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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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烈日照射下的雪人,一個接着一個融化。

    這是我了解一點科學的開端,也是我思想中怪力亂神信仰的結束。

    我在鄉村裡曾經養成研究自然的習慣,我喜歡觀察,喜歡說理,雖然有時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這種習慣在中西學堂裡得到繼續發展的機會。

    我還是像過去一樣強于理解而不善記憶,凡是合理的新觀念我都樂于接受,對記憶中的舊觀念則棄如敝屣。

     中西學堂的課程大部分還是屬于文科方面的:國文、經書和曆史。

    記憶的工作相當多,記憶既非我之所長,我的考試成績也就經常在中等以下。

    我在學校中顯得庸庸碌碌,較之當時頭角峥嵘的若幹學生,顯有遜色。

    教師們對我的評價如此,我自己也作如是觀。

     校中外語分為英文、日文、法文三組。

    我先選修英文,後來又加選日文。

    我的日文教師是中川先生,我從他那裡學到了正确的日文發音。

    英文是一位中國老師教的,他的英語發音錯得一塌糊塗,後來我千辛萬苦才算改正過來。

    他一開始就把我們導入歧途,連字母發音都咬不準。

    最可笑的是他竟把字母Z念成“烏才”。

     1898年,我在學校裡聽到一個消息,說是光緒皇帝聽了康有為和梁啟超的話,已經決定廢科舉,辦學校。

    這使老一輩的學人大驚失色。

    但是康、梁的維新運動如昙花一現,不久慈禧太後再度垂簾聽政,康有為和梁啟超亡命日本。

    中國又回到老路子,我放假回到鄉村時,看到大街的牆上張貼着黃紙繕寫的聖旨,一面是漢文,一面是滿文,寫的是通緝康、梁的命令。

    看起來,維新運動就此壽終正寝了。

    這個維新運動,以後叫做戊戌政變,是近代中國史上的一個轉折點。

    雖不為革命黨人所樂道,而曆史的事實卻不能因政見不同而抹殺的。

    我記得梁氏逝世的消息傳到南京以後,蔡孑民先生和我兩人曾在中央政治會議提請國民政府明令表揚其功業。

    适值胡展堂(漢民)先生為主席,一見提案,面孔漲得通紅,便開口大罵。

    于是我們自動把提案取消了事。

     紹興的名勝古迹很多,它原是古代越國的都城。

    越王勾踐在紀元前494年被以蘇州為京城的吳王夫差所擊敗。

    勾踐定下“二十年計劃”,卧薪嘗膽,生聚教訓,終于在紀元前473年擊敗驕奢淫逸的吳王夫差,複興越國。

     勾踐卧薪嘗膽,雪恥複國的故事,差不多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格言了。

    這則曆史教訓使一切在公私事業上遭受挫折的人重新燃起希望,它說明了忍耐、勇氣、刻苦,和詳密計劃的重要性。

    我在勾踐卧薪嘗膽的故址領受這個曆史教訓,自然印象特别深刻。

     南宋(1127&mdash1276)的高宗也曾在紹興駐節。

    當時金兵南侵,宋康王渡江南遷,京城也從開封遷到杭州。

    離紹興府城不遠,還有南宋皇帝的陵寝。

     紹興師爺是全國皆知的。

    全國大小衙門,幾乎到處有紹興師爺插足,紹興老酒更是名震遐迩。

    紹興府出過許多曆史上有名的學者、哲學家、詩人和書法家。

    紹興府包括八個縣,我的故鄉餘姚便是其中一縣。

     紹興的風景也很有名,這裡有迂回曲折的小溪,橋梁密布的小河,奔騰湍急的大江,平滑如鏡的湖泊,以及蜿蜒起伏的丘陵,山光水色使學人哲士留連忘返。

     我在紹興讀了兩年書,知識大增。

    我開始了解1894年中日戰争的意義:日本戰勝我國是吸收西洋學術的結果。

    光緒皇帝的維新運動是受了這次失敗的刺激。

    中國預備學敵人的榜樣,學校裡有日文課程就是這個道理。

     在紹興的兩年學校生活結束以後,鄉村裡盜警頻仍,使我們無法再安居下去。

    于是父親帶了我們一家遷到上海。

    我的大哥已在搬家的前一年亡故了。

    到了上海以後,我暫時進了一家天主教學校繼續念英文,教我們英文的是一個法國神父。

    我心裡想,這位英文先生既然是外國人,發音一定很準确。

    他的發音與我過去那位中國先生迥然不同,過去那位先生把“兄弟”念成“布朗德”,現在的法國先生卻教我們念“布拉達”。

    後來我才發現那不是英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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