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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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秋的臉。

    其中有一張臉一閃而過,我看見它隻有一秒鐘的時間。

    他頭發低低耷拉在前額,一對眼睛藏在蹙緊的眉頭下——他就是剛才那個人。

    我明白了,他們已經在這裡了。

    這一切我是躲不開的,而時間已經有限,總共才幾十分鐘……我渾身上下的分子開始微弱地顫抖(它們就這樣一直顫到最後事件結束)。

    仿佛我是一幢房子,房子裡放了一台碩大的馬達,而這幢樓房分量太輕,于是所有的牆壁、隔牆、電纜、房梁、所有的燈——全都在發顫。

     “難道……難道他不是你們的……” “看呀,看呀!那邊,靠右些!” 我自我封閉了起來,就像把自己鎖在古代人不透光的房子裡,用石塊把門堵死,在窗上挂上窗簾…… 大廳。

    在儀器和地圖上方,湊着幾個灰頭發的腦袋,還有黃頭發的、秃頭的、暗黃的秃腦袋。

    我眼睛隻很快一瞟就全都掃了一遍。

    然後退出來,通過走廊,下了舷梯,來到機艙。

    這裡十分燥熱,噪音很大,爆炸後管道變得十分灼熱;閃閃發亮的曲柄像喝醉了似的劇烈地上下升降着;刻度表面上的指針一秒不停地微微顫動着…… “請問(由于機器轟響,我必須對着他耳朵大聲喊)……她在這兒嗎?她在哪兒?” 啊,如果我真的徹底毀了自己和所有的人,如果我真的和她一起到了大牆之外,與龇着黃牙的野獸為伍,如果我真的永遠不再回到這裡來,那該多麼好。

    我會感到一千倍、百萬倍的輕松。

    可是現在——怎麼辦呢?讓我去扼殺我的靈魂嗎?但是難道這能于事有補嗎?不不,絕對不可能!凡-503,你要鎮靜。

    你要把自己放到堅實的邏輯軸線上——哪怕隻有不長的時間,使盡全身的力量壓住杠杆,要像古代的奴隸那樣,推動三段論的碾輪——直到你能提筆來記下一切,直到你能徹底理解所發生的一切…… 我再說一遍:我看着第二設計師他們,心裡很不舒服,就想趕緊離開這兒。

     講的是,為了進行試驗,有三個号碼被解除一個月的勞動,任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②。

    這三個可憐蟲在過去勞動慣了的地方逛來逛去,眼饞地朝裡面張望,在場院裡站着不走,一小時一小時地重複原來的勞動動作。

    因為到了規定的時間,這些動作已成了他們機體的需要。

    他們空手拉鋸子,推刨子,好像握着錘子在叮叮當當錘打鑄鐵塊。

    總算挨到了第十天,他們再也忍受不了了,就手拉手,在《進行曲》的樂聲中,往河裡走去,慢慢地沉入水中,直到河水最後解除了他們的痛苦…… 飛船上的人都湧上了甲闆(很快就到12點,馬上就要響起吃飯鈴聲),他們從玻璃船弦上面探出身子,急不可耐地、貪婪地望着下面這個陌生的牆外的世界。

    下面有琥珀色的、綠色的、藍色的。

    那是秋天的金黃的樹林、翠綠的草坪和湛藍的湖泊。

    在一個藍碟子般的湖邊上,有幾堆黃色的殘磚碎瓦,還有一根令人森然的枯黃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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