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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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那沉思與莊嚴的清靜之地已經在那裡矗立了數千年,它們比我的曆史與我的全部哲學還要古老——而它們竟然在一群貪婪的軍國主義者手中毀于一旦,這些殘酷的人們沒有憐憫那些身穿藏紅色長袍的僧侶,而是焚毀了無數珍貴的書籍;他們甚至熔鑄了那些最古老的大鐘,現在它們再也不能召集那些溫和善良的祈禱者們了……而這些都隻不過是發生在最近二十年之間的事情,就發生在西方國家的人們随着唱片裡的音樂起舞,大口喝酒,以随意的口吻為那位遙遠的達賴喇嘛的命運而悲傷,之後又把電視頻道換過去的時候。

    ”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樣的。

    或者所有國家的人民都是如此——中國人,日本人,柬埔寨人,希伯來人,烏克蘭人,波蘭人,俄羅斯人,庫爾德人,啊,上帝,祈禱永無休止。

    我不再有信仰,我不再樂觀,我不再堅信理性與道德指示的道路。

    這樣的我如何能夠指責你站在教堂的台階上,伸出雙手去擁抱你那全知全善的上帝?” “我一無所知,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但卻永遠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所知的一切。

    但是這一次你所教給我的超過我之前所知的一切——愛是必不可少的,如同鮮花與樹木需要雨露,如同饑餓的孩子需要食物,如同我們這些饑渴的食肉獸需要鮮血一般。

    我們需要愛,愛能夠使我們忘記并寬恕所有的野蠻,除了愛,或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做到這一點。

    ” “所以我把他們帶出了這個充斥了敗壞與絕望人類的,了不起的充滿希望的現代世界。

    并賜予他們我所擁有的唯一力量,我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

    我給了他們時間,有了這時間,他們或許就能夠找到短暫的人類生命之中無法探尋的答案。

     “這就是全部。

    我知道你會哭泣,我知道你會痛苦,但我知道這之後你就能擁有他們并且愛他們,我知道你極度需要他們。

    所以你……加入了毒蛇,獅子與豺狼的行列,并且遠比那些怪物般的惡人們高尚,可以肆無忌憚地以遍布這個世界的邪惡之人為食。

    ” 我們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

     我思考了很久,沒有輕率開言。

     瑟貝爾停止了彈奏,我知道她關心我,她需要我。

    我能感覺到,我能夠感覺到她那吸血鬼靈魂中強烈的信任感。

    我得馬上趕到她身邊去。

     但我抓緊最後的時間說了這樣的話: “你應當信任他們,主人,你應當給他們機會。

    不管你對這個世界看法如何,你應當給他們時間去應對。

    這畢竟是他們的世界與他們的時間。

    ” 他搖着頭,仿佛對我非常失望,他又有些筋疲力盡,仿佛已經解決了長期困擾在他頭腦之中的問題,或許在我昨夜出現之前,他就已經在思索這些了。

     “阿曼德,你永遠都是我的孩子,”他極其莊嚴地說,“我身上所有的魔力與神性都永遠與人類密切相關。

    ” “你應當給他們時間。

    我的愛不能決定他們的生死,也不能把他們帶入我們這個奇異而無法言明的世界。

    在你心目中,人類或許比我們還更糟糕,但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見。

    你應當讓他們順其自然。

    ” 我說完了。

     這時,大衛也來了。

    他已經謄寫好了我昨天叙述的副本,但是他所關心的并不是這件事。

    他慢慢地靠近我們,告訴我們他的出現是為了讓我們平靜下來。

    我們也照辦了。

     我迎向他,幾乎無法自持,“你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嗎,你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嗎?” “不,我不知道。

    ”他認真地說。

     “謝謝你。

    ”我說。

     “你的年輕人們需要你,”大衛說,“雖然瑪瑞斯締造了他們,但他們完全是屬于你的。

    ” “我知道,”我說,“我這就去,我會做我注定要做的。

    ” 瑪瑞斯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肩膀。

    我突然感覺到他真的已經面臨喪失自制的邊緣。

     他開了口,聲音顫抖而充滿情感。

     他憎恨自己内心的風暴,他已經被我的悲哀所壓倒。

    我很清楚,但這并不能帶給我任何滿足感。

     “你現在輕蔑我,或許你是對的。

    我知道你會哭泣,但這是一種深沉的哭泣,我錯看了你。

    我沒有發現你身上的某些東西,或許我從未發現過它。

    ” “那又是什麼呢,主人?”我以一種嘲諷的戲劇性口吻說。

     “你無私地愛着他們,”他低語,“甚至愛他們所有奇怪的錯誤與野蠻的邪惡,你不會因為這些與他們計較。

    你對他們的愛或許比……比我對你曾經有過的愛更加可敬。

    ” 他看上去真是有趣。

     我隻能微微颔首。

    我不能确定他說的是否正确。

    我對他們的需要還從未經受考驗,但我并不想這樣告訴他。

     “阿曼德,”他說,“你知道隻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 “好的,我可能會,”我說,“他們喜歡這裡,而我已經疲倦了。

    非常感謝你。

    ” “但是還有一件事,”他繼續說道,“我全心全意地渴求着它。

    ” “是什麼,主人?”我說。

     我很高興大衛就站在一邊,因為這樣可以使我不至于哭出來。

     “我真誠地想要知道答案,我謙卑地請問你,”瑪瑞斯說,“當你看到那面聖紗時,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啊,我不是想問那究竟是不是基督或者上帝,那是否真的是一個奇迹。

    我想知道的是,那上面有一張浸透鮮血的面孔,他所創立的那個信仰為這個世界所帶來的戰争與暴行比世界上任何一種信仰都要多。

    請别生我的氣,請你向我解釋。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是否是你曾經繪下的聖像那壯麗的殘骸?或者是某種浸透在愛而非鮮血之中的事物?告訴我,如果那是愛而不是鮮血,我非常誠懇地想要知道。

    ” “你問了那古老而簡單的問題,”我說,“根據我對你的了解,你确實對此一無所知。

    你疑惑既然這個世界是如你所述,既然我也了解福音書不過是假托他的名字所做,他還究竟怎樣能成為我的主。

    你疑惑我怎能相信這些你所不信的事情,是不是?” 他點頭。

    “是的,我疑惑。

    因為我了解你。

    我知道信仰其實是你所并不具備的東西。

    ” 我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明白他是對的。

     我笑了,突然感覺到一種悲劇般震顫的幸福。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

    “告訴你我的答案。

    我看到了基督,一種浸透在鮮血之中的光亮,一種人格的力量,一個人,一種我感覺自己能夠了解的存在。

    他不是全能的天主,也非整個世界的造物者,他不是那個能夠贖回我靈魂深處銘刻着的原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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