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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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人生像舞台,但是無法認為會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從結束少年時期起,就一直被人生是舞台的意識所操縱着。

    這已是一個牢固的意識,不過由于的的确确樸素、經驗缺乏與它摻雜在一起,雖然我心中某處疑惑——人們不會像我一樣走向人生,可心裡有七成卻深信,人人都是這樣開始人生的。

    我曾樂觀地相信,總之是結束了表演就落幕。

    我早死的假說參與了它。

    但是,到了後來,這樂觀主義,更确切地說是夢想,蒙受了嚴厲的報複。

     為了慎重起見,必須附帶說一下,不過我在這裡要說的,不是前面提到的“自我意識”問題。

    單單隻是性欲的問題,在此還不想談它以外的事情。

     雖然劣等生的存在,本來就是由先天素質造成的,可我因想升入跟大家一樣的年級,就采取了姑息的手段。

    這手段即是在考試中,不管内容懂不懂,偷偷抄寫朋友的答案,然後若無其事地将它交上去。

    這種一般作弊比更不需要智慧、更厚顔無恥的方法,偶爾也獲得表面上的成功。

    他升級了,以低一個年級學到的知識為基礎去讀書,他完全跟不上,即使聽課也什麼都聽不懂。

    因此,他隻有兩條路可走。

    一條是留級,一條是拼命裝作知道。

    何去何從,問題取決于他軟弱與勇敢的質,不取決于量。

    無論走哪條路,都需要等量的勇氣和等量的軟弱。

    而且,哪一條都需要對懶惰有一種詩一樣持久的渴望。

     一次,一群同學在校園外,邊走邊吵吵着談論一個在場的同學好象喜歡上了往返公共汽車的女售票員的傳言,我也加入了他們中間。

    傳言不久就被“公共汽車的女售票員到底什麼地方好啊”這一論題所取代。

    于是,我用有意冷淡的語調,抛出這麼一句話: “這個嗎,是那制服啊!那緊裹身體的制服好吧!” 當然,我從來沒有從女售票員那裡,感到過這種肉感的魅惑。

    類推——純屬類推,不過在對待事物上,想使用大人一樣冷淡的色鬼的看法,這種與年齡相符的炫耀也幫了忙,才使我說出那樣的話。

     于是就出現了強烈的反應。

    這一夥是既在學校表現好,禮節也無可挑剔的穩健派。

    他們七嘴八舌地這樣說: “好家夥,可真有你的!” “我想要是沒有相當的經驗,是說不出那種一針見血的話的。

    ” “你這家夥,實際上夠可怕的啊!” 碰到這種天真激動的評論,我覺得藥效有點過火了。

    說同一件事,也有不那麼刺耳、質樸的說法。

    那樣也許使人們認為我有城府。

    于是,我反省自己的措辭是應該再稍微斟酌斟酌。

     十五六歲的少年,在操縱這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意識時,容易陷入的過錯,是認為隻有自己一直遠比其他少年堅定穩重,能夠控制意識。

    并非如此,隻不過是我的不安,我的不明确,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要求意識的制約,而我的意識隻不過是錯亂的工具。

    我的操縱,隻不過是不确定的、瞎猜的估量。

    按斯蒂芬·茨威格的定義,“所謂惡魔性的東西,是在所有的人中天生的,向自己以外、超越自我、驅使人走向無限的不安定”。

    而且它“宛如自然,從過去的混沌中,将不該排除的不安定部分,殘留在我們的靈魂之中”,那不安定部分帶來緊迫,“要向超人類的、超感覺的要素還原”。

    在意識隻帶有單純解釋效用的情況下,人不需要意識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自己雖然絲毫沒有從女售票員那裡感受到肉體的魅惑,可是我就在眼前看到純屬類推和前面提到的欠斟酌地無意識地說出的話,使朋友們吃驚、羞紅了臉,并且用思春期般敏感的聯想裡,從我的話中,甚至像是感到了朦胧的肉感的刺激,我當然湧起一股不良的優越感。

