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家有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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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點以前就起床的莫瑞爾,看了看鐘。

     &ldquo哦,真奇怪。

    &rdquo他大聲說。

     除了威廉,全家人都吃過早飯了,他又走到樓梯口。

     &ldquo在那兒等着我去給你送複活節的彩蛋嗎?&rdquo他生氣地喊道。

     她隻是哈哈笑着。

    全家人都想着,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準備,一定會有什麼奇迹發生。

    終于,她下來了,穿着一件襯衫,套了一條裙子,漂亮迷人,儀态大方。

     &ldquo這麼長時間,你真的在梳洗打扮嗎?&rdquo他問。

     &ldquo親愛的!這個問題不允許問,對嗎?莫瑞爾太太?&rdquo 她一開始就扮起貴族小姐的派頭。

    當她和威廉去教堂的時候,威廉穿着大禮服,戴着大禮帽;她穿着倫敦做的服裝,披着毛皮領圈。

    保羅、亞瑟和安妮以為人人見了他們都會羨慕地鞠個躬。

    而莫瑞爾,穿着他最好的衣服站在路頭上,看着這對衣着華貴的人走過去,心裡覺得他仿佛是王子的父親了。

     實際上,她并沒有那麼了不起。

    她隻不過在倫敦一家公司當秘書或辦事員,幹了有一年。

    但是,當她和莫瑞爾一家在一起時,她就擺出一副女王的架式。

    她坐在那裡讓保羅或安妮服侍她,仿佛他們是她的仆人。

    她對待莫瑞爾太太也是油腔滑調、随随便便,對莫瑞爾卻擺出一副恩賜的架式。

    不過,過了一兩天後,她就改變了她的态度。

     威廉總是要保羅或安妮陪他們一起散步,這樣更顯得興趣盎然。

    保羅确實一心一意地崇拜着&ldquo吉普賽女郎&rdquo,但實際上,母親幾乎不能原諒他對待姑娘的那股谄媚奉承勁兒。

     第二天,莉莉說:&ldquo哦,安妮,你知不知道我把皮手筒放在哪兒了?&rdquo威廉回答:&ldquo你明知道皮手筒放在你的卧室裡,為什麼還要問安妮?&rdquo 莉莉卻生氣的一聲不響地上樓去了。

    她把妹妹當仆人使喚,這讓小夥子氣憤不已。

     第三天的晚上,威廉和莉莉坐在黑暗的起居室爐火旁。

    十一點差一刻的時候,他們聽見莫瑞爾太太在捅爐子,威廉走進廚房,後面跟着他的莉莉。

     &ldquo已經很晚了,媽媽?&rdquo他說,她剛才一直獨自坐在那兒。

     &ldquo不晚,孩子,我平常都坐到這個時候。

    &rdquo &ldquo你要去睡覺嗎?&rdquo他問。

     &ldquo留下你們倆?不,孩子,我不放心你們倆。

    &rdquo &ldquo你不相信我們,媽媽?&rdquo &ldquo不論我相信不相信,我都不會那麼做的。

    你們高興的話可以呆到十一點,我可以看會兒書。

    &rdquo &ldquo睡覺去,吉普,&rdquo他對姑娘說:&ldquo我們不能讓媽媽這樣等着。

    &rdquo &ldquo安妮還給你留着蠟燭呢,莉莉。

    &rdquo莫瑞爾太太說,&ldquo我想你看得見的。

    &rdquo &ldquo是的,謝謝,晚安,莫瑞爾太太。

    &rdquo 威廉在樓梯口吻了他的寶貝,然後,她走了,他呢,又回到廚房。

     &ldquo你不相信我們,媽媽?&rdquo他又說了遍,有點不快。

     &ldquo孩子,告訴你吧,當大家都睡覺的時候,我不信任你們兩個年輕人單獨留在樓上。

     他隻好接受了這個回答,吻了吻母親,道了晚安。

     複活節時,他獨自一人回到家,和母親沒完沒了地談論他那個寶貝。

     &ldquo你知道嗎,媽媽,當我離開她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在乎她,即便再也見不到她,我也不會在乎。

    但是,當晚上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又非常喜歡她了。

    &rdquo &ldquo如果她吸引你的不過是這些的話,&rdquo莫瑞爾太太說:&ldquo那麼,促使你們結婚的那種愛可太不可思議了。

    &rdquo &ldquo這是不可思議!&rdquo他大聲說,這婚姻使他煩惱不安左右為難。

    &ldquo但是,就我們目前的情況來說,我不能放棄她。

    &rdquo &ldquo你最清楚,&rdquo莫瑞爾太太說:&ldquo不過要是像所說的這樣,我不會把這種感情看作愛情的&mdash&mdash總之,這絕不是愛情。

