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統治集團的紛争與人民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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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至杭州。

    三月,返抵京師。

    五月間,據索額圖家人的告發,下谕斥責索額圖“背後怨尤,議論國事”,說“伊之黨類,朕皆訪知”。

    舉出阿朱達、麻爾圖、額庫禮等多人,指斥“伊等結黨,議論國事,威吓衆人”。

    并說:“至索額圖之黨,漢官亦多。

    朕若盡指出,俱至滅族”。

    命索黨“與索額圖絕交,将所行之事舉出”,否則“必被索額圖連累緻死”(《聖祖實錄》卷二一二)。

    随後又谕刑部将索黨麻爾圖、額庫禮等鎖禁。

    阿朱達因是年老舊臣,得到寬恕。

    又傳谕索額圖說:“爾家人告爾之事,留内三年,朕有寬爾之意,爾并無退悔之意,背後仍怨尤,議論國事,結黨妄行。

    爾背後之言,不可宣說,爾心内甚明。

    ”又說:“朕将爾行事指出一端,就可在此正法。

    尚念爾原系大臣,朕心不忍”,着交宗人府拘禁(同上書)。

    索額圖之子并家内要人俱交拘禁。

    索額圖死于獄中。

    後來康熙帝曾稱因索額圖助太子“潛謀大事”,“将索額圖處死”。

    索額圖出身滿族貴族,兩代俱為輔臣,朝臣中黨羽甚衆。

    索額圖被處死,朝野震動。

     廢太子康熙帝誅索額圖後,依然疑慮重重,常常舉措失度。

    五年之後,一七○八年五月間,率領太子胤礽與長子胤礽、十三子、十四子、十五子、十六子、十七子、十八子等,巡視塞外。

    八月,至鄂爾多斯。

    十八子胤礽重病。

    九月初,行至蒙古布爾哈蘇台地方。

    初四日,康熙帝命太子胤礽跪見。

    諸王大臣齊集行宮之前,斥責胤礽對胤礽患病“毫無友愛之意。

    因朕加責讓,伊反忿然發怒。

    ”決意廢太子。

    宣谕說: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朕包容二十年矣。

    乃其惡愈張,僇辱在廷諸王貝勒大臣官員,專擅威權,鸠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有将朕諸子不遺噍類之勢”。

