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少男少女的愛情

關燈
在秋天那段時間,保羅去了好多次威利農場,他和最小的兩個男孩子已經成了朋友。

    大兒子艾德加起初有點傲氣,米麗亞姆也不大願意和他接近,她怕被保羅看不起,會像她兄弟那樣對待他,這個女孩子内心充滿羅曼蒂克的幻想、她想像着到處都有沃爾特。

    司各特筆下的女主人公。

    受到頭戴鋼盔或帽簪羽毛的男子的愛慕,而她就是一位公主般的人物,後來淪落為一個牧豬女。

    而她見到得多少有點象沃爾特。

    司各特筆下的男主人公的保羅時有點害怕,保羅既會畫畫,又會說法語,還懂代數,每天乘火車去諾丁漢。

    她害怕保羅也把她看作是個牧豬女,看不出她自身内在的那種公主氣質,因此她總是冷淡地保持一定的距離。

     她的好伴兒就是自己的母親,她們都長着褐色的眼睛,都帶有神秘莫測的氣質。

     這種女人内心深深地信仰宗教,甚至連呼吸中都有一種宗教氣息,她們對待生活也是透過這層迷霧。

    對于米麗亞姆來說,當瑰麗的夕陽映紅了西天,當艾迪絲、露茜、羅恩娜、布萊茵。

    德。

    布伊斯。

    吉爾伯特,羅勃。

    羅伊和蓋。

    曼納林等等人物形像在清晨朝陽下踩着腳下沙沙作響的樹葉,或在下雪天,高高坐在卧室裡時,她就覺得她一心一意熱情膜拜的耶稣和上帝合二為一了。

    這就是她的生活。

    其餘時間,她就無聊地在家裡幹活。

    要不是她剛擦幹淨的紅地闆馬上就會被兄弟們的皮靴踩髒的話,她是不會介意幹這些家務活的。

    她老是緊緊地抱着四歲的小弟弟,她的疼愛幾乎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她虔誠地去教堂,頭總是低着,唱詩班别的女孩子的粗俗的行為和教區牧師庸俗的嗓音都讓她痛苦得發抖。

    她跟她的幾個兄弟針鋒相對鬥争,因為她認為他們是野蠻的家夥。

    她對父親也不是很尊重,因為在他心中,他沒有一點珍惜尊重上帝的意思,隻是想盡力過一個舒适的日子。

    而且,隻要他想吃飯,就得開飯。

     她痛恨自己低下的地位,她想得到别人的尊敬。

    她想學習,想象着如果她也能像保羅所做的那樣《高龍巴》,《圍着房間的旅行》,這世界對她就會是另一副面孔了,而且也會對她肅然起敬了。

    她不可能靠地位和财富成為一名公主,因此她瘋狂地學習,想籍此來出人頭地。

    因為她與衆不同,不該與平庸之輩一起被别人忽視。

     學習則是她所尋求的出人頭地的唯一方法。

     她的美&mdash&mdash那種羞怯、任性、十分敏感的美&mdash&mdash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甚至她那熱烈地沉湎于狂想的靈魂,也是不足挂齒。

    她一定得有什麼東西來鞏固她的自尊心,因為她覺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樣。

    她對保羅簡直是心馳神往。

    總的來說,她對男性是藐視的。

    但是,眼前這位是一個新的形象,聰明伶俐,文雅,時而溫柔,時而憂傷,時而機靈乖巧,他見多識廣,家裡還新近遭逢喪事。

    這個男孩就這點微薄的知識已經博得了她的無限尊敬。

    然而,她卻努力裝出藐視他的樣子,因為他隻是把她看成了一個地位低下的姑娘而不是一位公主,甚至,他幾乎不注意她。

     後來,他大病了一場,她想到他可能會變得十分虛弱,那麼,她就比他強壯些,這樣,她就可以愛護他了,而他也依靠着她,她把他擁在懷裡,不知她将會多麼的愛他! 天剛亮,李花競相開放,保羅就搭那輛送牛奶的笨重的馬車來到了威利農場。

