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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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還應當特别指明的,是《評傳》寫法的一個特點,那就是作者力圖做到雅俗共賞。

    書中既有材料的繁富征引,又有對杜詩作的行雲流水般的講解。

    書中往往在一些較為專門性的論述以後,就接着以親切的筆調向讀者介紹杜甫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詩歌藝術手法的特點,猶如冬夜圍爐聽一老友在談論他所感興趣的事情。

    寫到這裡,我不禁想到宋人葉夢得在其《避暑錄話》中的一段記載: 吳門下居厚喜論杜詩,每對客未嘗不言。

    紹聖間,為戶部尚書,葉濤緻遠為中書舍人。

    待漏院每從官晨集,多未厭于睡,往往即坐倚壁假寐,不複交談。

    惟吳至則強之與論杜詩不已,人以為苦,緻遠辄遷坐于門下檐次。

    一日忽大雨飄灑,同列呼之不至,問其故,曰:“怕老杜詩。

    ” 這是一則很有趣味的記載。

    古往今來,像葉濤那樣怕說杜詩的情況恐怕也是不少的。

    但人們還是愛讀杜詩,愛談杜詩,這除了杜詩本身具有吸引力以外,也因為杜詩研究中還是出現了一些有價值的著作。

    贻焮同志的這部《評傳》,一定會以其雅俗共賞的特點來吸引讀者,從而在杜詩研究中據有一定的地位。

     别林斯基曾稱普希金的《歐根·奧涅金》為俄羅斯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

    我覺得,從詩歌反映現實的廣度和深度來說,杜詩也可以說是唐朝安史之亂前後幾十年的生活的“百科全書”。

    試想,如果不去讀讀杜甫的《赴奉先詠懷》,曆史學家要想寫天寶末期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情景,他們的筆将是多麼的枯澀乏味!如果沒有“三吏”“三别”,九節度相州之潰後唐朝統治者與人民的矛盾,當時中原人民所受的戰亂之苦,我們今天的認識将會多麼地一般和平淡!杜甫的傑出貢獻,即在于他凡所到之處,就把生活本有的豐富多樣的面貌,精細地描繪出來。

    我們現在在《評傳》的上卷中,随着贻焮同志的筆觸,看到杜甫如何生活在一個奉儒守官的家庭,如何在多方面的教養下度過童年,又看到在開元盛世中杜甫的幾次南北壯遊,然後又看到杜甫進入紛繁的長安城,最後,看到杜甫在戰亂中颠沛流離,用他的一支筆寫出了活生生的社會現實。

    在這以後,杜甫的行蹤更擴大了,我們将在《杜甫評傳》的下卷中,看到杜甫在秦州時所寫的特異的山川風物,杜甫在成都的定居以及他筆下的蜀中名勝,他的江陵的栖息,潇湘之遊與漂泊一生的結局。

    這将是一軸長的畫卷,我們等待着後一部分早日舒展在讀者的眼前。

     傅璇琮 一九八一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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