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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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雞皮疙瘩,也會感到既甜絲絲,同時又不寒而栗吧?可能你們會感到自己是偉岸的巨人,是阿特拉斯②,隻要你們直起腰來,頭就會碰到玻璃天花闆?我抓起了電話筒:“I-330……對,對,330,”接着我聲音急促地喊道:“您在家啊?您讀報了嗎?您正看報嗎?告訴您,這可是……這可……這太好啦!” 何以更完美?發動機迸濺的每個火花,都是最清純的理智的火花;活塞每一次的沖程,都是無可指責的三段邏輯。

    難道你們的理智不也同樣準确無誤嗎?起重機、壓力機、抽水機的哲理,完整并且清晰,就像圓形的圈。

    難道你們的哲理不如它們圓?機械之美,就像鐘擺和節律一樣,在于始終一貫和精确無誤。

    難道從小受泰勒體系熏陶的你們,會不如鐘擺精确?差異隻有一點:機械沒有幻想。

     突然,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個“夢”。

    太陽還是玫瑰色的,快快活活的。

    那牆,那冷冰冰的牆摸上去,仍使人感到無比歡欣,還有那枕頭——你仍将永遠陶醉在枕着你腦袋的低陷的小坑裡…… 15點30分,我在房間裡。

    我一進門,就發現Ю在屋裡。

    她坐在我桌子那兒,瘦骨嶙峋的身子繃得筆直,右手托着右頰。

    大概她已等我很久了,因為她見我進去馬上站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清晰地留下了五個手指印。

     她既溫柔又嚴厲地說:“您真是個幻想家!我可不允許我學校裡的孩子這麼說……“她還說了些孩子們的事。

    她說她如何一下子把全體學生都帶去做了手術,在那兒不得不把他們捆綁起來,還說什麼“要愛,就不能手軟,不能姑息”,還說什麼她好像最後要做出決定…… 她把兩膝之間灰藍色的裙子整好,默默地用她的微笑在我全身貼上膏藥,然後走了。

     “嗯,我知道,”她在回答我。

    後來,她還一直把手放在我的肩頭,眼睛也一直望着我,說:“那麼——明天見吧。

    明天——12點,你還記得嗎?” “不行。

    試航推遲了一天……是後天……” 幸好,今天太陽還沒有停住不動,它急急地在奔跑,現在已經16點了。

    我敲了敲門——我的心也在突突地敲擊…… “那您呢?”一個圓腦袋回過頭問我。

     如果一切還和昨天一樣,我會用什麼眼光來看待這台威力巨大的玻璃的宏構巨制呢?如果我知道,明天12點我會出賣它……是的,出賣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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