     他們在早晨清新的空氣中慢慢地往坡上爬,雷渥斯先生親切地沖他喊了一聲,接着就&ldquo嗒嗒&rdquo地催着馬兒。

    一路上,白雲缭繞,湧向被春天喚醒的後山。

    尼瑟米爾河流經山谷,河水在兩岸幹枯的草地和荊棘的映襯下顯得很藍。

     馬車行駛了四英裡半,樹籬上小小的花蕾飛開出玫瑰似的花朵,閃出銅綠般色澤。

    畫眉和黑鳥此伏彼起互相和鳴。

    這兒真是一個令人着迷的新奇的世界。

     米麗亞姆透過廚房向窗外張望着,看見馬踏過白色的大門進了後面長滿橡樹的院子,但還沒看見人影。

    緊接着,一個穿着厚厚的大衣的年輕人下了車,伸出手去接那個相貌英俊、紅光滿面的農夫遞過去的鞭子和毛毯。

     米麗亞姆出現在門口,她快十六歲了,膚色紅潤,儀态端莊,更加漂亮了,她的眼睛突然睜得大大的,好像什麼使她欣喜若狂。

     &ldquo我說,&rdquo保羅說,不好意思地側過臉,&ldquo你家的水仙花就要開了,是不是太早啊?不過這花看上去冷冰冰的,是嗎?&rdquo &ldquo是冷冰冰的。

    &rdquo米麗亞姆用悅耳含情的聲音說。

     &ldquo那花蕾上的綠色&hellip&hellip&rdquo他支支吾吾,嗫嚅着說不下去了。

     &ldquo我來拿毯子吧。

    &rdquo米麗亞姆異常溫柔地說。

     &ldquo我自己來。

    &rdquo他說,似乎有些受到傷害,不過他還是把毯子遞給了她。

     接着,雷渥斯太太出現了。

     &ldquo你一定又冷又累,&rdquo她說,&ldquo我來替你脫衣服,這衣服太厚太重,你不能穿這件衣服走遠路。

    &rdquo 她幫他脫下大衣,他對這種照顧很不适應。

    她被大衣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ldquo喂,孩子她媽,&rdquo農夫提着大奶桶,晃晃蕩蕩地走過廚房時,笑着說,&ldquo你怎麼能拿得動那東西呢?&rdquo 她替小夥子把沙發墊子拍拍松。

     廚房狹小而零亂。

    這個房子原來是個工人的房子,家具也是破破爛爛的。

    保羅喜歡這兒&mdash&mdash喜歡被當做爐邊地毯的麻袋,喜歡樓梯下面那有趣的角落,還喜歡角落裡的小窗戶,他彎下腰來就可以通過窗戶看到後園裡的李樹,和遠處可愛的小山丘。

     &ldquo你要不要躺一躺?&rdquo雷渥斯太太問。

     &ldquo哦,不要,我不累。

    &rdquo他說,&ldquo你不覺得出來有多麼美好嗎?我看見一棵開花的野刺李,還有好多的屈菜,我真高興今天天氣這麼好。

    &rdquo &ldquo你要不要吃喝點什麼?&rdquo &ldquo不用,謝謝你。

    &rdquo &ldquo你媽媽怎麼樣?&rdquo &ldquo我覺得她現在太累了,老是要幹的活太多。

    也許要不了多久要和我一起去斯肯格涅斯,她就能休息休息了。

    如果她能去,我會非常開心的。

    &rdquo &ldquo沒錯,&rdquo雷渥斯太太回答,&ldquo她自己沒病倒真是個奇迹。

    &rdquo 米麗亞姆忙乎着準備午飯,保羅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他的臉蒼白而消瘦,不過他的眼睛還是像以往一樣機靈而充滿活力。

