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愛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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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學徒期滿了，在敏頓礦井電工車間裡找了一份工作。
他掙錢不多，但這個工作倒是個提高技術的機會。
但他任性又浮躁，卻不喝酒，也不賭博。
但他總是因為頭腦發熱而陷入困境。
他要麼去樹林裡偷獵兔子，要麼就整夜呆在諾丁漢不回家，或在貝斯伍德的運河裡跳水失誤，胸部碰在河底的石頭和鐵片上，弄得傷痕累累。
他有好幾個月沒去上工。
一天晚上，他又沒回家。
&ldquo你知道亞瑟在哪嗎？&rdquo早餐時保羅問。
&ldquo我不知道。
&rdquo母親說，&ldquo他是個傻瓜，&rdquo保羅說。
&ldquo如果他真在幹些什麼，我倒不會介意，可不是這樣，他隻是因為打牌打得走不開，要不就一定要送一個溜冰場上的姑娘回去&mdash&mdash因此回不了家，他真是個傻瓜。
&rdquo &ldquo如果他幹出什麼事來弄得我們丢人現眼，你說也是白說。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哦，要是那樣，我倒會更尊重他一些了。
&rdquo保羅說。
&ldquo我對此很懷疑。
&rdquo母親冷冷地說。
他們繼續吃着早餐。
&ldquo你很愛他嗎？&rdquo保羅問母親。
&ldquo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rdquo &ldquo因為别人說女人往往喜歡最小的那個孩子。
&rdquo &ldquo别人也許是這樣&mdash&mdash可我不。
不，他煩死我了。
&rdquo &ldquo你真的希望他很聽話嗎？&rdquo &ldquo我倒希望他拿出點男人應有的派頭。
&rdquo 保羅态度生硬急躁，他也常常惹得母親心煩。
她看到那種陽光般的神色從他臉上隐去了，自然不喜歡他這樣。
快要吃完早飯時，郵遞員送來了一封來自德比郡的信，莫瑞爾太太眯着眼看着地址。
&ldquo給我，瞎子！&rdquo兒子叫道，從她手裡奪走了信。
她吃了一驚，差一點扇了他一耳光。
&ldquo是你兒子，亞瑟的信。
&rdquo他說。
&ldquo說些什麼&hellip&hellip！&rdquo莫瑞爾太太喊道。
&ldquo&lsquo我最親愛的媽媽&rsquo&rdquo保羅念道，&ldquo&lsquo我不知道什麼讓我變得這麼傻，我希望你來這兒，把我帶回去。
昨天，我沒去上班，和傑克。
克雷頓來到這裡，應征入伍了。
他說他已經厭透了工作，而我，你知道我是個傻瓜，我和他一起跑到這兒。
&rsquo&rdquo&lsquo現在，我已經領了軍饷，但如果你來領我，或許他們會讓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真是個傻瓜，竟然做出這種事。
我不想呆在軍隊裡。
親愛的媽媽，我隻會給你添麻煩，不過，如果你能帶我出去，我保證今後要長個心眼，遇事多考慮考慮&hellip&hellip&lsquo&ldquo 莫瑞爾太太一下子跌坐在搖椅裡。
&ldquo哦，好吧，&rdquo她大聲說，&ldquo讓他嘗嘗滋味。
&rdquo &ldquo對，&rdquo保羅說：&ldquo讓他嘗嘗。
&rdquo 屋裡一片沉默，母親坐在那裡，兩手交叉着擱在圍裙上，闆着臉想心事。
&ldquo我真受夠了！&rdquo她突然說，&ldquo受夠了！&rdquo &ldquo嗯，&rdquo保羅說，眉頭開始皺起來了。
&ldquo聽着，你用不着為這件事着急。
&rdquo &ldquo那麼，我倒應該把這事當成一件大喜事？&rdquo她轉向兒子，發火了。
&ldquo但你也用不着大驚小怪地把它當成不幸的事啊。
&rdquo他反駁說。
