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漢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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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詞。

    指地猶雲哪裡,指人猶雲哪個。

    末傷李客死荊州而歸葬京兆。

    仇注:“馬絕”“蟲懸”,見空館荒涼。

    “昭丘”“素浐”,言歸途遼闊。

    “喉舌”,點尚書。

    “秋色”,點時景。

    “王孫”,切李姓。

    “若個邊”,言葬于舊壘之傍。

     情猶未已,複作《重題》哭之: “涕泗不能收,哭君餘白頭。

    兒童相識盡,宇宙此生浮。

    江雨銘旌濕,湖風井徑秋。

    還瞻魏太子,賓客減應劉。

    ”鮑照《蕪城賦》:“邊風急兮城上寒,井徑滅兮丘隴殘。

    ”李善注引九夫為井,遂上有徑。

    黃生說:“似與此處無幹。

    餘意井徑似指隧道,今形家目穴内為金井也。

    ”黃說近是。

    吾鄉尚謂掘墓穴為“開金井(讀如基)”。

    篇末原注:“公曆禮部尚書,薨于太子賓客。

    ”曹丕《與吳質書》:“徐、陳、應、劉,一時俱逝。

    ”尾聯用此典甚切。

    申涵光說:“二首是挽詩絕調。

    &lsquo兒童相識盡&rsquo,哭及衆友。

    &lsquo宇宙此生浮&rsquo,兼哭自己矣。

    ”邵子湘說:“八句一氣,妙于言情。

    ” 同時又遇自嶺南歸葬長安的李峄常侍靈榇,作《哭李常侍峄二首》,其一“斯人不重見,将老失知音”,其二“次第尋書劄,呼兒檢贈詩”,亦複有情。

     老杜在公安還寫了幾首應酬詩,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晉肅入蜀餘下沔鄂》:“正解柴桑纜,仍看蜀道行。