    他看着姑娘走來走去那驚異癡醉的樣子,把一個大炖鍋擱在爐子上,要不就看看平底鍋裡。

    這裡的氣氛和自己家裡完全不一樣,家裡的一切總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

    馬在園子想去吃玫瑰花,雷渥斯先生在外面大聲吆喝着,姑娘吓了一跳,一雙黑眼睛看了看四周,仿佛什麼東西突然闖入了她的内心世界。

    屋裡屋外都有一種寂靜的感覺,米麗亞姆似乎生活在一個夢幻一般的故事裡,她自己是個被囚禁的少女,她的心總是在一個遙遠、神秘的地方,沉醉在夢境中,她身上那條褪色的舊裙子和破靴子就像是考菲圖國王的那位行乞少女身上浪漫的破爛衣衫。

     她突然意識到他那雙敏銳的藍眼睛在注視自己,把她的全身上下都看在眼裡。

     她的破靴子和舊衣衫頓時讓她感到痛心。

    她痛恨他看到了這一切,甚至他還知道她的長襪沒有拉上去。

    她走進了洗碗間,臉漲得通紅。

    從這之後,她幹活時,手總是有點發抖,差點沒把拿着的東西掉到地上。

    她内心的夢被驚動,因此她渾身驚慌得發抖,她恨他看到的太多了。

     雷渥斯太太雖然需要去幹活,但她還是陪保羅坐着聊了一會,她覺得讓他一人坐在那兒不禮貌。

    一會兒,她說了聲對不起便站了起來。

    過了一陣,她看了看湯鍋。

     &ldquo哦,米麗亞姆。

    &rdquo她喊道:&ldquo土豆都煮幹了!&rdquo &ldquo真的嗎,媽媽?&rdquo她叫道。

     &ldquo如果我沒有把這事托付你來幹,我倒也放心的,米麗亞姆。

    &rdquo母親說着,看了看鍋。

     姑娘站在那裡好象被打了一拳似的。

    她的黑眼睛睜得大大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ldquo可是,&rdquo她回答,一副羞愧難堪的樣子,&ldquo我肯定在五分鐘之前我還看了看土豆呢。

    &rdquo &ldquo是的,&rdquo母親說,&ldquo我知道土豆容易燒糊。

    &rdquo &ldquo土豆糊得不厲害,&rdquo保羅說,&ldquo沒什麼關系吧?&rdquo 雷渥斯太太擡起那雙褐色的痛心的眼睛看看這個小夥子。

     &ldquo如果沒有那幾個兄弟們,也沒什麼關系。

    &rdquo她對他說,&ldquo隻有米麗亞姆知道,如果他們發現土豆燒糊了,會惹出怎樣的麻煩。

    &rdquo &ldquo那麼,&rdquo保羅暗自想:&ldquo你就不該讓他們惹麻煩。

    &rdquo 一會兒,埃德加進來了。

    他打着綁腿,靴子上都是泥。

    作為一個農夫,他的身材太矮了些,神情也相當拘謹。

    他看了保羅一眼,冷冷地點了下頭,說:&ldquo飯好了嗎?&rdquo &ldquo馬上就好了,埃德加。

    &rdquo母親抱歉地回答說。

     &ldquo我可等着要吃了。

    &rdquo年輕人說着,拿起報紙來看。

    一會兒,家裡其它幾個人紛紛回來了。

    飯也準備好了。

    大家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母親過分的溫順和帶有歉意的語調反而使幾個兒子的舉止更加粗野。