&ldquo這個傻瓜！&mdash&mdash一這個小傻瓜！&rdquo她叫着。
&ldquo他穿上軍服看上去可帥呢，&rdquo保羅故意招惹她說。
母親對他大發雷霆。
&ldquo哦，帥！&rdquo她大嚷着，&ldquo我看不見得。
&rdquo &ldquo他應該被編人騎兵團，那他就可以快快活活地過一段，而且打扮帥極了。
&rdquo &ldquo帥&mdash&mdash帥&mdash&mdash帥得不得了&mdash&mdash還不是一個普通兵！&rdquo &ldquo哦，&rdquo保羅說：&ldquo那我呢，不就是個普通辦事員嗎？&rdquo &ldquo強多了，孩子。
&rdquo母親譏笑着大聲說。
&ldquo什麼？&rdquo &ldquo不管怎麼說，你是一個男子漢，不是一個穿紅色軍裝的東西！&rdquo &ldquo我可不在乎是不是穿紅軍裝&mdash&mdash或藏青色的，那顔色也許更适合我&mdash&mdash隻要他們别過分使喚我就行了。
&rdquo 不過母親已經聽不進他在說什麼了。
&ldquo就在他現在幹的這個工作有了點發展，或者可能會有發展的時候&mdash&mdash這個讨人嫌&mdash&mdash卻毀了自己的一生。
你想想看，幹了這種事的人，他還會有什麼好下場？&rdquo &ldquo這樣也許會把他逼成材。
&rdquo保羅說：&ldquo逼成材！&mdash&mdash會把他骨頭裡原有的那幾點油都逼出來。
一個士兵！&mdash&mdash一個普通士兵！&mdash&mdash除了一個聽号令行動的驅殼外，他什麼也不是！這真是件好事！&rdquo &ldquo我真不明白，這為什麼讓你如此不高興。
&rdquo保羅說。
&ldquo噢，也許你不明白，但我明白。
&rdquo說着，她又坐到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隻手托着胳膊肘，滿腹的怨氣。
&ldquo那麼你要去德比郡嗎？&rdquo保羅問。
&ldquo要去。
&rdquo &ldquo那沒用。
&rdquo &ldquo我想親自去看看。
&rdquo &ldquo到底為什麼你不讓他待在那兒呢？這正是他需要的啊。
&rdquo &ldquo當然，&rdquo母親大聲說，&ldquo你倒挺明白他需要什麼！&rdquo 她收拾好，趕乘最早的一班車去德比郡了。
在那兒。
她見到了兒子和軍營負責人。
然而，毫無用處。
晚上莫瑞爾吃飯時，她突然說：&ldquo我今天去了德比郡一趟。
&rdquo 礦工擡起眼睛，黑臉上隻能看得見眼白。
&ldquo是嗎，寶貝，你去那兒幹嗎？&rdquo &ldquo為了那個亞瑟！&rdquo &ldquo哦&mdash&mdash這回又發生了什麼事？&rdquo &ldquo他剛入伍。
&rdquo 莫瑞爾放下餐刀，仰靠在椅背上。
&ldquo不，&rdquo他說，&ldquo他決不會那麼幹的。
&rdquo &ldquo明天他就要去奧爾德肖村了。
&rdquo &ldquo啊！&rdquo莫瑞爾叫道：&ldquo真出乎意料，&rdquo他考慮的一會兒，說了聲：&ldquo呣！&rdquo 又接着吃起飯來。
突然，他的臉變得怒氣沖沖，&ldquo我希望他永遠别再進我的門。
&rdquo 他說。
&ldquo想得真美！&rdquo莫瑞爾太太叫道：&ldquo虧你能說出這樣的話！&rdquo &ldquo我就這麼說，&rdquo莫瑞爾重複着：&ldquo隻有傻瓜才去當兵呢。
讓他自己照顧自己吧，我不再為他操心了。
&rdquo &ldquo你要是為他操過心才怪呢。
&rdquo她說：那天晚上，莫瑞爾感到都不好意思去酒館了。
&ldquo怎麼，你去過了嗎？&rdquo保羅回到家後問母親。
&ldquo去過了。
&rdquo &ldquo可以讓你見他嗎？&rdquo &ldquo可以。
&rdquo &ldquo他說了些什麼？&rdquo &ldquo我走的時候，他又哭又鬧。
&rdquo &ldquo哼！&rdquo &ldquo我也哭了，你用不着&lsquo哼&rsquo！&rdquo 莫瑞爾太太為兒子苦惱不堪，她知道他不會喜歡軍隊的。