    樯烏相背發,塞雁一行鳴。

    南紀連銅柱,西江接錦城。

    憑将百錢蔔,漂泊問君平。

    ”《舊唐書·李賀傳》:“李賀字長吉,宗室鄭王之後。

    父名晉肅,以是不應進士,韓愈為之作《諱辯》,賀竟不就試。

    ”韓愈《諱辯》:“愈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

    賀舉進士有名,與賀争名者毀之。

    曰:&lsquo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為是,勸之舉者為非。

    &rsquo聽者不察也,和而倡之,同然一辭。

    ”周阆風《詩人李賀》考證李賀為唐高祖李淵的從父大鄭王李亮之後(另一鄭王為李淵第十三子李元懿)。

    又,老杜外祖母的父親,是唐太宗李世民第十子紀王李慎的次子義陽王李琮。

    他外祖父的母親,是李淵第十八子舒王李元名的女兒(詳上卷二二頁)。

    綜上可知:(一)此詩題中的“李二十九弟晉肅”即李賀之父。

    (二)老杜與李晉肅有疏遠的親戚關系,且為同輩,故稱之為“弟”。

    (26)如此說來,那個距當時還差二十二年才出世的李賀(七九〇&mdash八一六),原來跟老杜這樣一位大詩翁竟有點瓜葛,這也是頗有意思的事。

    這詩寫己将東下而送李西航入蜀的情意和感慨。

    黃生說:“柴桑在江州,前有句雲:&lsquo江州涕不禁&rsquo,豈公有弟客此,而欲尋之耶?又《遊子》詩雲:&lsquo巴蜀愁誰語,吳門興杳然。

    九江春草外,三峽暮帆前。

    &rsquo則公久有此興可知。

    然此詩題雲雲,而其行終不果。

    則公詩嘗有&lsquo舟楫因人動&rsquo之句,此行不果,亦豈事不由己耶?”王嗣奭說:“按《名勝志》:&lsquo衡陽城北百二十裡有銅柱。

    吳黃武二年,程普與蜀關羽分界,立銅柱為誓。

    &rsquo公将下衡州,正指此銅柱,恰與李之錦城相當。

    因李錦城之便,求将百錢向君平蔔我漂泊何時已乎?”各有所見,均佳。

     陸遊《入蜀記》說:“老杜《曉發公安》詩注雲:&lsquo數月憩息此縣。

    &rsquo按公《移居公安》詩雲:&lsquo水煙通徑草,秋露接園葵。

    &rsquo而《留别公安太易沙門》詩雲:&lsquo江村白雪仍含凍,江縣紅梅已放春。

    &rsquo則是以秋至此縣,暮冬始去。

    其曰&lsquo數月憩息&rsquo,蓋為此也。

    ”考來去公安的時節可信。

    杜集有《呀鹘行》,蔡夢弼編在大曆三年江陵詩内,以詩有“江邊”“秋日”之語。

    今既知老杜秋冬之際在公安,若謂該作乃詩人在公安見鹘而自傷之辭,于其時境況、心情亦甚相合: “病鹘孤飛俗眼醜,每夜江邊宿衰柳。

    清秋落日已側身,過雁歸鴉錯回首。

    緊腦雄姿迷所向,疏翮稀毛不可狀。

    強神非複皂雕前,俊才早在蒼鷹上。

    風濤飒飒寒山陰,熊罴欲蟄龍蛇深。

    念爾此時有一擲,失聲濺血非其心。

    ”這個張着嘴直喘氣的孤飛病鹘在俗眼中顯得特别的醜,它每夜在江邊的老柳上歇宿。

    清秋日暮它那病得歪歪斜斜的身子站也站不直,可是那些過往的大雁和歸巢的烏鴉還怯生生地繞飛而回首。

    它腦脹神迷無複向日模樣,翮疏毛稀不可言狀。

    強打精神再也超不過皂雕,論英雄早先可在蒼鷹之上。

    風濤飒飒寒山陰沉,熊罴将冬眠龍蛇也蟄伏在江底很深。

    想到眼下正好是搏擊之時,你竟病得叫不出聲,傷口又直流血;你之不得出擊,決非出于本心。

    浦起龍說:“少時《畫鷹》詩雲:&lsquo何當擊凡鳥,毛血灑平蕪。

    &rsquo其氣概可想。

    乃今病泊江邊,見嗤俗眼,故見&lsquo呀鹘&rsquo而寄慨焉。

    &hellip&hellip與前華州詩《瘦馬行》一類。

    ”當時所作《久客》:“羁旅知交态,淹留見俗情。

    衰顔聊自哂,小吏最相輕。

    去國哀王粲,傷時哭賈生。

    狐狸何足道?豺虎正縱橫。

    ”《冬深》:“花葉惟天意,江溪共石根。

    早霞随類影,寒水各依痕。

    易下楊朱淚,難招楚客魂。

    風濤暮不穩,舍棹宿誰門?”皆直抒胸臆,與《呀鹘行》托物寓意的寫法雖有不同,卻都能見詩人日暮途窮之恨、客子畏人之情。

    看起來,老杜在公安的遭遇也并不盡如人意,終于在年前離此東下嶽陽了。

     七 “昔聞洞庭水,今上嶽陽樓” 此行亦可從存詩中得其大概。

     行前,除《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晉肅入蜀餘下沔鄂》,還寫作了《留别公安太易沙門》。