    埃德加嘗了一口土豆,像個兔子一樣地咂咂嘴,氣鼓鼓地望着母親,說:&ldquo這些土豆糊了,媽媽。

    &rdquo &ldquo對,埃德加,我一時竟忘了它,如果你們吃不下,就來點面包吧。

    &rdquo 埃德加怒視着米麗亞姆。

     &ldquo難道米麗亞姆不能照看一下土豆?她在幹什麼?&rdquo他說。

     米麗亞姆擡起頭來,嘴巴張着,黑眼睛一閃一閃地充滿了怒火,不過她什麼也沒說。

    她低下頭,把怒火和羞愧都咽到肚子裡去了。

     &ldquo我相信她也在努力幹活。

    &rdquo母親說。

     &ldquo她連煮土豆都不會,&rdquo埃德加說,&ldquo還留在家裡有什麼用?&rdquo &ldquo就為了吃留在夥房的東西。

    &rdquo莫裡斯說。

     &ldquo他們沒忘記用那回土豆餡餅的事來打擊我們的米麗亞姆。

    &rdquo父親哈哈大笑着說。

     她覺得羞愧極了。

    母親靜靜地坐在那兒,煩惱不堪,看起來好象聖徒不巧和野蠻的人共餐了似的。

     這讓莫瑞爾感到困惑,他很想知道為什麼因為幾個燒焦的土豆會引起這麼一場軒然大波。

    母親把一切事&mdash&mdash即使是一點點小事&mdash&mdash都讓它升格到宗教信仰的高度。

     幾個兒子很厭惡這樣,他們覺得這是成心和自己過意不去,于是就以蠻橫粗野和傲慢譏笑來對抗。

     對于剛剛進入成年時期的保羅來說,這兒的氣氛以及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有一些宗教意味,對他有一種難以表述的吸引。

    他隻覺得這兒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味兒。

    他的母親是很有理性的,而這兒卻不同,有些他喜歡,但有些往往會令他感到厭惡。

     米麗亞姆和幾個兄弟面紅耳赤地争吵了一番,到下午的時候,等哥兒幾個出去以後,她母親說:&ldquo午飯的時候你真讓我失望,米麗亞姆。

    &rdquo 女孩子低下了頭。

     &ldquo他們真不是東西!&rdquo她突然喊道,擡起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

     &ldquo但你不是答應我不理他們嗎?&rdquo母親說,&ldquo我相信了你。

    你跟他們争吵時我真受不了。

    &rdquo &ldquo他們太可恨了!&rdquo米麗亞姆叫道,&ldquo而且&mdash&mdash而且俗不可耐。

    &rdquo &ldquo是的,親愛的,但是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埃德加還嘴。

    你就不能讓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嗎?&rdquo &ldquo為什麼就可以這樣随心所欲?&rdquo &ldquo你難道這麼不堅強,你就這麼軟弱,非跟他們吵,都不肯因為我面忍住這口氣嗎?&rdquo 雷渥斯太太始終不渝地堅持這種&ldquo忍辱負重&rdquo的說教。

    但這幾個男孩根本不吃這一套,隻有米麗亞姆還深合她的心意,她在她身上比較成功地灌輸了這一套。

    男孩子最讨厭的就是這一套。

    可米麗亞姆卻常常用&ldquo忍辱負重&rdquo的态度對待他們。

    于是他們就瞧不起她,厭惡她。

    可她卻仍然現出這種傲慢的謙遜态度,我行我素。

     雷渥斯家常常給人這種争争吵吵不甚和諧的感覺。

    盡管男孩子們深惡痛絕母親要求他們逆來順受和自卑中夾雜着高傲,但這畢竟對他們還是有很深的影響。

    他們不屑于和一個外人建立普通的感情和平凡的友誼,總是無休止地追求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對他們來說,普遍人似乎淺薄又平凡,而且微不足道。

    所以他們很不善于交際,顯得格格不入,簡直活受罪,然而卻傲慢無禮,自認為高人一等。

    但私下裡,卻也渴望着這種他們無法得到的精神上的親密。

    因為他們太麻木不仁,對别人一概愚蠢地蔑視,因此阻塞了每一條通往密切交往的途徑。

    他們要的是真正的親密,但他們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好好地接近過,因為他們不屑于走出第一步,他們看不起這種建立普遍交情的小事。