他确實不喜歡，紀律就叫他受不了。
&ldquo不過，那個醫生，&rdquo她有點得意她對保羅說：&ldquo他說他長的勻稱極了&mdash&mdash幾乎挑不出毛病。
所有的測量都合格。
你知道，他長得很漂亮。
&rdquo &ldquo他長得好看極了，但他卻不像威廉那樣會吸引女孩子，對不對？&rdquo &ldquo是這樣，因為他倆性格不一樣。
他很像他爸爸，不負責任。
&rdquo 為了安慰母親，保羅這一段時間不大會威利農場了。
在城堡舉行的秋季學生作品展覽會上，有他的兩幅作品，一幅是水彩風景畫，另一幅是靜物油畫，這兩幅畫都得了一等獎。
他興奮極了。
一天傍晚，他回家後問：&ldquo你知道我的畫得了什麼嗎？媽媽？&rdquo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很興高采烈。
她的臉也因此興奮得通紅。
&ldquo哦，我怎麼會知道呢，孩子！&rdquo &ldquo那張畫着玻璃瓶子的得了一等獎&hellip&hellip。
&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還有威利農場的那幅素描，也得了一等獎。
&rdquo &ldquo兩個一等獎？&rdquo &ldquo是的！&rdquo &ldquo唔！&rdquo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臉上卻像玫瑰花一樣紅光滿面，喜氣洋洋。
&ldquo很好，&rdquo他說，&ldquo是不是？&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那為什麼你不把我捧上天呢？&rdquo 她笑了起來。
&ldquo那我把你拽不到地上可就麻煩了。
&rdquo她說。
不過，她還是滿懷喜悅。
威廉曾經把參加體育比賽的獎帶給她，她一直保存着這些東西，她還不能對他的死釋然于懷。
亞瑟很英俊&mdash&mdash至少，外表不錯&mdash&mdash而旦熱情大方，将來也許會幹出些名堂來。
不過，保羅會出人頭地，她對他最有信心，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能力。
他的潛力大着呢。
生活對她來說充滿了希望，她會看到自己稱心如意的一天，她所有奮鬥不是徒勞無益的。
展覽會期間，莫瑞爾太太瞞着保羅到城堡去了好幾次。
她沿着那間長長的畫廊漫步走着，欣賞其它展品。
是的，這些作品都不錯。
但這裡面沒有一件作品讓她稱心如意。
有些作品讓她感到妒嫉，那些畫得太好了。
她長久地盯着那些作品，極力想挑些毛病。
突然間，她受到震動，心也狂跳起來。
那兒就挂着保羅的畫！她熟悉這幅畫，就好象這幅畫刻在她心上一樣。
姓名&mdash&mdash保羅。
莫瑞爾&mdash&mdash一等獎。
一生中，她曾在城堡畫廊裡看到過無數張畫，現在這幅畫當衆挂在畫廊牆上，這讓她看來覺得奇怪。
她四下望着，看是否有人注意她又站在這幅素描前了。
不過，她感到自己是個值得自豪的女人。
當她回家經過斯賓尼公園時，碰到那些妝扮入時的太太們，她心裡這樣想：&ldquo是的，你們看上去挺神氣的&mdash&mdash但我想你們的兒子不見得也在城堡得過兩個一等獎。
&rdquo 她就這麼走着，仿佛是諾丁漢最驕傲的&ldquo小婦人&rdquo了。
保羅也覺得他為母親争了一口氣，盡管這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收獲都是歸功于她。
一天，正當他向城堡大門走去，碰上了米麗亞姆。
星期天，他已經見過她，沒想到又在城裡碰上了。
她正跟一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女人一起走着，那女人一頭金發，闆着臉，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奇怪的是，米麗亞姆低頭彎腰，一副沉思狀，走在這個肩膀很美的女人旁邊，有些相形見繼。
