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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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可以把你母親搬到比較好的環境中去。

    ” “夠了!”馬丁已坐起身,怒目看着她;他變得極為激動。

    “你這該死的西莉亞!我知道錢的用途。

    還有,不要跟我講那些廢話,說什麼我這樣的人不在乎錢。

    我非常在乎,而你剛才講的話擾亂了我的心思。

    你想害我,引誘我,利用……” 她插嘴說,“笑話!利用什麼啦?” “比如說,見我的父母。

    看到他們的生活情形和我對他們的關心。

    因此,你利用這一點,扮演夏娃這角色,拿隻金蘋果引誘我心中的亞當。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而且也是在伊甸園般的天堂裡。

    ” “這不是毒蘋果,”西莉亞平靜地說,“我們船上也沒有蛇。

    得啦,我很抱歉——” 馬丁兇狠地打斷她。

    “你根本就不會抱歉的!你是一個在行的女生意人——簡直在行極了;我可以證明這一點!但這是個全力以赴,毫無顧忌地去達到自己目的的女生意人。

    你非常冷酷,對嗎?” 現在西莉亞吃驚了。

    “我冷酷?” 他斷然地回答,“對。

    ” “好吧,”西莉亞說,她決定針鋒相對地馬上頂回去。

    “就算我冷酷。

    就算你說的都對。

    難道這不是你也需要的嗎?阿爾茨海默氏症的答案!你要找的大腦中的那種縮氨酸!科學上的榮譽!以上這些有沒有一件欺騙你呢?” “沒有,”馬丁說,“不管它是什麼玩意兒,反正不是欺騙。

    ”他又張嘴笑了,不過這次叫人看着不太舒服。

    “我希望他們好好酬謝你,西莉亞。

     作為你自己所稱呼的冒失的美國人,你幹得真不賴。

    ”他站起身,伸手把篙一拿。

    “該走了。

    ” 他們默默無言地順流而下,馬丁狠狠地紮下篙去,那狠勁兒在來程中還沒顯露過。

    西莉亞心裡很煩,捉摸着是否自己做得過了頭。

    快到城邊那船塢時,馬丁停了篙,讓船自己漂從船尾的高處,他嚴肅地看着西莉亞。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

    我隻知道你使我猶豫不決,”他對她說,“但我還沒拿定主意。

    ” 傍晚初臨時,馬丁驅車将西莉亞送到劍橋火車站,他們拘謹地道了别,雙方都不大自然。

    西莉亞返回倫敦乘的是一趟叫人難熬的短途慢車,幾乎每站必停,等她到達倫敦終點站時已過了晚上十一點半。

    列車停在“王十字”站。

    她乘上出租車,回到伯克利飯店時已近午夜了。

     在大部分旅途中,西莉亞回顧一天的經曆,尤其是她自己的言行。

    最使她震動的是馬丁那尖刻的指責:你非常冷酷,對嗎?她冷酷嗎?她對照了一下自己的思想,西莉亞承認自己或許是的。

    接着她又糾正自己:并不是“或許”,應該是“肯定”。

     她又思忖道,有點兒冷酷難道不是必要的嗎?尤其對一個婦女說來,對她西莉亞這樣已作出成績的婦女,像她這樣已取得現在地位的婦女,難道不是必要的嗎?當然,當然是必要的。

     她進一步提醒自己,冷酷并不——也可以說并不一定要——等同于不誠實。

    本質上,做生意就得強硬,就得作出令人不愉快的狠心抉擇,得直沖要害之處,把為别人的過分擔憂抛在一邊。

    同樣要緊的是:如果将來她承擔的責任更重大,她将需要比以往更強硬,更冷酷。

     那麼,既然冷酷是買賣人生活中的現實,為什麼馬丁的評語使她這樣煩惱呢?可能因為她喜歡他、尊重他,因而希望他對她有同樣的看法。

    可他是這樣嗎?西莉亞捉摸了一會兒,根據他們今天下午亮出底牌以後的表現,她斷定他顯然不是這樣的。

     不過,她真的在乎馬丁對她的看法嗎?回答是:不在乎!一個原因是: 馬丁身上還有些孩子氣,盡管他已三十二歲了。

    有一次,西莉亞聽到别人談起搞研究的科學家,說是“他們花了大半輩子在學術上孜孜以求,剩不下多少時間來幹别的,所以在某些方面永遠是小孩子”。

    确實,這在馬丁身上似乎有所體現。

    西莉亞知道,自己比他世故得多了。

     那究竟什麼是重要的呢?既不是馬丁個人的感受,也不是西莉亞的感受,而是今天劍橋之行的結果如何。

     對嗎?對,又對了。

     至于那種結果——西莉亞心裡在歎氣——她對之并不樂觀。

    事實上,用薩姆的話來說,她幾乎肯定已“由于魯莽行事把這可能性打消了”。

    她越想越不滿自己的行徑,而對白天的回憶也越使她灰心喪氣。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她回到飯店的時候。

     在伯克利飯店的門廳裡,穿制服的看門人招呼她說,“晚上好,喬丹太太。

    您今天過得好吧?” “好,謝謝你。

    ”她心裡補了一句:隻有一部分時間過得好。

     看門人轉身給西莉亞拿了房間鑰匙,又拿起些信件、便條交給西莉亞。

     她收下後準備帶回房間看。

     她正要走開,忽然聽見,“噢,對了,喬丹太太。

    這是幾分鐘前收到的。

    一位先生打電話來,我把話記下了。

    内容似乎有點莫名其妙,但那位先生說您懂的。

    ” 感到疲倦的西莉亞不感興趣地看了一下紙條。

    她的眼睛凝住不動了。

     紙條上寫着: 萬事都有個時宜的問題, 包括帶着禮物來的魯莽 美國人。

    謝謝你,我接受。

     ——馬丁 突然,看門人皺起眉頭,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因為在靜穆的伯克利飯店門廊裡,響徹了少有的尖叫聲,那是西莉亞在歡呼: “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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