    但是,我的心并未就此停止。

    這次輪到我自己被欺騙了。

    優越感醒悟得偏頗。

    它尋求這樣的途徑。

    優越感的一部分變得自負、變得酩酊泥醉,認為自己比人家強。

    這酩酊泥醉的一部分比其他部分早早醒來,盡管其他部分尚未醒,可醒悟了的意識還是過早地算計一切而犯下過錯,所以“比人家強”這酩酊泥醉,被修正為“哪裡,我也同大家一樣”這一謙虛。

    這是由于誤算而敷衍為“可不是麼,在所有方面大家都一樣”(尚未醒悟的部分将這敷衍變得可能,并支持它),最終引導出“誰都這樣”這狂妄的結論,隻不過是錯亂工具的意識在此發揮着強大力量,……由此完成我的自我暗示。

    這自我按時,這非理性的、愚蠢的、冒牌的、而且連我自身都發覺那明顯欺騙的自我暗示,從這時起以至于至少占了我生活的百分之九十。

    我不禁認為也許沒有比我更經不起附體現象的了。

     即使是正在讀這書的人也會明白的吧?我之所以留下了對公共汽車女售票員的稍微肉感的話柄,實際上隻不過是出于很單純的理由,隻有那一點我沒有發覺。

    ——它實在是單純的理由。

    這理由,一句話,就是我關于女人的事,沒有其他少年所具有的先天的羞恥。

     為了避免人們指責我用現在的想法去分析當時的我,我來抄錄一節16歲時我自己寫的東西吧—— ……陵太郎毫不猶豫地加入到不認識的朋友中間。

    他相信以盡量快活的行動——或者是表現給人家看的行動,被塞進了那無緣無故的陰郁、厭倦之中。

    信仰的最好要素——自信,将他置于一種白熱的靜止的狀态。

    他加入無聊的玩笑、胡鬧的同時,不斷地想到的是……“我現在既非無能也不無聊”。

    他稱此為“忘卻了憂傷”。

     周圍的人們一直位以下的疑問而煩惱着,即自己幸福嗎?這樣就算快活嗎?就好象疑問的事實是最為确實的一樣,這就是幸福的存在形式。

     然而,陵太郎自己定義為“快活”,将自己置于确信之中。

     按這樣的順序,人們的心傾向于他所謂的“确實的快活”。

     終于,雖朦朦胧胧但真實的東西,被強力關入虛僞的機械之中。

    機械有力地啟動。

    這樣,人們發覺不了自己在“自己欺騙的房間”之中…… ——“機械有力地啟動。

    ……” 機械有力地啟動了嗎? 少年時期的缺點,是相信要是将惡魔英雄化,惡魔就滿足我們。

     不管怎麼說,我向人生出發的時刻正在迫近。

    走向這旅程我所儲備的知識,很多小說,一本性知識事典、與朋友們傳閱的春書、野外演習時每天晚上從朋友那兒聽來的很多天真的下流故事……首先就是這些。

    燒灼般的好奇心,是比這所有一切都忠實的旅行伴侶。

    就連出門的架勢,也隻因要當一部“僞裝的機械”而顯得潇灑。

     我仔細研究很多小說,調查我這個年齡的人怎樣感覺人生,怎樣對自己講話。

    因為我沒有住校的生活;沒有加入體育部;而且我們學校裝模作樣的人多,一過了前面說過的無意識的“下司遊戲”的時期,幾乎沒人涉及低級下流的問題;最後,我甚為内向;這些情況難以了解每個人的本來面目,所以,必須進行從一的原則到“我這個年齡的男孩”一個人的時候感受到什麼的推理。

    在燒灼般的好奇心方面,似乎跟我也完全共同的一個時期——思春期,探望了我們。

    一到達這個時期,少年似乎就過分地隻是想女人、長出青春痘、始終頭腦發熱而寫些甜蜜的詩。

    性研究書上不斷叙述****的危害,而看到有的書上又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危害,盡請放心時,從此他們似乎也熱衷****。