米麗亞姆審視着保羅，保羅盯着那個對他不理不睬的陌生女人。
米麗亞姆看得出他的雄性氣概又出現在他身上。
&ldquo嗨！&rdquo他說，&ldquo你沒有告訴我會來城裡啊！&rdquo &ldquo是的，&rdquo米麗亞姆抱歉地回答，&ldquo我和爸爸一起坐車來的。
&rdquo 他看看她的同伴。
&ldquo我跟你說起來道伍斯太太。
&rdquo米麗亞姆聲音沙啞地說，她有些緊張。
&ldquo克萊拉，你認識保羅嗎？&rdquo &ldquo我記得以前見過他。
&rdquo道伍斯太太跟他握了握手，冷淡地說。
她有一雙目空一切的灰眼睛，雪白的皮膚，豐滿的嘴巴，上唇微微翹起，不知道是表示瞧不起所有的男人呢，還是想要别人吻她。
不過應該是前者，她的頭朝後仰者，也許因為輕視男人的緣故而故意想避遠一點吧。
她戴着一頂陳舊過時的海狸皮黑帽子。
穿着一身似乎非常樸素的衣服。
顯然她很窮，而且沒有什麼審美觀。
米麗亞姆則一向看上去很美。
&ldquo你在哪兒見過我？&rdquo保羅問這個女人。
她看着他，仿佛不屑于回答，過了會才說：&ldquo和露伊。
特拉弗斯一起走的時候。
&rdquo 露伊是蜷線車間的一個女工。
&ldquo哦，你認識她？&rdquo他問。
她沒回答。
保羅轉過身來對着米麗亞姆。
&ldquo你要去哪兒？&rdquo他問。
&ldquo去城堡。
&rdquo &ldquo你準備乘哪趟火車回去？&rdquo &ldquo我和爸爸一起坐車回去，我希望你也能來，你什麼時候下班？&rdquo &ldquo你知道一直到晚上八點，真夠煩！&rdquo 這兩個女人轉身走了。
保羅想起來克萊拉。
道伍斯是雷渥斯太太的一個老朋友的女兒。
米麗亞姆選她作伴是因為她曾經在喬丹當過蜷線車間的頭兒，也因為她丈夫巴克斯特。
道伍斯是廠裡的鐵匠，專門為殘破的器械打鐵配件等。
米麗亞姆覺得通過她，自己和喬丹廠就直接有了聯系，可以更充分地了解保羅的情況了。
不過，道伍斯太太和丈夫分居後，從事女權運動。
她是個聰明人，這使保羅很感興趣。
他知道邁克斯特。
道伍斯這個人，但他不喜歡其人。
這個鐵匠大約三十一、二歲，偶爾他也從保羅的角落走過&mdash&mdash他是個高個子，身體結實，也很引人注目，長相頗英俊，他跟妻子有一個奇怪的相似點，皮膚都很白皙，稍稍有一點明淨的金黃色。
他的頭發是柔和的棕色，胡子是金黃色，舉止态度是同樣的目中無人。
不過兩人也有不同的地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滴溜溜轉個不停，一副放蕩輕浮的樣子。
眼睛還稍微有些鼓起，眼皮向下耷拉着，一幅叫人讨厭的神情。
他的嘴也很豐滿，給人咄咄逼人的印象。
準備把任何不滿意他的人打倒在地&mdash&mdash也許他倒是對自己很不滿意。
從一見面開始，道伍斯就恨保羅。
他發現小夥子用藝術家的那種深思熟慮的冷漠眼光直盯他的臉，對此他大發脾氣。
&ldquo你在看什麼？&rdquo他氣勢洶洶地冷笑着說。
保羅的眼光就移到别處了。
但是這個鐵匠常常站在櫃台後面跟帕普沃斯先生說話。
他滿口髒話，令人厭惡，當他又發現小夥子是用審視的冷靜眼光盯着他的臉時，他吃了一驚，好象被什麼刺了一下。
&ldquo你在看什麼呀，臭小子？&rdquo他大吼着說，小夥子微微聳聳肩膀。
&ldquo為什麼你&hellip&hellip&rdquo道伍斯大叫起來。
&ldquo别管他，&rdquo帕普沃斯先生用含有暗示的語調仿佛在說：&ldquo他隻不過是這裡不管事的小家夥，不能怪他。
&rdquo 從那以後，每次這人來，保羅都用好奇而挑剔的眼光看着他，但不等碰上鐵匠的眼光，他就趕緊把眼光移到别處，這讓道伍斯怒火萬丈。
他們彼此懷恨在心。
克萊拉。
道伍斯沒有孩子。
她離開丈夫後，這個家也崩潰了。
她在娘家住着。
道伍斯住在他姐姐家裡，同住的還有他弟媳婦，保羅不知怎麼了解到那個姑娘&mdash&mdash露伊。
特拉弗斯現在已成了道伍斯的情婦了。
她是個漂亮而傲慢的輕佻女人，喜歡嘲弄保羅。
然而，要是他在她回家時陪她走到車站，她卻滿心歡喜。
保羅又去看米麗亞姆，是在星斯六的晚上。