    東晉高僧慧遠,居廬山東林寺。

    劉宋沙門惠休,本姓湯,善屬文。

    世祖命之還俗,位至揚州刺史。

    留别太易詩首聯“隐居欲就廬山遠,麗藻初逢休上人”,以慧遠、惠休稱之,見此僧不俗。

    頸聯“沙村白雪仍含凍,江縣紅梅已放春”,見離公安時物候。

     《曉發公安》寫早發所見所感:“北城擊柝複欲罷,東方明星亦不遲。

    鄰雞野哭如昨日,物色生态能幾時?舟楫眇然自此去,江湖遠适無前期。

    出門轉眄已陳迹,藥餌扶吾随所之。

    ”這是首拗體詩,寫得很蒼老很沉痛。

    王嗣奭說:“七言律之變至此而極妙,亦至此而神。

    此老夔州以後詩,七言律無一篇不妙,真山谷所雲&lsquo不煩繩削而自合&rsquo者。

    ”蔣弱六說:“亂離漂泊之餘,若感若悟,真堪泣下。

    ” 《江陵圖經》:劉郎浦在石首縣(今湖北石首),先主納吳女處。

    呂溫《劉郎浦口号》:“吳蜀成婚此水浔,明珠步障幄黃金。

    誰将一女輕天下,欲換劉郎鼎峙心。

    ”即詠此。

    老杜舟行至此,停泊一宿,晨發,作《發劉郎浦》說: “挂帆早發劉郎浦,疾風飒飒昏亭午。

    舟中無日不沙塵,岸上空村盡豺虎。

    十日北風風未回,客行歲晚晚相催。

    白頭厭伴漁人宿,黃帽青鞋歸去來。

    ”一連刮了十來天大北風,昏天黑地,連中午都不見日光,連江上船中也吹來了沙塵。

    歲暮趕着行船,年老厭倦水宿,加上見沿途農村凋敝,這就更令他思歸了。

    途中作《别董颋》,末段說:“老夫纜亦解,脫粟朝未餐。

    飄蕩兵甲際,幾時懷抱寬。

    漢陽頗甯靜,岘首試考槃。

    當念著皂帽,采薇青雲端。

    ”因董溯漢水赴鄧州(今河南鄧縣,與襄陽相近)而起興,言己亦将取道漢陽,登岘山(在襄陽),皂帽采薇,為終隐之計。

    這恰可看作“黃帽青鞋歸去來”的注腳。

    老杜常思重返長安立朝輔君,有時又想歸隐祖籍襄陽或洛陽,可歎都成了泡影。

     一天晚上,老杜聞鄰舟有人吹觱篥,頓起旅愁,通宵不眠,作《夜聞觱篥》說: “夜聞觱篥滄江上,衰年側耳情所向。

    鄰舟一聽多感傷,塞曲三更欻悲壯。

    積雪飛霜此夜寒,孤燈急管複風湍。

    君知天地幹戈滿,不見江湖行路難。

    ”“觱篥”,古代管樂器,用竹做管,用蘆葦做嘴,漢代從西域傳入。

    夜晚觱篥聲起于滄江之上,老年人側耳而聽情何以堪。

    我在鄰舟乍聽便很感傷,更何況在三更半夜聽着這悲壯的塞上曲。

    積雪飛霜,今夜很寒冷;對孤燈,聽急管,加之滿耳風濤,這情況真凄涼。

    那吹觱篥的人啊,你吹奏這曲子,隻知幹戈離亂之苦,獨不見舟中漂泊者江湖行路的艱難!&mdash&mdash這詩寫得真凄慘,但其中仍有一點令人感到高興的是,去年深秋,老杜忽然“耳從前月聾”,連刮風也聽不見,“黃落驚山樹,呼兒問朔風”(《耳聾》),幸好今已痊愈,能聽見音樂了。

