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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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呆頭呆腦地招呼了一聲,就進到了裡面,慘白的燈光下,正在喝酒的幾個人回過頭來。

    老人覺得那一張張臉就像是海底的魚。

    掃了一圈,知道沒有那個船員,老人急忙關上了門。

    然後,接連轉了相鄰的兩三家店之後,又回到了街上。

    當老人突然仰起臉來的時候,他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啊呀……” 那一瞬間,古董店主以為是在做夢了。

     因為那幢眼熟的磚房子,就在眼前。

    和昨天幻影小鎮裡的完全一樣、被煙熏黑了的一幢大房子。

    古老的窗戶周圍,爬滿了爬牆虎。

    入口處沒有門,張着四方形的嘴巴。

    這幢房子就仿佛是從夢裡原封不動地切下來、搬到這裡來的似的。

     “……” 老人怔住了。

    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朝四周望去,它的對面果然是似曾見過的那家酒館的門。

    就是紅頭發女人探出臉、尖着嗓子叫出聲的那扇門…… (是吧?昨天在這裡見到過那小子了。

    他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喂,老爺子’ 吧?……可、可……) 老人用兩手捂住頭,蹲了下來。

    然後,絞盡腦汁想到最後,一個不可想像的疑問,慢騰騰地從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那是真的事件嗎……” 老人悄悄地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于是,像證據似的,握着的拳頭微微發疼。

     (昨天晚上,不過是打算進到幻影的小鎮裡,可不知不覺中竟跑到真實的小鎮裡去了……後來、後來,自己真的幹了那種事嗎……) 老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可那種疑惑卻更加強烈了。

    自己現在站着的地方,一點不錯,就是昨天的那條路。

    對了,就是匕首從船員的手裡咣啷一聲掉下來的石闆路。

    就是咣咣咣地揍喝醉了的對手的那條路——啊啊,千真萬确,千真萬确。

     老人不由得渾身哆嗦起來,他叫住了一個過路人。

    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個看上去像附近的店裡的老闆、胖墩墩、系着蝴蝶形領結的男人。

    老人語無倫次地詢問道: “昨天晚上,這一帶發生了什麼事嗎?像什麼傷害事件之類的事?” “傷害事件……” 蝴蝶形領結的男人沉思起來。

     “啊,”他像是終于想起來了似的,點點頭,“天亮時分,是有一個船員倒在了這裡。

    ” “什、什麼樣的男人?” “什麼樣的男人……記不起來了,好像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喝醉了打起來了。

    邊上還掉着一把匕首。

    ” “後、後來呢?那個男人怎麼樣了?不會死了吧?傷到什麼程度?” “好像是傷得不厲害。

    大概是船員之間喝醉了,打了一架。

    打赢了的對手,飛快地逃走了。

    這是常有的事。

    ” “倒下來的船員呢?那人現在……現在在什麼地方?” 老人的膝蓋一邊發抖,一邊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聽說今天一大早就上船了。

    港裡有一艘比預定早一天出發的貨船,聽說是那艘船上的船員。

    這會兒,已經在海上了吧!” 老人喉嚨裡咕嘟響了一聲。

     (上船了?這會兒已經在海上了?) 一種抑制不住的喜悅,慢慢地從他的心頭湧了上來。

     (太好了……太好了……那家夥已經不在了!而且,昨天晚上的事誰也沒有發現就那麼過去了!) 老人沉浸在無比的喜悅之中。

     (那個男人,已經不要火爐了。

    啊啊,是這樣的吧,本來一開始,我借給他的錢就夠多的了!那時候,我都入迷了,打開抽屜拿出錢,連數都沒數就遞了過去。

    而且,如果這家夥用它做本錢,玩牌又掙了一大筆,就更加沒話可說了。

    ) 昨天晚上自己燒昏了頭,揍了船員一頓,這還不如說讓老人産生了一種快感。

    而且,不用放棄那個小姑娘,事情就了結了,也讓他比什麼都高興。

     可盡管如此,這時,老人又陷入了沉思:昨天晚上看到的那藍色的袖口和白白的手呢? 那究竟是什麼呢…… 老人禁不住仰望起磚房子來了。

     怎麼看,也是一幢魅幻般的房子。

    像是被風從那個遙遠的幻影的小鎮搬來的,又像是用紙、闆和顔料搭起來、模模糊糊的燈光照耀下的舞台布景…… 還有,從七樓窗戶裡露出來的白白的手,确實是戴着銀手镯的啊!一定是因為自己想進到那個沉到海裡的小鎮的幻影中,才把它想成姑娘的手…… (那孩子怎麼會在這裡!那孩子,應該還是那個小小的身姿待在火爐的光裡。