    &rdquo &ldquo哦,我不知道,媽媽,她是個孤兒,而且&hellip&hellip&rdquo 他們從來争論不出任何結果,他似乎很為難,而且相當惱火。

    她顯得克制而沉默。

    他全部的精力薪水都花在這個姑娘身上了,回家後,他幾乎沒錢帶母親去一次諾丁漢。

     保羅的工資在聖誕期間升到十先令,這令他喜出望外。

    他在喬丹工廠幹得十分愉快。

    但他的身體卻因為長時間的工作和終日不見陽光而受到影響。

    他在母親的生活中占有越來越重要的位置,因此,她千方百計地想為他調劑一下生活。

     他的半天休息日在星期一下午。

    在五月一個星期一的上午,隻有他們倆在吃早飯。

    她說:&ldquo我想今天會是一個好天。

    &rdquo 他吃驚地擡頭看了看她,尋思話裡有什麼含義。

     &ldquo你知道雷渥斯先生搬到了一個新農場去了,嗯,他上上星期還問我願不願去看看雷渥斯太太,我答應他如果天氣好,就帶你星期&mdash一起去,怎麼樣?&rdquo &ldquo哦,好極了,好媽媽。

    &rdquo他歡呼起來,&ldquo我們今天下午去。

    &rdquo 保羅興沖沖地向車站走去。

    達貝路旁的一棵櫻桃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群雕旁的舊磚牆被映成一片深紅,春天給大地帶來滿眼翠綠,在公路拐彎的地方,覆蓋着早晨涼爽的塵土,陽光和陰影交織而成美麗的圖案,四周沉浸在一片甯靜中,景色壯觀迷人。

    樹木驕傲地彎下它們寬寬的肩膀,整個早晨,保羅待在倉庫裡想象着外面的一派春光。

     午飯時他回來了,母親顯得很激動。

     &ldquo我們走嗎?&rdquo他問。

     &ldquo我準備好就走。

    &rdquo她回答。

     一會兒,他站起身。

     &ldquo你去收拾打扮,我去洗碗。

    &rdquo他說。

     她去了。

    他洗了鍋碗,收拾好後,拿起她的靴子。

    靴子很幹淨,莫瑞爾太太是一個生來就極講究清潔的人,即使在泥漿時走路都不會弄髒鞋子的。

    但是保羅還是替她擦了一下靴子,這是一雙八先令買來的小羊皮靴子,可是在他看來這是世界上最精緻的靴子。

    他擦得小心翼翼的,仿佛它們不是靴,而是嬌美的花。

     突然,她神色羞怯地出現在裡屋門口,身穿一件新襯衫。

    保羅跳起來迎向前來。

     &ldquo噢,天哪!&rdquo他驚歎起來,&ldquo真叫人眼花緣亂!&rdquo 她矜持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昂起了頭。

     &ldquo哪裡是眼花缭亂!&rdquo她回答,&ldquo這挺素淨的。

    &rdquo 她往前走了幾步,他圍着她身邊轉了幾圈。

     &ldquo哎,&rdquo她問他,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裝着矜持的樣子,&ldquo你喜歡這件襯衫嗎?&rdquo &ldquo喜歡極了!你真是位外出遊玩的好女伴!&rdquo 他在她身後上下打量着。

     &ldquo咳,&rdquo他說:&ldquo在街上,如果我走在你後面,我會說那個女人在賣弄風騷呢!&rdquo &ldquo不過她可沒有這樣。

    &rdquo莫瑞爾太太回答,&ldquo她還不清楚這衣服是不是适合她呢。

    &rdquo &ldquo哦,不!難道她還想穿着那種肮髒的黑顔色,看起來好像裹着一層燒焦的紙。

     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而且我認為你看起來漂亮極了。

    &ldquo 她又從鼻子裡哼了一下,滿心的高興,但仍裝出不以為然的樣子。

     &ldquo但是,&rdquo她說:&ldquo它隻花了我三先令。

    你不可能買一件價值這麼低的成衣,對吧?&rdquo &ldquo我的确不行。

    &rdquo他回答。

     &ldquo而且,你看,這材料。

    &rdquo &ldquo漂亮極了。

    &rdquo他說。

     這件襯衣是白色的,上面印有紫紅色和黑色的小樹枝樣的圖案。

     &ldquo不過,恐怕這件衣服對我來說太顯年輕了。

    &rdquo她說。

     &ldquo顯的太年輕了!&rdquo他生氣地喊道,&ldquo那你為什麼不買些假白發套在頭上?&rdquo &ldquo不需要,我馬上就會有的,&rdquo她回答說:&ldquo我的頭發已經白得多了。