她在起居室裡生了火，正等着他呢。
除了她父母和小弟弟以外，其餘的都出去了。
因此，起居室裡隻有他倆。
這間長形的房子低低的，很暖和。
牆上挂着保羅的三幅素描。
壁爐架上挂着他的像片，桌子上和那隻花梨木立式舊鋼琴上
他掙錢不多，但這個工作倒是個提高技術的機會。
但他任性又浮躁，卻不喝酒，也不賭博。
但他總是因為頭腦發熱而陷入困境。
他要麼去樹林裡偷獵兔子，要麼就整夜呆在諾丁漢不回家，或在貝斯伍德的運河裡跳水失誤，胸部碰在河底的石頭和鐵片上，弄得傷痕累累。
他有好幾個月沒去上工。
一天晚上，他又沒回家。
&ldquo你知道亞瑟在哪嗎？&rdquo早餐時保羅問。
&ldquo我不知道。
&rdquo母親說，&ldquo他是個傻瓜，&rdquo保羅說。
&ldquo如果他真在幹些什麼，我倒不會介意，可不是這樣，他隻是因為打牌打得走不開，要不就一定要送一個溜冰場上的姑娘回去&mdash&mdash因此回不了家，他真是個傻瓜。
&rdquo &ldquo如果他幹出什麼事來弄得我們丢人現眼，你說也是白說。
&rdquo莫瑞爾太太說。
&ldquo哦，要是那樣，我倒會更尊重他一些了。
&rdquo保羅說。
&ldquo我對此很懷疑。
&rdquo母親冷冷地說。
他們繼續吃着早餐。
&ldquo你很愛他嗎？&rdquo保羅問母親。
&ldquo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rdquo &ldquo因為别人說女人往往喜歡最小的那個孩子。
&rdquo &ldquo别人也許是這樣&mdash&mdash可我不。
不，他煩死我了。
&rdquo &ldquo你真的希望他很聽話嗎？&rdquo &ldquo我倒希望他拿出點男人應有的派頭。
&rdquo 保羅态度生硬急躁，他也常常惹得母親心煩。
她看到那種陽光般的神色從他臉上隐去了，自然不喜歡他這樣。
快要吃完早飯時，郵遞員送來了一封來自德比郡的信，莫瑞爾太太眯着眼看着地址。
&ldquo給我，瞎子！&rdquo兒子叫道，從她手裡奪走了信。
她吃了一驚，差一點扇了他一耳光。
&ldquo是你兒子，亞瑟的信。
&rdquo他說。
&ldquo說些什麼&hellip&hellip！&rdquo莫瑞爾太太喊道。
&ldquo&lsquo我最親愛的媽媽&rsquo&rdquo保羅念道，&ldquo&lsquo我不知道什麼讓我變得這麼傻，我希望你來這兒，把我帶回去。
昨天，我沒去上班，和傑克。
克雷頓來到這裡，應征入伍了。
他說他已經厭透了工作，而我，你知道我是個傻瓜，我和他一起跑到這兒。
&rsquo&rdquo&lsquo現在，我已經領了軍饷，但如果你來領我，或許他們會讓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真是個傻瓜，竟然做出這種事。
我不想呆在軍隊裡。
親愛的媽媽，我隻會給你添麻煩，不過，如果你能帶我出去，我保證今後要長個心眼，遇事多考慮考慮&hellip&hellip&lsquo&ldquo 莫瑞爾太太一下子跌坐在搖椅裡。
&ldquo哦，好吧，&rdquo她大聲說，&ldquo讓他嘗嘗滋味。
&rdquo &ldquo對，&rdquo保羅說：&ldquo讓他嘗嘗。
&rdquo 屋裡一片沉默，母親坐在那裡，兩手交叉着擱在圍裙上，闆着臉想心事。
&ldquo我真受夠了！&rdquo她突然說，&ldquo受夠了！&rdquo &ldquo嗯，&rdquo保羅說，眉頭開始皺起來了。
&ldquo聽着，你用不着為這件事着急。
&rdquo &ldquo那麼，我倒應該把這事當成一件大喜事？&rdquo她轉向兒子，發火了。
&ldquo但你也用不着大驚小怪地把它當成不幸的事啊。
&rdquo他反駁說。
&ldquo這個傻瓜！&mdash&mdash一這個小傻瓜！&rdquo她叫着。
&ldquo他穿上軍服看上去可帥呢，&rdquo保羅故意招惹她說。
母親對他大發雷霆。
&ldquo哦，帥！&rdquo她大嚷着，&ldquo我看不見得。
&rdquo &ldquo他應該被編人騎兵團，那他就可以快快活活地過一段，而且打扮帥極了。