    并說:“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今胤礽欲為索額圖複仇,結成黨羽。

    令朕未蔔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晝夜戒慎不甯。

    似此之人,豈可付以祖宗弘業”。

    宣布将胤礽廢斥拘禁。

    康熙帝廢太子,顯然是出于對索額圖黨的疑慮。

    同時又宣布,将索額圖兩子及胤礽的親随四人正法。

    是日,胤礽病死。

     康熙廢胤礽後,仍然疑慮重重,惴惴不安。

    九月十一日,對滿族大臣說,“今皇太子所行若此,朕實不勝憤懑。

    至今六日,未嘗安寝”。

    兩天後,又宣谕内大臣等:“近觀胤礽行事,與人大有不同。

    ..語言颠倒,竟類狂易之疾,似有鬼物憑之者”。

    回京後,将胤礽幽禁在上驷院旁的氈帳之内,特命皇長子胤礽和皇四子胤礽(雍正帝)看守。

    康熙又對諸皇子及領侍衛内大臣、滿族大學士、尚書等宣布:“今胤礽事已完結。

    諸阿哥(皇子)中,倘有借此邀結人心,樹黨相傾者,朕斷不能姑容也”。

    但是,胤礽廢後,太子虛位,圍繞太子廢立的黨争,更加不可遏止。

     (二)理學的提倡與西學的傳入 一、理學的提倡 康熙帝面對着清朝内部的重重矛盾,在他的晚年越來越着意研究程朱理學(道學),從中尋求維護封建統治的權術。

     康熙帝自幼即學習漢文化,研讀經史。

    親政後任用儒臣,實行漢制,目的仍在于争取漢人地主階級的支持,以鞏固清朝的統治,并未把漢儒的理學作為執政的指導思想。

    “三藩”反清戰争時,儒臣魏象樞谏阻用兵,力主招撫,康熙帝棄而不用。

    台灣鄭氏降服後,理學名臣李光地建策棄地不守,康熙帝仍采施琅策統治台灣。

    噶爾丹之亂,李光地谏奏,依《易》經蔔卦,出兵不利。

    康熙帝平亂後,說:“汝輩漢人說予向征噶爾旦(丹)時,不必如此窮黩。

    ”“噶爾旦邊釁一動,兵疲于奔命,民窮于轉饷,欲休養生息,得乎?所以予不憚親征,去此大害。

    今而後庶可言休養生息四字”(《榕村語錄續集》卷十八)。

    噶爾丹敗亡後,各地戰事大體平定,康熙帝轉而整饬内政,日益倡用程朱理學。

     一六九七年,法國傳教士白晉向法皇路易十四報告說:“康熙皇帝是儒教的教主,這個資格加強了這位皇帝的權威。

    ”(《康熙皇帝》)一七一一年時,康熙帝曾自稱:“朕禦極五十年,聽政之暇,勤覽書籍。

    凡四書、五經、通鑒、性理等書,俱經研究。

    ”康熙帝在一七○一年以後的二十年間,更加緻力于理學的研讨。

    一七一三年,康熙帝命熊賜履、李光地等編輯《朱子全書》,并親自撰序言,說“非先王之法不可用,非先生(指朱熹)之道不可為。

    反之身心,求之經史,手不釋卷。

    數十年來,方得宋儒之實據。

    ”又說:“朕讀其書,察其理,非此不能知天人相與之奧,非此不能治萬邦于衽席,非此不能仁心仁政施于天下,非此不能内外為一家。

    ”李光地曾說:“朱子之意與皇上同,皇上近來大信朱子之言。

    ”(《榕村語錄續集》卷七)一七一七年,康熙帝并為新編《性理精義》一書撰序。

    康熙帝非常自覺地以程朱理學作為治天下的統治思想,依用熊賜履、李光地、張伯行等儒臣,極力提倡理學,以穩定清王朝的統治秩序。

     标榜“仁政”康熙帝親政後的三、四十年間,不斷嚴懲貪污,獎勵廉吏清官,以維護其統治。

    康熙帝曾說:“治天下以懲貪獎廉為要。

    ”又說:“朕恨貪污之吏,更過于噶爾丹。

    此後澄清吏治,如圖平噶爾丹,則善矣。

    ”(《聖祖實錄》卷一八三)康熙帝親政初期,确曾出現過一些著名的清官,但以後的官場逐漸腐敗,貪墨風行。

    康熙帝力言“澄清吏治”,也正證明吏治之不清。

    平噶爾丹後,康熙帝标榜仁心仁政,變懲貪為寬政,以圖穩定政局。

    張鵬翮以清廉著稱,對下甚嚴。

    康熙帝對他說:“從來大儒持身接物當如光風霁月。

    爾平日亦講理學,乃一味苛刻嚴厲,豈所謂光風霁月乎?況大臣受朝廷委任,必需為國為民,事事皆有實濟。

    若徒飲食菲薄,自表廉潔,于國事何濟耶?”康熙帝甚至公然允許官吏貪取。

    一七○九年九月,對河南巡撫鹿佑說:“所謂廉吏者,亦非一文不取之謂。

    若纖毫無所資給,則居官日用及家人胥役,何以為生?如州縣官隻取一分火耗,此外不取,便稱好官。

    其實系貪黩無忌者,自當參處。

    若一概從苛糾摘,則屬吏不勝參矣。

    ”(《聖祖實錄》卷二三九)康熙帝晚年标榜仁政,放縱官吏貪剝,其實是對不勝參的官吏們的妥協。

    提倡寬政的結果,吏治更加敗壞了。

     控馭臣下程朱理學把封建的政治學說哲學化,一個顯著的特點是不僅論述統治的理,并且還論述被統治的理,告誡人們自覺地去接受統治。

    自稱“得宋儒之實據”的康熙帝,确已理解到這個奧秘,并着意加以利用。

    他曾對進講的儒臣說:“向來進講,但切君身。

    此後當兼寓訓勉臣下之意,庶使諸臣皆有所警省。

    ”(《聖祖實錄》卷一一一)又說:“使果系道學之人,惟當以忠誠為本。

    豈有在人主之前作一等語,退後又别作一等語者乎?”(《聖祖實錄》卷一六三)他告誡那些自稱信奉理學的漢大臣說:“大凡人臣事君之道,公而忘私乃為正理,且理學諸書中,亦不過辨别公私二字。