     不久舟次嶽陽,有感于世亂民窮,作《歲晏行》以緻慨: “歲雲暮矣多北風,潇湘洞庭白雪中。

    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弓。

    去年米貴阙軍食,今年米賤大傷農。

    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柚茅茨空。

    楚人重魚不重鳥,汝休枉殺南飛鴻。

    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還租庸。

    往日用錢捉私鑄,今許鉛鐵和青銅。

    刻泥為之最易得,好惡不合長相蒙。

    萬國城頭吹畫角,此曲哀怨何時終?”多謂潇水、湘水在今湖南零陵縣西北合流,稱“潇湘”。

    魏源在《三湘棹歌序》中對此提出異議:“楚水入洞庭者三:曰蒸湘,曰資湘,曰沅湘,故有&lsquo三湘&rsquo之名。

    洞庭即湘水之尾,故君山曰湘山也。

    資湘亦名潇湘,今資江發源武岡上遊之夫夷水(焮案:此水為資水南源。

    源出廣西資源縣南,北流經湖南新甯縣境,到邵陽縣塘渡口和赦水彙合後稱資水。

    廣西梅溪鎮以下可通航),土人尚曰潇溪,其地曰蕭地。

    見《寶慶府志》。

    《水經注》不言潇水,而柳宗元别指永州一水為潇,遂以蒸湘為潇湘,而三湘僅存其二矣。

    ”我是新甯人,知魏說不謬。

    數年前旋裡,曾溯夫夷水觀賞,覺風景殊佳麗,因賦詩說:“飛帆一片出幽篁,峰影亭亭流水長。

    非效襄陽美鄉土,奈何此地是潇湘。

    ”孟浩然有句雲:“山水觀形勝,襄陽美會稽。

    ”我這麼說,倒不隻是溢美故土。

    《隋書·地理志》:長沙郡雜有夷蜑,名曰“莫徭”,自言其先祖有功,曾免征役,故以為名。

    “杼柚”,織布機具。

    《風俗通》:吳楚之人嗜魚鹽,不重禽獸之肉。

    天寶年間,富商奸人漸收好錢,運往江淮之南,每一好錢可換私鑄惡錢五,再冒充官錢,入京私用。

    唐制:盜鑄者死,沒其家屬。

    至天寶間,盜鑄益多,雜以鉛錫,無複錢形。

    這詩首記歲暮風雪嚴寒,傷湘中以漁獵謀生者不易。

    次歎年成無論豐歉,受害者總是耕織貧民,而達官貴人,則暴殄天物如故。

    次歎民困賦斂以緻賣兒鬻女。

    次歎民窮财盡,故惡錢泛濫,官府卻聽其相蒙,不加禁止。

    末借城頭畫角之聲,抒己無窮憂時哀怨。

    這詩揭露深刻,感憤深廣,是老杜晚年最富現實意義的一篇力作。

    近來他一再哀歎“豺虎正縱橫”(《久客》)、“岸上空村盡豺虎”(《發劉郎浦》)。

    可見他從公安到嶽陽,沿途對民生疾苦還是有所關心、有所體察的。

    我看這“豺虎”非盡實指,亦寓“苛政猛于虎”之意啊! 老杜攜家安抵嶽陽,泊船于城下,作《泊嶽陽城下》記觀感說: “江國逾千裡,山城近百層。

    岸風翻夕浪,舟雪灑寒燈。

    留滞才難盡,艱危氣益增。

    圖南未可料,變化有鲲鵬。

    ”嶽陽,在天嶽山之陽,故名;即今湖南嶽陽市。

    千裡而來,見此層城。

    傍岸晚風吹浪,舟中雪灑寒燈。

    留滞他鄉有才難展,時世艱危志氣反增。

    今我圖南,說不定還會扶搖直上有似鲲鵬。

    &mdash&mdash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難免産生新的希望,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想到老杜處困境而出此壯語,又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暫住船上,苦于北風老刮個不停,就寫了《纜船苦風戲題四韻奉簡鄭十三判官泛》,要他邀飲: “楚岸朔風疾,天寒鸧鸹呼。

    漲沙霾草樹,舞雪渡江湖。

    吹帽時時落,維舟日日孤。

    因聲置驿外,為覓酒家垆。

    ”風狂雪大,野景凄涼。

    蜷伏舟中,苦況可想。

    寄語鄭十三索酒以禦寒,這倒是個好主意。

    據“維舟日日孤”,知老杜一家到嶽陽後起碼有好幾天仍然住在船上。

    既然與鄭泛聯系上了,老杜在嶽陽度歲,總會得到當地官紳的一些照顧,我們也就不必太為他一家的饑寒擔心了。

     這時寫作了名篇《登嶽陽樓》: “昔聞洞庭水,今上嶽陽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

    ”嶽陽樓在湘北洞庭湖畔,矗立在嶽陽西門城樓上,是我國有名的江南三大樓閣之一(另二為黃鶴樓、滕王閣)。

    曆來有“洞庭天下水,嶽陽天下樓”的盛譽。

    相傳樓始為三國吳将魯肅訓練水師的閱兵台。

    有關著名詩文,除杜甫此詩,還有宋代範仲淹的《嶽陽樓記》等。

    後幾經興廢,清同治六年(一八六七)再建。

    主樓平面呈長方形,樓三層,重檐盔頂,純木結構,四面環以明廊,腰檐設有平座,建築精湛,氣勢雄偉。

    主樓右有“三醉亭”,因傳說呂洞賓三醉嶽陽樓而得名;左為“仙梅亭”,系據明崇祯年間維修中挖出一石闆,上有似枯梅的花紋,當時人視為仙迹,故名。

    今枯梅仿雕石闆仍嵌立在亭中。

    解放後,經過幾次較大的維修,連同附近地區辟為公園,一九八三年以來又大修一次。

    老杜此詩,當是到後不久初次登樓時所作。

    黃生說:“前半寫景,如此闊大。

    轉落五六,身事如此落寞。

    詩境闊狹頓異。

    結語湊泊極難,不圖轉出&lsquo戎馬關山北&rsquo五字,胸襟氣象,一等相稱,宜使後人閣筆也。

    ”此詩易懂,誦之自知其妙,縷析反失其真。

    古今詠洞庭的詩不少,隻有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贈張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

    欲濟無舟楫,端居恥聖明。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堪與此相敵。

    唐庚認為此詩“氣象闳放,涵蓄深遠,殆與洞庭争雄”。

    那麼,以此力作來結束這一年、這一章,确乎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 (1)《詩薮》:“杜子宗武,李(白)子伯禽,皆流落早卒。