&rdquo &ldquo帥&mdash&mdash帥&mdash&mdash帥得不得了&mdash&mdash還不是一個普通兵！&rdquo &ldquo哦，&rdquo保羅說：&ldquo那我呢，不就是個普通辦事員嗎？&rdquo &ldquo強多了，孩子。
&rdquo母親譏笑着大聲說。
&ldquo什麼？&rdquo &ldquo不管怎麼說，你是一個男子漢，不是一個穿紅色軍裝的東西！&rdquo &ldquo我可不在乎是不是穿紅軍裝&mdash&mdash或藏青色的，那顔色也許更适合我&mdash&mdash隻要他們别過分使喚我就行了。
&rdquo 不過母親已經聽不進他在說什麼了。
&ldquo就在他現在幹的這個工作有了點發展，或者可能會有發展的時候&mdash&mdash這個讨人嫌&mdash&mdash卻毀了自己的一生。
你想想看，幹了這種事的人，他還會有什麼好下場？&rdquo &ldquo這樣也許會把他逼成材。
&rdquo保羅說：&ldquo逼成材！&mdash&mdash會把他骨頭裡原有的那幾點油都逼出來。
一個士兵！&mdash&mdash一個普通士兵！&mdash&mdash除了一個聽号令行動的驅殼外，他什麼也不是！這真是件好事！&rdquo &ldquo我真不明白，這為什麼讓你如此不高興。
&rdquo保羅說。
&ldquo噢，也許你不明白，但我明白。
&rdquo說着，她又坐到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隻手托着胳膊肘，滿腹的怨氣。
&ldquo那麼你要去德比郡嗎？&rdquo保羅問。
&ldquo要去。
&rdquo &ldquo那沒用。
&rdquo &ldquo我想親自去看看。
&rdquo &ldquo到底為什麼你不讓他待在那兒呢？這正是他需要的啊。
&rdquo &ldquo當然，&rdquo母親大聲說，&ldquo你倒挺明白他需要什麼！&rdquo 她收拾好，趕乘最早的一班車去德比郡了。
在那兒。
她見到了兒子和軍營負責人。
然而，毫無用處。
晚上莫瑞爾吃飯時，她突然說：&ldquo我今天去了德比郡一趟。
&rdquo 礦工擡起眼睛，黑臉上隻能看得見眼白。
&ldquo是嗎，寶貝，你去那兒幹嗎？&rdquo &ldquo為了那個亞瑟！&rdquo &ldquo哦&mdash&mdash這回又發生了什麼事？&rdquo &ldquo他剛入伍。
&rdquo 莫瑞爾放下餐刀，仰靠在椅背上。
&ldquo不，&rdquo他說，&ldquo他決不會那麼幹的。
&rdquo &ldquo明天他就要去奧爾德肖村了。
&rdquo &ldquo啊！&rdquo莫瑞爾叫道：&ldquo真出乎意料，&rdquo他考慮的一會兒，說了聲：&ldquo呣！&rdquo 又接着吃起飯來。
突然，他的臉變得怒氣沖沖，&ldquo我希望他永遠别再進我的門。
&rdquo 他說。
&ldquo想得真美！&rdquo莫瑞爾太太叫道：&ldquo虧你能說出這樣的話！&rdquo &ldquo我就這麼說，&rdquo莫瑞爾重複着：&ldquo隻有傻瓜才去當兵呢。
讓他自己照顧自己吧，我不再為他操心了。
&rdquo &ldquo你要是為他操過心才怪呢。
&rdquo她說：那天晚上，莫瑞爾感到都不好意思去酒館了。
&ldquo怎麼，你去過了嗎？&rdquo保羅回到家後問母親。
&ldquo去過了。
&rdquo &ldquo可以讓你見他嗎？&rdquo &ldquo可以。
&rdquo &ldquo他說了些什麼？&rdquo &ldquo我走的時候，他又哭又鬧。
&rdquo &ldquo哼！&rdquo &ldquo我也哭了，你用不着&lsquo哼&rsquo！&rdquo 莫瑞爾太太為兒子苦惱不堪，她知道他不會喜歡軍隊的。
他确實不喜歡，紀律就叫他受不了。
&ldquo不過，那個醫生，&rdquo她有點得意她對保羅說：&ldquo他說他長的勻稱極了&mdash&mdash幾乎挑不出毛病。
所有的測量都合格。
你知道，他長得很漂亮。