    在這點上,我也同他們完全相同!盡管相同,可對于進行惡習時心中對象的顯著差異,我的自我欺騙卻置之不問。

     首先,他們好象是從“女人”上,這字感受到異常的刺激。

    好象隻需女人這字在心中稍一浮現,就變得頰面绯紅。

    但是,我從“女人”這字上所感受到的印象,在感官刺激方面,從未感到比看到鉛筆、汽車、掃帚這類字有更多的感受。

    這種聯想力的缺乏,在與朋友談話時也常常反映出,就像關于片倉母親那件事的情況一樣,是使我的存在變成癡愚呆傻的證例。

    他們認為我是詩人而理解了我。

    我隻因我不想讓人認為我是詩人(因為據說詩人這種人肯定是被女人操縱的),所以,為了能與他們的看法吻合起來,就人為地陶冶這聯想力。

     我不知道,他們和我不僅在内在感受方面,即使在不外露的表面上,也顯示出明顯的差異。

    即:他們隻要看見女人的****照片,就立刻興奮不已。

    隻有我不會。

    而且,引起我興奮不已的“性興奮”的對象(那從一開始就由于倒錯愛的特殊性質而經過了奇妙的嚴格選擇)是愛奧尼亞型的青年裸像,可這毫無引起他們“性興奮”的力量。

     我在第二章,有意詳細地描寫了青春騷動是與此事有關的。

    因為,我的自我欺騙被在這點上的無知所促進。

    在任何小說的接吻場面,關于男人肌體亢奮的描寫都被省略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無法描寫的。

    性的研究書籍中,就連接吻時會發生肌體亢奮也被省略了。

    我讀到的是:肌體興奮是隻有在肉體交接之前,或是由于描繪其幻覺而發生。

    我不禁認為,即使沒有任何欲望,隻要是到了那時,突然——簡直就像是來自天外的靈感——我也會出現肌體亢奮吧。

    心裡有百分之十不斷低聲說道:“也許隻有我不會發生。

    ”它變成我種種形式的不安而反映出來。

    但是,我在重演惡習時,心中沒有浮現過女人的某一部分,哪怕是一次。

    哪怕是試驗性的。

     我沒有做過。

    我認為我沒有那樣隻不過是由于我的懶惰。

     結果,對于除我以外的少年每夜做的夢,我是一無所知。

    他們夢見昨天在街角見到的女人,一個個赤身****走動着;在少年們的夢中,不知多少次浮現出女人的Rx房,它們像是從夜晚的海中漂浮上來的水母;女人們的寶貴部分,張開濕潤之唇,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沒完沒了地不斷唱着無從知曉的歌。

    …… 是因為懶惰?也許是因為懶惰?這是我的疑問。

    我對人生的勤奮都是來自此處。

    我的勤奮歸根到底是耗費于這個懶惰的辯護上,投入到為懶惰而懶惰的安全屏障中。

     周縣,我決心要備齊關于女人的記憶的号碼。

    總之,它少得可憐。

     十四五歲時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那是父親調到大阪工作的那天,在東京站送完站回來時,親戚數人來到我家。

