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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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數目實在不算小,因此大家用錢很松。

    學校有些執事不免意存輕視,看每月領錢近于領賞,然不敢得罪名列前茅的人。

    這兩個同學年紀略高,功課時在掙紮之中,用錢不能不計較,與庶務發生口角。

    平心論之,我們抱不平,用不着全體卷鋪蓋以去就争,實在有點小題大做。

    後來大家明白過來,卷攏的鋪蓋一一搬開,留下我和另外兩個同學不下台,我們受了記大過開除處分。

    父親在上海得到消息,不但未曾責我,且寫信給我母親,說明咎不在我,回家切勿責備。

    吾弟怡,号君怡,從舊紙堆中發現父親當年家信,為我提起,因而得知。

    我父親對我,竟是溺愛到了仗義。

    我從學校出來,未及回家,被兩位仗義的同學,先後接到家裡做客。

    在天津住周道如(砥)家裡,周家伯母與嫂氏,直當我義士看待。

    在北京住董蕙青(文英)家裡,陪我參觀中國第一個農事試驗場開幕典禮,當時名曰萬牲園。

    道如、蕙青均年長于我十餘歲,與我同畢業于女師簡易科。

    後來學校收回成命,派我到保定任教,北京與保定兩處,是我同班同學任教最多的地方。

    我在保定教書一學期,暑假南歸,不拟再去,學校函電相促,我固辭,向父親要求進修。

    父親初斟酌費用,後看我年齡學問不堪為人師,加以母親的贊成,許我謝絕年俸五六百元之教職,從家裡拿錢再讀書。

     辛亥革命,我出校門先奔前方,而後回家報告,父親毫不攔阻。

    知我所參加之事有募饷一項,鄭重囑勿經手款項,說經手款項是最宜小心的事。

    民國成立,他立即奉行陽曆,廢拜跪之禮。

    他一向沒有過激烈的言論和行動,但他的出處甚為審慎。

    清末,滿漢的鴻溝表面漸泯,駐防旗人不惜與地方士紳結交。

    曾有同裡朱君傳杭州駐防某君之意,請我父親任監督,籌設學校,教授八旗子弟,待遇甚厚,他不假思索謝絕,事後告母親,無意周旋豐沛健兒間。

    洪憲稱帝,我正因母喪由美國回家,聽父親讨論時事,痛惡叛國,他随口舉出當時梁任公《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之文,及孫洪伊反對帝制的電報中警句,不稍誤。

    他在病中,記憶力還同平日一樣。

     我和膺白的婚事,父親躊躇久而始允,膺白寫很長的信給父親述其家況,請父親曰:“後半世學問事業,視長者之一諾。

    ”父親初見膺白,覺其才太露。

    三妹性元問“膺白”二字如何解釋,父親說“膺”是胸膺,“白”是坦白。

    這些,我後來全都告訴了膺白。

    從此以後,他答人問大号,總說:“胸膺之膺,坦白之白。

    ”亦終身黾勉“胸膺坦白”四個字。

    我和膺白結婚時,父親給我們一對金質小型圖章,镌有名字,二次革命後我們化名亡命,這對圖章既有真名,且似飾物,為免各地海關查驗,我與其他飾物一并變去。

    這件事,我常常後悔,惟與膺白始終志同道合、其堅如金,沒有負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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