&rdquo &ldquo他長得好看極了，但他卻不像威廉那樣會吸引女孩子，對不對？&rdquo &ldquo是這樣，因為他倆性格不一樣。
他很像他爸爸，不負責任。
&rdquo 為了安慰母親，保羅這一段時間不大會威利農場了。
在城堡舉行的秋季學生作品展覽會上，有他的兩幅作品，一幅是水彩風景畫，另一幅是靜物油畫，這兩幅畫都得了一等獎。
他興奮極了。
一天傍晚，他回家後問：&ldquo你知道我的畫得了什麼嗎？媽媽？&rdquo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很興高采烈。
她的臉也因此興奮得通紅。
&ldquo哦，我怎麼會知道呢，孩子！&rdquo &ldquo那張畫着玻璃瓶子的得了一等獎&hellip&hellip。
&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還有威利農場的那幅素描，也得了一等獎。
&rdquo &ldquo兩個一等獎？&rdquo &ldquo是的！&rdquo &ldquo唔！&rdquo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臉上卻像玫瑰花一樣紅光滿面，喜氣洋洋。
&ldquo很好，&rdquo他說，&ldquo是不是？&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那為什麼你不把我捧上天呢？&rdquo 她笑了起來。
&ldquo那我把你拽不到地上可就麻煩了。
&rdquo她說。
不過，她還是滿懷喜悅。
威廉曾經把參加體育比賽的獎帶給她，她一直保存着這些東西，她還不能對他的死釋然于懷。
亞瑟很英俊&mdash&mdash至少，外表不錯&mdash&mdash而旦熱情大方，将來也許會幹出些名堂來。
不過，保羅會出人頭地，她對他最有信心，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能力。
他的潛力大着呢。
生活對她來說充滿了希望，她會看到自己稱心如意的一天，她所有奮鬥不是徒勞無益的。
展覽會期間，莫瑞爾太太瞞着保羅到城堡去了好幾次。
她沿着那間長長的畫廊漫步走着，欣賞其它展品。
是的，這些作品都不錯。
但這裡面沒有一件作品讓她稱心如意。
有些作品讓她感到妒嫉，那些畫得太好了。
她長久地盯着那些作品，極力想挑些毛病。
突然間，她受到震動，心也狂跳起來。
那兒就挂着保羅的畫！她熟悉這幅畫，就好象這幅畫刻在她心上一樣。
姓名&mdash&mdash保羅。
莫瑞爾&mdash&mdash一等獎。
一生中，她曾在城堡畫廊裡看到過無數張畫，現在這幅畫當衆挂在畫廊牆上，這讓她看來覺得奇怪。
她四下望着，看是否有人注意她又站在這幅素描前了。
不過，她感到自己是個值得自豪的女人。
當她回家經過斯賓尼公園時，碰到那些妝扮入時的太太們，她心裡這樣想：&ldquo是的，你們看上去挺神氣的&mdash&mdash但我想你們的兒子不見得也在城堡得過兩個一等獎。
&rdquo 她就這麼走着，仿佛是諾丁漢最驕傲的&ldquo小婦人&rdquo了。
保羅也覺得他為母親争了一口氣，盡管這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收獲都是歸功于她。
一天，正當他向城堡大門走去，碰上了米麗亞姆。
星期天，他已經見過她，沒想到又在城裡碰上了。
她正跟一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女人一起走着，那女人一頭金發，闆着臉，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奇怪的是，米麗亞姆低頭彎腰，一副沉思狀，走在這個肩膀很美的女人旁邊，有些相形見繼。
米麗亞姆審視着保羅，保羅盯着那個對他不理不睬的陌生女人。
米麗亞姆看得出他的雄性氣概又出現在他身上。
&ldquo嗨！&rdquo他說，&ldquo你沒有告訴我會來城裡啊！&rdquo &ldquo是的，&rdquo米麗亞姆抱歉地回答，&ldquo我和爸爸一起坐車來的。
&rdquo 他看看她的同伴。