    也就是,他們一行人跟我母親、我和我妹妹、弟弟一起,來我家玩。

    其中有堂姐澄子。

    她還沒結婚,20歲左右。

    她的門牙有點龅。

    那是極為潔白美麗的門牙,一笑首先是門牙閃爍出光亮,以至使人不禁認為是為了那兩三顆的醒目耀眼而故意這樣的。

    那稍稍有點的外龅,給她的笑增添了無法形容的可愛。

    龅牙的不協調,就像一滴香料滴如臉蛋、姿容以柔美的協調之中,強化了那協調,将香味的重音,加入到那美麗的樂章中。

     愛這個詞要是不妥的話,那麼,就是我“喜歡”這堂姐。

    從孩提時起,我就喜歡從遠處看她。

    我常常在她進行羅紗刺繡的旁邊,什麼也不幹地呆坐上一個多小時。

     伯母們到裡屋後,我和澄子并排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默默無語。

    送站的擁擠給我們大腦所造成的亂哄哄的痕迹尚未消失。

    我不知怎麼特别疲勞。

     “啊,累死了!” 她稍稍打了個呵欠,并起雪白的手指,像念咒似的,用那手指兩三次輕輕地疲憊地拍打着捂住了嘴。

     “你不累嗎,小公子?” 不知怎麼的,澄子用兩隻袖子遮着臉,沉甸甸地将臉枕到旁邊我的大腿上。

    然後,慢慢地挪動着臉,調整着臉的方向,一動不動地呆了一會。

    我因制服褲子被當成枕頭的光榮而顫抖。

    她的香水和白粉的氣味使我張皇失措。

    疲憊地、直直地睜着水靈靈的眼睛而一動不動的澄子的側臉,使我感到困惑。

    …… 隻有這些,可是,我永遠記着自己腿上片刻存留的奢華的重量。

    不是肉感,隻是某種極為奢華的歡喜。

    類似勳章的重量。

     往返學校時,我常常在公共汽車上遇到一個貧血體質的小姐。

    她的冷漠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以極為無聊、厭倦的樣子望着窗外,稍稍突出的嘴唇的硬度,總是那麼顯眼。

    我不禁感到,她不在時的公共汽車是美中不足的,并不由地變得期待見到她而上下車了。

    我想,這是愛戀嗎? 我全然不知。

    愛戀與性欲是怎麼結合在一起的,那時我怎麼也搞不懂。

    當然,當時的我并沒想把近江給我的惡魔般的魅惑,用愛戀這詞來說明。

    我想自己對公共汽車上看到的少女的模糊感情,是愛戀嗎?與此同時,我也被有着閃閃發亮的腦袋的粗野的公共汽車司機所吸引。

    無知沒有強迫我進行矛盾的解釋。

    在我看年輕司機側面臉頰的目光裡,有種難以回避的、喘不過起的、痛苦的、具有壓力的東西;在我隐音樂約地看小姐的眼睛裡,有種似乎有意的、人為的、容易疲憊的東西。

    這兩個眼神的關系就這樣全然不知地、兩個視線若無其事地在我的心中同住,無拘無束地共存。

     作為那個年齡的少年,我看起來過分缺乏“潔癖”的特性,而且我看起來缺乏“精神”才能。

    如果說這些是因為我過分強烈的好奇心,自然而然地沒能使我走向倫理性的關心,是可以成立的。

    但是即使如此,這好奇心也類似久病纏身的病人對外界絕望的憧憬,一方面又與不可能的确信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這半無意識的确信,這半無意識的絕望,簡直可錯看成是奢望般地使我的希望生機活現。

     尚且年紀輕輕,我卻不知在自己的心中去培育明确的柏拉圖式的觀念。

    是不是不幸?世間通常的不幸,對我具有怎樣的意義呢?關于肉感的我的莫大不安,也許隻将肉欲方面弄成了我的固定觀念。

    我熟練于将與知識欲并無很大差異的純精神性的好奇心,确定為“隻有這才是肉體的欲望”來使我自己相信。

    最終我熟悉了欺騙自己,就像我自身真的具有淫蕩之心一樣。

    它使我獨特地掌握了大人般的、行家般的态度。

    我擺出一副宛如對女人厭膩透了的樣子。

     于是首先,接吻成另外我的固定觀念。

    接吻這一行為的表象,其實質,對我來說隻不過是追求我的精神寄托于此的某種表象而已,現在的我可以這樣說。

    但是,寫時的我,由于将這欲求錯誤地相信為肉欲,所以,必須處心積慮地進行那種多種形式的心靈僞裝。

    把本來面目僞裝起的無意識的擔心,如此固執地激起了我有意識的演技。

    但是,回過頭來想,人能那樣完全地背叛自己的天性嗎?哪怕是一瞬間。

     不這樣想,就無法解釋希望得到不欲求的東西,這一不可思議的心态。

    難道不是嗎?如果我處于不希望得到自己所欲求的東西這一正人君子之人的正反面,我會不會變得懷有最為不道德的希求呢?而且這希求不是可愛至極嗎?我是完全地将自己僞裝起來,徹底作為陋習的俘虜而行動的嗎?有關這些的玩味,對于以後的我來說,成了馬虎不得的工作。

