     學校裡最難忘的人是哲學館的一位老工友,我的先生同學們也許已經忘記他,至少我始終忘不了。

    他個子高而瘦削,行動循規蹈矩。

    灰色的長眉毛幾乎蓋到眼睛,很像一隻北京叭兒狗,眼睛深陷在眼眶裡。

    從眉毛下面,人們可以發現他的眼睛閃爍着友善而熱情的光輝。

    我和這位老工友一見如故,下課以後,或者星期天有空,我常常到地下室去拜訪他。

    他從加州大學還是一個小規模的學校時開始,就一直住在那地下室裡。

     他當過兵,曾在内戰期間在聯邦軍隊麾下參加許多戰役。

    他生活在回憶中,喜歡講童年和内戰的故事。

    我從他那裡獲悉早年美國的情形。

    這些情形離現在将近百年,許多情形與當時中國差不多,某些方面甚至還更糟。

    他告訴我,他幼年時美國流通好幾種貨币:英鎊、法郎,還有荷蘭盾。

    現代衛生設備在他看起來一文不值。

    有一次他指着一卷草紙對我說:“現代的人雖然有這些衛生的東西,還不是年紀輕輕就死了。

    我們當時可沒有什麼衛生設備,也沒有你們所謂的現代醫藥。

    你看我,我年紀這麼大,身體多健康!”他直起腰闆,挺起胸脯,像一位立正的士兵,讓我欣賞他的精神體魄。

     西點軍校在他看起來也是笑話,“你以為他們能打仗呀?那才笑話!他們全靠幾套制服撐場面,遊行時他們穿得倒真整齊。

    但是說到打仗&mdash&mdash差遠了!我可以教教他們。

    有一次作戰時,我單槍匹馬就把一隊叛軍殺得精光。

    如果他們想學習如何打仗,還是讓他們來找我吧!” 雖然内戰已經結束那麼多年,他對參加南部同盟的人卻始終恨之入骨。

    他說,有一次戰役結束之後,他發現一位敵人受傷躺在地上,他正預備去救助。

    “你曉得這家夥怎麼着?他一槍就向我射過來!”他瞪着兩隻眼睛狠狠地望着我,好像我就是那個不知好歹的家夥似的。

    我說:“那你怎麼辦?”“我一槍就把這畜牲當場解決了。

    ”他回答說。

     這位軍人出身的老工友,對我而言,是加州大學不可分的一部分。

    他自己也如此看法,因為他曾經親見加大的發育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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