    ) 盡管如此,老人還是想看一眼窗簾裡面的人。

     老人走進了磚房子。

     寂靜無聲的石頭樓梯上,晃動着月光。

    不知為什麼,這時,老人奇怪地懷念起爬到這樓梯的頂上、靜靜地坐在那裡的人來了。

     咚、咚,響起了腳步聲,古董店主開始往樓梯上爬去。

    從二樓到三樓,從三樓到四樓—— 月光從一扇扇樓梯平台的窗口裡射了進來。

    越往上爬,樓梯像是變得越明亮了。

    而且蹊跷的是,越往上爬,古董店主的腳步變得越輕快了。

    迄今為止,他隻是往自己家的二樓上爬,都直喘粗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不知從什麼起,他的腿變得像少年一樣強壯了,就是上一百級、兩百級樓梯,也不會覺得累。

    還不僅僅是腿,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眼睛閃耀着生機勃勃的光輝,整個身體裡都充滿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年輕的感覺。

    他的頭發烏黑,臉蛋兒泛起了一層玫瑰的顔色。

    而且,還自然而然地突然吹起了口哨。

     現在,沐浴着月光往樓梯上爬的,已經不是那個古董店的老人,而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小夥子了。

    那是老人正好返老還童了三十歲的身影。

    不,不是那個倔強、刁難人的年輕時候的他,是一個目光熱情的溫柔的青年。

     年輕的古董店主,現在心中充滿了懊悔。

     “不就一個項鍊嗎,要是給你就好了!最配它的,還是你啊……” 小夥子一邊上樓梯,一邊自言自語地說着。

     一口氣爬上七樓,他輕輕地敲響了最邊上的那扇門。

    然後等待着。

    因為沒有一絲回音,他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于是,聽到了微弱的歌聲。

    古董店主突然推開了門。

     月光如水的房間裡,坐着一個穿着藍衣裳的姑娘。

    姑娘長長的頭發披到肩上,一邊搖晃着銀色的手镯,一邊幹着針線活兒。

    鋪在膝蓋上的,是一塊雪白的桌布,邊已經大部分都鎖完了。

    果然是……古董店主想。

    但是,為什麼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呢?他有一種感覺,好像很久以前就預定好了這樣的見面似的。

     “邊終于鎖好了!” 古董店主嘟哝道。

    一做完桌布,姑娘就把它一絲不苟地鋪到地闆上,擺上了兩人份的餐具。

    兩個碟子、兩把匙、玻璃酒杯、銀茶壺、兩條餐巾……接着,姑娘站了起來,把一口大鍋放到了邊上的火爐上,開始燒起湯來。

     一切都和桌子上發生的事情一樣。

    不過,現在變得和自己一樣大的那個姑娘是……她到底是誰呢…… 這一刻,古董店主的心中突然充滿了懷念。

    他把藍衣裳的姑娘,看成了從前的妻子。

    不知不覺地,遙遠的外國港口的姑娘,千真萬确與自己的妻子重疊到了一起。

    這會兒,正用那讓人懷念的笑臉對着自己,正在招呼自己哪:快進來呀—— 古董店主不由得大聲地呼喚起妻子的名字來了。

    然後,為了成為妻子準備好了的餐桌的正式的客人,進到了房間裡。

     火爐暖洋洋地燃燒着。

     古董店主像個小孩子似的,歡欣雀躍地地坐到了桌布前頭,等着吃飯。

     一邊往盤子裡盛湯,妻子一邊靜靜地說:你也變成火爐光中的人吧!那樣,就能永遠在這裡一起生活了。

     年輕的古董店主輕輕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從窗戶裡射進來的月光,好像變成了藍色的波浪,嘩啦嘩啦地溢滿了這個小小的房間。

    藍色的光的波浪,一邊嘩嘩地起伏着,一邊後浪推前浪地湧了上來。

     (啊啊,海嘯!海嘯!鎮子要被大海吞沒了,要沉到海底了……) 這樣想着,閉上了眼睛……然後,當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的時候,古董店主和藍衣裳的姑娘,已經坐到了海底蕩漾的水裡。

    身邊是遊動的魚,海草繁茂。

     這樣的海底的白色的沙子上,鋪着一塊桌布,兩個人正要快樂地開飯。

    邊上,舊的鐵火爐紅紅地燃燒着。

     港口小鎮的小小的古董店的主人,究竟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沒有一個人知道。

    店裡最裡頭的桌子上,漫不經心地擺着一個非常小的鐵火爐。

    更沒有一個人知道它的秘密。

     後來,和店裡陳列着的其他物品一樣,這個火爐也積滿了塵埃。

     港口每天都有新的船到來。

    但是,那個不可思議的船員,再也沒有來過這個小鎮。

     注釋: [23]睡蓮:睡蓮科水生多年生草本植物。

    7—8月開花,似蓮。

    耐寒性睡蓮根莖長,熱帶性睡蓮則呈球莖。

    花有晝開、夜開之分。

    長于池沼。

     [24]藏紅花:又叫番紅花。

    鸢尾科球根植物。

    花的雌蕊自古以來就為藥用。

    原産亞洲、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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