     ——戰争一爆發,僞善的禁欲主義就風靡了整個國家。

    高中學生也沒能逃脫而例外。

    我們從入初中就開始夢想的“将頭發留長點”的願望,進了高中也毫無實現的指望。

    漂亮時髦襪子的流行也成了過去。

    軍事訓練的時間過分地變長,各種各樣的東西策劃了無聊愚蠢的革新。

     盡管如此,由于我的學校的校風,表面的形式主義曆來十分巧緻,所以我們也沒感到有什麼束縛便送走了一天又一天的學校生活。

    分管我校的大佐軍官,是個開通人,另外,由于講東北腔而被起外号叫做東北特的舊特務曹長N準尉,他的同僚蠢蛋特,長着獅子鼻子的鼻子特,都了解校風,做事分寸掌握得不錯。

    校長是個具有女子性格的老海軍大将,而他以宮内省[管理皇宮事務的機關]為後盾,用無所事事的、不得罪人的循序漸進主義保守着他的地位。

     這期間,我學了吸煙、喝酒。

    可是吸煙是做樣子,喝酒也是做樣子。

    戰争奇妙地教了我們傷感的成長方法。

    所考慮的前提是20多歲這一段的人生。

    至于以後的事是不考慮的。

    我們認為,人生這東西是不可思議的輕。

    好象正以20多歲為界區分的生的鹹水湖,大量的鹽分變濃,很容易浮身其上。

    隻要落幕的時刻不太早,能更賣勁兒地表演給我自己看的我的假面劇就好。

    但是,我的人生之旅,雖然總想這明天一定啟程,明天一定啟程,可卻一推再推,數年間都沒有啟程的征兆。

    也許隻有我這個時代,對我來說是唯一愉快的時代。

    即使有不安,也不過是模模糊糊,我仍抱有希望,遠遠望去可見明天就在未知的藍天下。

    旅行的空想、冒險的夢想、我有一天長成大人的我的肖像、以及我尚未見的美麗新娘的肖像、我對名聲的期待,……這些東西,正好象旅行的導遊書、毛巾、牙刷和牙膏、換洗襯衣、換洗襪子、領帶、肥皂這些東西一樣,整齊地被備齊于“等待出發”的旅行箱裡。

    這個時代,對我來說,連戰争都像是孩子般的歡喜。

    我真的相信,即使中彈,隻要是我,也許就不會疼痛。

    這過分的夢想,最近也絲毫不見衰減。

    就連自己死的預想,也因未知的歡喜使我發抖。

    我感到像是自己擁有一切。

    或許是吧。

    因為沒有批準旅行而忙得不可開交更能完全擁有全部旅行的時間。

    以後的任務隻是破壞這擁有罷了。

    它,就是旅行這一完全徒勞之事。

     不久,接吻的固定觀念,落實到一個嘴唇上。

    它隻是出于這樣像是有緣由地展示空想的動機嗎?雖既不是欲望也不是其他什麼東西,卻正如前面也提到的,我胡亂地要相信它是欲望。

    也就是,我把無論如何也要相信它是欲望這一不合道理的欲望,錯認為是本來的欲望;我把我這一強烈的不可能的欲望,錯認為是世人的性欲,它發自他人還是它自己時的欲望。

     那時,有個雖話不投機,卻能親密相處的朋友。

    一個叫額田的輕浮的同學,好象是為詢問初學德語的種種問題,而将我作為容易接近和交往的對象而選中的。

    不論做什麼事都是三分鐘熱情的我,在初學的德語方面,被認為是學得很好的學生,被冠以優等生一樣(這倒有點神學學生的味道)的高帽子的我,内心是何等厭惡優等生的頭銜(話雖這麼說,也的确找不到除此頭銜以外能保障我安全的有用的頭銜),何等渴望着“惡名”啊!這些或許額田已憑直覺看破了也未可知。