    而宗武子嗣業,能乞元碑以葬先人,孝矣。

    伯禽二女妻野人,當道欲為易婚不願,而以厥祖遺言,俾蔔葬青山,以成先志,亦無忝也。

    伯禽子先二女出遊,不知所終。

    (或以白無孫,不然。

    )”李、杜生前遭遇相仿,身後子孫情況亦相當,真令人歎息! (2)浦起龍以為此詩當是大曆二年歲底作,舊編三年歲初,非。

    理由是:“公有《舍弟觀到江陵喜寄三首》,&hellip&hellip此則觀得公詩後,複以書來約也。

    ”焮案:若此詩果作于頭年歲底,既已告知将“迎就當陽居止”,則今年元日所作《遠懷舍弟穎觀等》不當複說“多難不安居”了。

    仍從舊編為是。

     (3)仇兆鳌說:“詩家采用成語,有增字減字法,而工拙不同。

    如庾信詩:&lsquo地中鳴鼓角,天上下将軍。

    &rsquo駱賓王賦雲:&lsquo隐隐地中鳴鼓角,迢迢天上出将軍。

    &rsquo此增五字為七字,而精警不及。

    王維詩:&lsquo漠漠水田飛白鹭,陰陰夏木啭黃鹂。

    &rsquo李嘉祐詩雲:&lsquo水田飛白鹭,夏木啭黃鹂。

    &rsquo此減七字為五字,而風韻不如。

    王維詩:&lsquo九天阊阖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rsquo杜雲:&lsquo阊阖開黃道,衣冠拜紫宸。

    &rsquo則節去二字,而語更清勁。

    薛據詩:&lsquo省署開文苑,滄浪學釣舟。

    &rsquo杜雲:&lsquo獨當省署開文苑,兼泛滄浪學釣舟。

    &rsquo則增加兩字,而句便流逸。

    用語入化,全系乎作者身份也。

    ” (4)張遠注:龍虎軍,蓋禁旅。

    時魚朝恩掌禁兵,中外受制,故深愁之。

     (5)開元末,金城公主卒。

    吐蕃遣使告哀,因請和,明皇不許。

    天寶七載,以哥舒翰節度隴西,攻拔石堡城,收九曲故地。

    仇兆鳌說:“當時吐蕃請和,正可息兵,自哥舒翰迎合上意,縱兵恣殺,而邊釁從此開矣。

    據此章,則哥舒翰當服善戰之刑。

    前贈哥舒翰開府詩,又盛誇其武功,能免谀詞乎?” (6)各本均作“未”,惟仇兆鳌定作“末”,并說:“&lsquo喧莺末&rsquo,謂莺喧正月之末,&lsquo末&rsquo字屬月不屬莺。

    ” (7)北宋呂陶《朝請郎潼川府路提點刑獄杜公墓志銘》(載《淨德集》)也有大緻相同的記載:“吾友杜公諱敏求,字趣翁,其先出于唐杜氏,曆世有顯人。

    &hellip&hellip子孫又以文章顯者,有曰審言。

    審言生閑,閑生甫,字子美。

    &hellip&hellip甫初娶司農少卿楊怡女,生二子。

    及下江陵,留二子守成都。

    借楊子琳之亂,避患奔眉之東山大垭,因家焉。

    其後族屬蕃衍,遂為郡大姓。

    後有葬青神者,遂為青神人。

    ”錄以備考。

     (8)從《移居夔州作》算起,到《将别巫峽贈南卿兄瀼西果園四十畝》為止。

     (9)這裡指的就是蘇轼如下的意見:“知者創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

    君子之于學、百工之于技,自三代曆漢至唐而備矣。

    故詩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韓退之、書至于顔魯公、畫至于吳道子,而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畢矣。

    ”(《東坡集·書吳道子畫後》) (10)魯迅說:“歌,詩,詞,曲,我以為原是民間物,文人取為己有,越做越難懂,弄得變成僵石,他們就又去取一樣,又來慢慢的絞死它。

    ”(一九三四年書信,載《魯迅全集》十卷)就從一個方面很好地論證了這一問題。

     (11)光就漢魏到老杜當代而言,各體組詩名篇即有傳蘇武《詩四首》,傳李陵《與蘇武詩三首》,秦嘉《留郡贈婦詩三首》,曹植《雜詩六首》,王粲《七哀詩三首》,劉桢《贈從弟三首》,潘嶽《悼亡詩三首》,左思《詠史八首》,郭璞《遊仙詩十四首》,陶淵明《歸園田居五首》《飲酒二十首》,鮑照《拟行路難十八首》《拟古八首》,沈佺期《雜詩三首》,李白《行路難三首》《塞下曲六首》《宮中行樂詞八首》《月下獨酌四首》,等等。