     保羅對雷渥斯太太充滿了好奇。

    當他和她呆在一起時,仿佛一切蒙上了一層宗教色彩。

    他的心靈,受過創傷但又相當成熟,像尋求滋養似的渴求着她。

    在一起時,他們似乎能從一個日常經曆中探究出其中榮辱生死的真谛。

     米麗亞姆不愧是她母親的女兒。

    在午飯後的陽光下,娘兒倆陪着他一起到田野裡去。

    他們一起找鳥窩,果園的樹籬上就有隻雌鹪鹩的窩。

     &ldquo我真想讓你看看這個窩。

    &rdquo雷渥斯太太說。

     他蹲下身來,小心地用手慢慢穿過荊棘模進鳥窩那圓圓的門。

     &ldquo簡直就像摸到了鳥兒的身體内部一樣,&rdquo他說,&ldquo這裡很暖和。

    人家說鳥兒是用胸脯把窩壓成杯子那麼圓的。

    但我弄不明白怎麼頂也是圓的呢?&rdquo 這鳥窩似乎闖入了這娘倆的生活,從那以後,米麗亞姆每天都為看看這個鳥窩。

     鳥窩對她來說似乎很親密。

    還有一次,當他和米麗亞姆一起走過樹籬時,他注意到了那些白屈菜,仿佛一片片金黃色的光斑撒在溝邊上。

     &ldquo我喜歡這些白屈菜,&rdquo他說:&ldquo在陽光下,花瓣就平展開來,仿佛被陽光燙平了似的。

    &rdquo 從那以後,白屈菜對她也有了吸引力。

    她很善于拟人想象,但還是鼓勵他像這樣去欣賞各種事物。

    這樣,這些事物在她眼裡就變得栩栩如生了。

    她似乎需要外界的東西先在她的想象中或她的心靈中燃起火花,然後她才能确切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由于她一心信教,她仿佛跟凡俗生活斷了線。

    她認為,這個世界如果不能成為一個沒有罪惡的修道院或者天堂,那麼,就是一個醜惡、殘忍的地方。

     就是在這種微妙的親密氣氛中,在對自然界的東西具有一緻看法而産生的情投意和中,他們逐漸萌發了愛情。

     單方面來說,他是經過好久才了解她的。

    由于生病,他不得不在家待了十個月。

     有一段時間,他跟母親去了斯肯格涅斯,在那裡過的相當不錯。

    不過,即使在海濱,他也寫了幾封長長的信給雷渥斯太太,給她講了海岸和海。

    他還帶回來他心愛的幾幅單調的林肯海岸的素描,急着給她們看。

    雷渥斯太太家人對他的畫比他母親還感興趣。

    當然莫瑞爾太太關心的不是他的藝術,而是他本人和他的成就。

    但雷渥斯太太和她的孩子們都幾乎成了他的信徒。

    他們鼓舞了他,讓他對他的工作滿腔熱情,而他的母親的影響就是讓他更加堅定,孜孜不倦,不屈不撓,堅持不懈。

     他不久就和幾個男孩子們交上了朋友。

    他們的粗魯隻不過是表面現象罷了。

    一旦他們遇到了自己信得過的人,他們就變得相當溫文爾雅,和藹可親。

     &ldquo你想跟我一起去修耕地嗎?&rdquo艾德加有些猶豫地問他。

     保羅高高興興地去了,整個下午都幫着朋友鋤地,或者揀青蘿蔔。

    他常常和三兄弟躺在谷倉裡的幹草堆上,給他們講關于諾丁漢和喬丹的事情。

    投桃報李,他們也教他擠牛奶,讓他幹些小雜活&mdash&mdash切幹草、搗爛蘿蔔&mdash&mdash他願幹多少就幹多少。

     到了仲夏,整個幹草收獲季節,他都和他們一起幹活,而且喜歡上了他們。

    實際上,這個家庭與世隔絕,他們多少有點像&ldquo遺民&rdquo。

    雖然這些小夥子們都強壯而健康,然而他們生性過于敏感,愛躊躇不前的性格使他們相當孤寂,而你一旦赢得他們的親密情誼,他們也是相當親切的貼心朋友。

    保羅深深地愛上了他們,他們同樣也愛保羅。

     米麗亞姆是後來才接近他的。

    不過他卻早在她還沒在他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時就已經進入了她的生活圈子。

    一個無聊的下午,男子漢們在地裡幹活,其它人去了學校,家裡隻有米麗亞姆和她的母親。

    這姑娘猶豫了一會兒,對他說:&ldquo你見過
0.2160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