    &rdquo &ldquo得了,你才不會呢,&rdquo他說:&ldquo為什麼我要個白頭發的媽媽?&rdquo &ldquo恐怕你得委屈一下,孩子。

    &rdquo她神情古怪地說。

     他們氣氣派派地出發了,為了遮陽,她帶上威廉送給她的那把傘,保羅個子雖然不高,可比她要高許多,所以他自覺得象男主人似的了不起。

     休耕地上那些青青的麥苗柔和地發着光。

    一縷縷白色的蒸汽飄在敏頓礦井上空,礦井裡傳來沙啞的&ldquo咳咳&rdquo聲。

     &ldquo看那邊,&rdquo莫瑞爾太太說。

    母子倆站在路上望着,沿着大礦山的山脊,天邊有幾個影子在慢吞吞地挪動着,是一匹馬,一輛小貨車和一個男人。

    他們正往斜坡上爬,頭似乎都挨着了天。

    最後,那個男人把貨車倒立,垃圾從大礦坑的陡坡上滾了下去,發出一陣響聲。

     &ldquo你坐一會吧,媽媽。

    &rdquo他說。

    她在堤上坐了下來,他則迅速地畫起素描來。

     她默默地欣賞周圍的午後景色,看着那在綠色樹林掩隐着的紅色農舍,在太陽光下閃爍。

     &ldquo世界真奇妙,&rdquo她贊道,&ldquo太美了。

    &rdquo &ldquo礦井也一樣,&rdquo他說,&ldquo看,它們高高聳起,簡直像活的什麼東西&mdash&mdash叫不上名字的龐然大物。

    &rdquo &ldquo是的,&rdquo她說。

    &ldquo可能有些像。

    &rdquo &ldquo還有那麼多卡車停在那等着,就像一群等着喂食的牲口。

    &rdquo他說。

     &ldquo感謝上帝,它們停在那兒,&rdquo她說,&ldquo這就意味着這個星期還能掙點錢。

    &rdquo &ldquo不過,我喜歡從東西的運動中去體味人的感覺。

    從卡車上就可以體味到人的感覺,因為人的手操縱過它們。

    &rdquo &ldquo是的,&rdquo莫瑞爾太太說。

     他們沿着道旁的樹蔭行進着。

    他滔滔不絕地對她說着,她津津有味的聽着。

    他們走到尼瑟梅爾河盡頭,陽光像花瓣一樣輕輕撒在山坳裡。

    然後,他們又轉向一條僻靜的路,一隻狗氣勢洶洶地吠叫着。

    一個女人張望着迎了出來。

     &ldquo這是不是去威利農場的路?&rdquo莫瑞爾太太問。

     保羅害怕别人冷遇他們,躲在母親後面。

    但這個女人十分和藹,給他們指了方向。

    母子倆穿過小麥地和燕麥地,跨越一座小橋,來到一片荒野地裡。

    那些白色胸脯的發着光的紅嘴鷗,尖叫着繞着他們盤旋,藍藍的湖水一泓甯靜,高空中一隻蒼鹭飛過,對面樹林覆蓋的小山,也是一片寂靜。

     &ldquo這是一條荒路,媽媽。

    &rdquo保羅說:&ldquo就像在加拿大。

    &rdquo &ldquo這很美,不是嗎?&rdquo莫瑞爾太太說着,了望着四周。

     &ldquo看那隻蒼鹭&mdash&mdash看&mdash&mdash看見它的腿了嗎?&rdquo 他指點着母親什麼應該看一看,什麼用不着看。

    她十分樂意讓兒子指指點點。

     &ldquo但是現在,我們應該走哪條路呢?&rdquo她問:&ldquo他告訴我應該穿過一片樹林。

    &rdquo 這片樹林就在他們左邊。

    用籬笆圈着,顯得黑沉沉的。

     &ldquo我覺得這兒可能會有條小路,&rdquo保羅說:&ldquo不管怎麼說,你好像隻習慣走城裡的路。

    &rdquo 他們找到一扇小門,進去不久就踏上了一條寬寬的翠綠的林間小路。

    路的一旁是新生的杉樹和松樹。

    另一旁是長着老橡樹的很陡的林間空地,橡樹間,一片綠色藍色池水般的風珍草,長在落滿了橡樹葉的淺黃褐色的土地上,長在長滿了新枝的榛樹下。

    他為她采了幾朵勿忘我。

    看見她那雙辛勤勞作的手舉着他給她的那一小束花,他又一次心裡充滿了憐愛,而她也欣喜得不能自己。

     在這條路的盡頭,需要爬過一道栅欄。

    保羅毫不費力的一下子跳過去了。

     &ldquo快來,&rdquo他說,&ldquo我幫你。

    &rdquo &ldquo不用,走開,我自己行。

    &rdquo 他站在下邊,伸出雙臂準備幫她,她小心翼翼地翻了過來。

     &ldquo看你翻的那副樣子!&rdquo當她安然着地後,他大聲笑着。

     &ldquo讨厭的台階!&rdquo她罵了一句。

     &ldquo沒用的小女人,&rdquo他回答道,&ldquo連這都翻不過來。

    &rdquo 前面,就在這片樹林邊上,有一片紅色的低矮的農場建築。

    倆人趕緊向前走去。

     旁邊就是蘋果園,蘋果花紛紛揚揚地落到磨石上。

    樹籬下有個很深的池塘。

    被幾棵棕樹掩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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