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封

關燈
看見你,才快活。

    我看一看,這幾葉紙上,字寫得東歪西斜,有稀有密,這都是我心中難受,想家太甚,心不在上的道理。

    你不能每禮拜寫信給我,我也很原諒。

    我是照舊每禮拜有信給你的。

    信是決不會失落。

    我寫給你的信我都記下來了,是那天發的,是第幾封,我都在書上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第十封。

    沒有号碼以前,我來芝加哥以後曾經寄過四封給你,所以我自陽曆一月到現在一共寫過十四封給你,另有挂号寄的風景片一包。

    所以平均起來,我是六天有一封信寄與你。

    我這是對你多麼癡心,你也總該明白。

    你的信我都一封封的好好藏起,上面寫明是第幾封,那天到的,悶時就拿出來看。

    還有那張同我在北京照的相我嵌在了你繡給我的相框中,你同小沅照的那張相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是什麼樣子,小沅是什麼樣子,我想起你那含愁帶苦的相,都是為了我,我心中說不出的難受,說不出的愛你敬你。

    我如今很想作點文章拿到外國雜志上去登出來,這是很難的:因為我們不是外國人,要作外國文,這就吃虧一步。

    不過成功之時,那是很有名氣的。

    我從前在亞坡屯寄過一本書給你,那就是同學出的一本詩,裡面有我譯的一首詩,我曾經寫明中文的名字給你看。

    我登出那首詩後,亞坡屯的先生同學都對我另眼看待。

    譯的兩首詩,以後說不定還要登些。

    我總要買來寄給你。

    再等二十天,我一定要買給你一些好的畫片。

    總之,你就是不能每禮拜寫信,我仍然是要每禮拜寫信的,我并且要想出許多方法來讓你高興。

    就像我從前寄那本詩,那本紅人的書,那一包畫片,那一封有發網的信,都是這個意思。

    你若是高興了,我跟着也就快活。

    你信中說傷心話時,我也就難受好多時候,厲害時我就哭了下來。

    我如今對你,真是十分癡心,無論何時,或是想事,或是讀書,總是記起你來。

    你的這許多信(十二封),我小心留起,将來帶回去等我們并了雙肩,從頭再看,那時我們好談現在的情景。

    霓妹妹,你想那是多麼有味啊。

    你說我的信可愛,這我聽到是多麼高興呀;因為你看了快活,我跟着也快活了。

    你說兒女太多,是我害你的;不錯呀,讓我向我的親妹妹賠罪罷。

    小東沒奶吃,自然是要吵的,我求你雇一個奶媽罷。

    小孩子沒有奶吃,是不成的,說不定很小就死了,要不然就長不大,那不就是我們把她害死了嗎?那時候天也不依,說不定用什麼方法來治我們的罪過,或是我們夫妻怎樣了,或是小沅怎樣了,那時悔之晚矣。

    霓妹妹,千萬千萬。

     沅四月二日
0.0455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