&ldquo我跟你說起來道伍斯太太。
&rdquo米麗亞姆聲音沙啞地說，她有些緊張。
&ldquo克萊拉，你認識保羅嗎？&rdquo &ldquo我記得以前見過他。
&rdquo道伍斯太太跟他握了握手，冷淡地說。
她有一雙目空一切的灰眼睛，雪白的皮膚，豐滿的嘴巴，上唇微微翹起，不知道是表示瞧不起所有的男人呢，還是想要别人吻她。
不過應該是前者，她的頭朝後仰者，也許因為輕視男人的緣故而故意想避遠一點吧。
她戴着一頂陳舊過時的海狸皮黑帽子。
穿着一身似乎非常樸素的衣服。
顯然她很窮，而且沒有什麼審美觀。
米麗亞姆則一向看上去很美。
&ldquo你在哪兒見過我？&rdquo保羅問這個女人。
她看着他，仿佛不屑于回答，過了會才說：&ldquo和露伊。
特拉弗斯一起走的時候。
&rdquo 露伊是蜷線車間的一個女工。
&ldquo哦，你認識她？&rdquo他問。
她沒回答。
保羅轉過身來對着米麗亞姆。
&ldquo你要去哪兒？&rdquo他問。
&ldquo去城堡。
&rdquo &ldquo你準備乘哪趟火車回去？&rdquo &ldquo我和爸爸一起坐車回去，我希望你也能來，你什麼時候下班？&rdquo &ldquo你知道一直到晚上八點，真夠煩！&rdquo 這兩個女人轉身走了。
保羅想起來克萊拉。
道伍斯是雷渥斯太太的一個老朋友的女兒。
米麗亞姆選她作伴是因為她曾經在喬丹當過蜷線車間的頭兒，也因為她丈夫巴克斯特。
道伍斯是廠裡的鐵匠，專門為殘破的器械打鐵配件等。
米麗亞姆覺得通過她，自己和喬丹廠就直接有了聯系，可以更充分地了解保羅的情況了。
不過，道伍斯太太和丈夫分居後，從事女權運動。
她是個聰明人，這使保羅很感興趣。
他知道邁克斯特。
道伍斯這個人，但他不喜歡其人。
這個鐵匠大約三十一、二歲，偶爾他也從保羅的角落走過&mdash&mdash他是個高個子，身體結實，也很引人注目，長相頗英俊，他跟妻子有一個奇怪的相似點，皮膚都很白皙，稍稍有一點明淨的金黃色。
他的頭發是柔和的棕色，胡子是金黃色，舉止态度是同樣的目中無人。
不過兩人也有不同的地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滴溜溜轉個不停，一副放蕩輕浮的樣子。
眼睛還稍微有些鼓起，眼皮向下耷拉着，一幅叫人讨厭的神情。
他的嘴也很豐滿，給人咄咄逼人的印象。
準備把任何不滿意他的人打倒在地&mdash&mdash也許他倒是對自己很不滿意。
從一見面開始，道伍斯就恨保羅。
他發現小夥子用藝術家的那種深思熟慮的冷漠眼光直盯他的臉，對此他大發脾氣。
&ldquo你在看什麼？&rdquo他氣勢洶洶地冷笑着說。
保羅的眼光就移到别處了。
但是這個鐵匠常常站在櫃台後面跟帕普沃斯先生說話。
他滿口髒話，令人厭惡，當他又發現小夥子是用審視的冷靜眼光盯着他的臉時，他吃了一驚，好象被什麼刺了一下。
&ldquo你在看什麼呀，臭小子？&rdquo他大吼着說，小夥子微微聳聳肩膀。
&ldquo為什麼你&hellip&hellip&rdquo道伍斯大叫起來。
&ldquo别管他，&rdquo帕普沃斯先生用含有暗示的語調仿佛在說：&ldquo他隻不過是這裡不管事的小家夥，不能怪他。
&rdquo 從那以後，每次這人來，保羅都用好奇而挑剔的眼光看着他，但不等碰上鐵匠的眼光，他就趕緊把眼光移到别處，這讓道伍斯怒火萬丈。
他們彼此懷恨在心。
克萊拉。
道伍斯沒有孩子。
她離開丈夫後，這個家也崩潰了。
她在娘家住着。
道伍斯住在他姐姐家裡，同住的還有他弟媳婦，保羅不知怎麼了解到那個姑娘&mdash&mdash露伊。
特拉弗斯現在已成了道伍斯的情婦了。
她是個漂亮而傲慢的輕佻女人，喜歡嘲弄保羅。
然而，要是他在她回家時陪她走到車站，她卻滿心歡喜。
保羅又去看米麗亞姆，是在星斯六的晚上。
她在起居室裡生了火，正等着他呢。
除了她父母和小弟弟以外，其餘的都出去了。
因此，起居室裡隻有他倆。
這間長形的房子低低的，很暖和。
牆上挂着保羅的三幅素描。
壁爐架上挂着他的像片，桌子上和那隻花梨木立式舊鋼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