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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大好,經過譯作适當的發揮,當時的生活情景便生動如見。

    如《秦州雜詩》其十七的串講用小說家的手筆活現出杜甫居處潮濕的環境和雨天的氣氛,《陪鄭公秋晚北池臨眺》的诠釋将方鎮大員設宴的排場描繪得如此熱鬧、氣派,顯然包括了說詩者對詩外之意和創作背景的理解和想象。

    閱讀這些譯文,本身就是一種藝術享受,外行将樂其活潑有趣、明晰易懂,内行亦可賞其通達渾成,能得原詩神韻。

     《評傳》上卷比較集中地讨論了有關文學創作方面的一些大問題,如李、杜優劣之争,杜詩對盛唐“舊法”的突破,盛唐與中唐“奇思”的差别,兼及比興形象、藝術想象和生活實感的關系,作家的文學素養對創作潛移默化的作用,前後代藝術表現的繼承發展規律,等等。

    這些精辟的論述使《評傳》達到了一定的理論深度。

    中、下卷類似的大塊議論相對減少,往往由詞義箋釋或分析詩境随時生發出評點式的三言兩語,如第十一章由說《贻阮隐居》詩而論及藝術之成功與否并非以“形象”“比興”為惟一準的;由說《秦州雜詩》其五闡述象征與詩意的關系;第十節比較杜甫與庾信的異同;第十三節因解《佳人》而兼評清代箋注家的得失;第十三章論草堂詩多寫幽事細物、詞語近俚、往往于精微處見境界的趨向對長慶一派以及晚唐溫、李的不同影響;第十六章論杜詩表現的天真出奇;第十七章就《秋興八首》論杜甫七律的異味等等,大都精彩透辟,能立片言之警策。

    但對杜詩創作的幾個高峰,則不惜篇幅,辟出專章重點論述,如第十二章通過回顧中國山水詩從六朝到盛唐的發展過程,闡明了二十四首入蜀紀行詩在山水詩表現藝術上的發展及其對傳統美學思想的突破;第十四章從各家成說中吸取合理成分,剖析《戲為六絕句》的理論意義,辨明初、盛唐重風雅輕六朝的文藝思潮的功過等等,見解都有突過前人之處。

    第十九章對夔州詩的藝術特點所做的全面總結,體現了貫串在整部《評傳》中的重要美學思想。

    夔州詩這一創作高潮出現在杜甫生活比較寂寞沉悶的時期,顯示了他當時的精神面貌,以及藝術已到晚期的成就,這是一生的回顧和總結,也是藝術的總結和提高。

    《秋興八首》一類詩用美麗的浮想聯翩的印象刻畫他對過去的回憶,内容的概括力很高,是對一般格律詩的突破,往往被人們看作夔州詩的代表。

    但還有一種直率的不大修飾的詩,當文章随便寫,在特定的情境中表達他的心情,有的苦澀,有的古拙,有的粗放,也很有詩意,标志着杜甫已達到藝術的老境,可見其自由運用詩歌藝術的功力。

    杜甫早就在提煉他“變态”的美和“破體”的美,“晚節漸于詩律細”,不僅指格律的精細,也是各種表現藝術的總結,杜詩在藝術上的大變主要就體現在這裡。

    明清不少文人對杜詩頗有訾議,多責其缺少清空流麗的風韻姿态,至今仍有一些人認為隻有詩情畫意、溫厚和平的一類風格才是美。

    如果按照滿臉是美、甜得發膩的口味來品評詩歌,那麼對于《巴西驿亭觀江漲》那種粗犷雄渾的美,對于入蜀山水詩那種突兀宏肆的美就不能理解,更不會欣賞。

    《評傳》有關杜詩藝術的見解或可為這類藝術趣味上的偏嗜之病下一帖良藥。

     這幾年随着文學研究的繁榮發展,出現了各種類型的作家評傳和傳論,《杜甫評傳》将因其體例的新穎、内容的贍博和風格的活潑而引起人們的矚目。

    以上所談隻是我個人的淺見。

    對于這部杜甫研究的新著,相信廣大讀者和學術界将做出他們的評定。

     葛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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