    事君者果能以公勝私,于治天下何難?若挾其私心,則天下必不能治。

    ”(《聖祖實錄》卷二五六)漢人大臣力圖以程朱理學影響康熙帝,以維護地主階級的封建統治。

    康熙帝則以理學為武器,要求漢人臣僚對皇帝無私地忠誠。

     統治社會程朱理學的社會、政治學說以封建綱常為主要内容。

    君臣、父子、夫婦稱為三綱。

    不僅把政權家族化,也還把每個家族政權化,在血緣關系上建立起統治與被統治的準則,從而維護整個的社會秩序。

    康熙帝遵從理學的準則,一再下诏褒揚各地的孝子節婦,标榜“以孝治天下”。

    一七一三年,康熙帝诏谕大學士宣揚孝弟,說“倘天下皆知孝弟為重,此誠移風易俗之本,禮樂道德之根。

    ”(《聖祖實錄》卷二五四)一七一八年,又對臣下說:“朕臨禦天下垂六十年,仰惟祖宗付托之重,知天子以乂安海内為孝。

    ”“夫人皆知孝行之為先,則臣節必砥,此即經學之本也。

    ”(《聖祖實錄》卷二七八)皇帝行孝即要統治海内。

    臣民行孝,即要服從皇帝的統治,在家孝父,在朝忠君。

    這就是所謂的“以孝治天下”。

    一七○六年頒布的聖谕十六條(見前)是康熙帝實行理學政治的綱領,也是“教化”臣民的條規。

    十六條通行曉谕滿洲八旗并直隸各省督撫,轉行府州縣鄉村廣大居民。

    每月朔望日,各地村莊都要向村民講解十六條,以推行“教化”。

    清朝此後的曆代皇帝,奉康熙聖谕十六條為祖宗之法,影響極大。

     宋代理學至朱熹而漸完備,宋理宗時始被尊為官方學說,但南宋不久即告滅亡。

    元仁宗、文宗曾先後提倡理學,舉行科舉考試,表彰孝子節婦。

    但元朝的統治随即衰落,理學并未能在政治思想上占據統治地位。

    明初再度倡行理學,萬曆以後随着商品經濟的發展和商人的興起,理學在社會上已不再能控制人們的思想和言行。

    康熙帝倡行理學用以指導政治,并在社會上大力宣揚,深入到各地農村。

    理學的倫常說教,經康熙帝提倡而普及于全國,影響是深遠的。

     二、西學的傳入與傳教士的禁逐 康熙帝自即位以來,不僅随漢人儒臣學習儒家經書,也還從西方傳教士學習天文曆算等自然科學知識。

    這在曆代皇帝中是極為罕見的。

    但是,西方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播,又不能不和理學的倡用形成嚴重的矛盾。

     早在明朝萬曆年間,意大利耶稣會士利瑪窦等來到中國,帶來西方著述和工藝品。

    利瑪窦留居北京,曾得到明神宗的賞識。

    據統計,明萬曆至清順治時,翻譯出版的西方宗教和科學技術書籍,多達一百五十餘種。

    晚明士大夫研習西學,一時成為風氣。

    明禮部侍郎徐光啟與德國耶稣會士湯若望等依西法改訂曆法,編成《崇祯曆書》,未及頒行而明朝複亡。

    順治元年(一六四四年)五月,湯若望上書多爾衮,請用新曆,稱天主教“以勸人忠君孝親貞廉守法為務。

    ”次年清朝正式廢明大統曆,改用湯若望等編制的時憲曆。

    湯若望得到清廷的信用,一六五三年為通政使,加号“通玄教師”。

    江南徽州官生楊光先自稱“素以理學自信”、著《辟邪論》,又上“正國體疏”,指責天主教是“無父無君”、“五倫俱廢”的邪教,西洋之學是“左道之學”,并控告湯若望“暗竊正朔,惑衆謀反。

    ”順治帝不予審理。

    一六六四年(康熙三年),楊光先再次上疏,指控湯若望“邀結天下人心,叛形已成”。

    輔政大臣逮湯若望入獄,廢時憲曆,複用明大統曆。

    次年,命楊光先為欽天監正,楊的好友吳明烜為監副。

    楊光先又著書,題為《不得已》,攻擊西學,稱“甯可使中夏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

    ”湯若望出獄後病死。

     康熙帝親政後,康熙六年(一六六八年)十二月,比利時傳教士南懷仁上疏,指責吳明烜所制康熙八年曆種種差誤。

    康熙帝傳谕:“曆法關系重大”,“應以合天象為主。

    ”命大臣圖海、李霨、索額圖、明珠等二十八人同往觀象台測驗。

    一六六九年二月,在觀象台觀測星象測量日影以校定曆法。

    楊光先托故不行,由吳明烜與南懷仁應對。

    觀測結果,“南懷仁所言逐款皆符,吳明烜所言逐款皆錯。

    ”(《聖祖實錄》卷二八)康熙帝決定複用時憲曆,任南懷仁為欽天監副(一六七三年升為監正)。

    楊光先從寬免死。

     曆法的考辨促使年輕的康熙帝發憤學習西方科學知識。

    他後來自稱:“朕思己不知,焉能斷人之是非?因自憤而學焉。

    ”(《庭訓格言》)康熙帝在經筵學習儒學的同時,延聘南懷仁和葡萄牙人徐日升,意大利人闵完我等輪番進講自然科學。

    每天約二、三小時,先後持續十餘年之久。

    據說,他曾先後學習天文、數學、地理、醫藥、音樂、繪畫以及歐洲哲學、拉丁語文等知識,都能粗通大意。

    南懷仁在一六七四年制成大型天文儀器,置于觀象台,被授任太常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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