    至于兩首的組詩和絕句組詩就更多,不贅錄。

    阮籍《詠懷八十二首》、庾信《拟詠懷二十七首》、陳子昂《感遇詩三十八首》、張九齡《感遇十二首》、李白《古風五十九首》等等,自是大型組詩,但同組各首多非一時之作,題材亦廣,主題各異,又有所不同。

     (12)浦起龍說:“此詩之寄,乃在未與唐巫山相遇之前,考詩尾語意了然也。

    若如鶴說,便多不可解。

    詳詩意,唐以永泰末诖誤,至是被谪施州,将近貶所,書來道故,并邀公叙舊,公遂以此簡之,時公正在下峽啟行之會也。

    唐自北到施必經巫山,公自夔出峽亦必經巫山,故約晤于此。

    ”此解亦可通,但尚不足以駁倒鶴說,并錄備考。

     (13)《大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峽&hellip&hellip》:“津亭北望孤。

    ”仇注:“《水經注》:江津戍,南對馬頭岸,北對大岸,謂之江津口。

    朱注:此雲津亭,疑即江津之亭。

    ”楊倫以為“津亭北望孤”即此詩題中的津亭。

    焮案:各水驿無一不有津亭;朱、仇以為即“江津之亭”,楊以為兩詩同指一亭,均誤。

     (14)詩本四十二韻,此舉其成數而言。

     (15)《錢注杜詩》《杜詩鏡铨》置此詩于《泊松滋江亭》和剛抵江陵時所作《乘雨入行軍六弟宅》之間(仇氏詳注本則置于《泊松滋江亭》之前),可見他們也認為此詩似當作于過松滋後近江陵時。

     (16)朱注:此詩“仲宣樓頭”二句,乃在荊南時作。

    諸本誤入寶應元年成都詩内。

    獨草堂本編在大曆三年,最是。

     (17)黃鶴以為此詩當是大曆三年出峽後作。

     (18)《杜臆》:“&lsquo童稚頻書劄&rsquo,謂兒子代書,公右臂偏枯有詩。

    ”似不如楊說可信。

     (19)《讀杜詩說》:“&lsquo異縣驚虛往,同人惜解攜。

    &rsquo注:上句傷近邑無贈遺,下句惜與諸公分手。

    又引宋之問、張九齡、岑參詩,&lsquo解攜&rsquo,皆分離之意。

    今按:他詩或當從此解,此詩二句一意,&lsquo同人&rsquo即指異縣諸友,&lsquo解攜&rsquo借言解推,&lsquo惜&rsquo則吝惜,言異縣諸人吝于解推,故傷&lsquo虛往&rsquo也。

    若此注說,則與下&lsquo蹉跎&rsquo二句不貫;且&lsquo嶷嶷&rsquo二句,方說&lsquo群公&rsquo,亦不應此句雜出。

    ”施說為優。

     (20)浦注:前有《送宇文石首》詩,此雲“石首薛明府辭滿”,可知宇文正是代薛之任。

    “告别”,謂明府來荊南告别。

    辭滿在夏,告别在秋。

    “明府”,薛尚書之弟。

    “尚書”,乃薛景仙。

    《舊唐書·吐蕃傳》:大曆二年十一月,和蕃使、檢校戶部尚書薛景仙,自吐蕃使還。

    首領論泣陵随入。

    焮案:《評傳》上卷三七三頁提到薛景仙,可參看。

     (21)此采仇說。

     (22)元稹《白氏長慶集序》:“而樂天《秦中吟》《賀雨》《諷谕》等篇,時人罕能知者。

    然而二十年間,禁省、觀寺、郵候、牆壁之上無不書,王公、妾婦、牛童、馬走之口無不道。

    ”可有助于理解“文翰飛省寺”句。

    “省寺”即此所謂“禁省、觀寺”。

     (23)仇注:“洪吉州在荊州之東,故曰東諸侯。

    舊史:大曆二年魏少遊為洪州刺史,兼江西觀察使。

    洪州即觀察使治所也。

    ” (24)《杜臆》:“&lsquo阙舟楫&rsquo,無錢為雇直也。

    ” (25)此用仇注。

    楊倫說:“(回船)疑其未死也。

    舊注非。

    ”私意楊說不可取。

     (26)劉衍《關于李賀的家世》(載《文學遺産》一九八二年第三期),對此有所論述,可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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