    在他的友情裡,有騷動我弱點的東西,因為,額田是個因太愛嫉妒而被硬派小生們所敵視的人,從他那裡似有似無地傳來女人世界的消息,就像靈媒進行的冥界信息傳遞一樣。

     作為最初的來自女人世界的靈媒,是近江。

    但是,那時的我更屬于我自己,所以,隻把作為靈媒的近江的特點,寫成他的美之一,由此而滿足。

    但是,額田的靈媒的作用,構成了我好奇心的超自然的框架。

    其一也許就是因為額田一點也不漂亮。

     所謂“一個嘴唇”,就是去他家玩時出現的他姐姐的嘴唇。

     這個24歲的美人,很簡單地把我當孩子待。

    看着圍着他的男人們,我明白過來,自己完全不具備吸引女人的特征,那就是我絕成不了近江,相反,又使我承認了想成為近江的我那願望實際上是我對近江的愛。

     于是,我确信自己愛上了額田的姐姐。

    我想方設法像個與我同齡的純真的高中生,徘徊在她家周圍;久久地粘在她家附近的書店裡,等待着捕捉她從店前走過的機會;抱着靠墊,空想懷抱女人時的感覺;多次試着畫她的嘴唇;自暴自棄地進行自問自答。

    這都是什麼啊!這些人為的努力,給心靈以某種異常的麻木般的疲憊。

    從那不斷對自己說愛她的不自然中,我發現了心中真正的部分,并以惡意的疲憊來抵抗。

    不禁認為這精神疲憊中有劇毒。

    在心靈人為努力的間歇,時有令人畏縮的雪白襲擾我,為逃脫這雪白,我又厚着臉皮走向别的空想。

    于是,很快我就精神振奮,恢複了自我,朝着異常的心象而熾熱地燃燒。

    而且,烈焰被抽象化留于心中,宛如這熱情是為了她一樣,從後面加上牽強附會的注釋。

    ——于是,我又一次欺騙了我自己。

     如果有人指責我前面的叙述過于概念化,失之抽象,那麼我隻能回答說,因為我無意羅羅嗦嗦地去描寫正常的人們思春期的肖像及旁觀者看來别無兩樣的表象。

    如将我心靈中見不得人的地方除外,以上是與正常人的那一時期和以至心靈内部都極為相象的,我在此完全與他們一樣。

    仔細想想,好奇心也與常人一樣,對人生的欲望也與常人相同,也許隻是由于過于貪圖反省的緣故,這隻要想象一下一說什麼就面紅耳赤,而且對自己的容貌也無自信,認為它不會受到女人青睐而隻是一個勁地啃書本成績大體還可以的20歲以前的學生就行了。

    也可以想象一下那學生是怎樣地渴望女人,怎樣地心急如焚,怎樣地徒勞煩悶。

    也許再沒有比這更容易,而且毫無魅力的想象了。

    我省去對這種想象的無聊描寫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内向學生的極不生動的一個時期,我完全與之相同,我發誓絕對忠于導演。

     在這期間,我将隻是注意年長青年的想法,一點點地也移向了比我年少的少年。

    這自然是因為連比我年少的少年都長到了那個近江的年齡。

    然而,這愛的推移,也與愛的性質有關。

    雖然依舊是隐藏在心中的想法,但我在那野蠻的愛中,加入了娴雅的愛。

    保護者的愛、類似于愛少年的東西,由于我的自然成長,而顯露出征兆。

     希爾休弗爾德将倒錯者分類,将隻迷戀成年同性的一類叫作androphils,将迷戀少年及少年與青年之間年齡的一類叫作ephebophils。

    我正在理解ephebophils。

    Ephebe是指古希臘的青年,意味着18歲至20歲的壯丁,其詞源是來自宙斯與赫拉的女兒,不死的赫拉克勒斯的妻子海貝。

    女神海貝是為奧林匹斯諸神斟酒的酒司,是青春的象征。

     有個剛入高中,才18歲的美少年,他是個有着白皙、柔美嘴唇和平平眉毛的少年。

    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八雲。

    我的心欣然接受了他的容貌。

     但是,我在對他一無所知時,就從他那裡得到了一個快樂的禮品。

    一周一輪換的由最高年級各班班長喊晨禮口令,無論是早操時還是下午鍛煉。

    (高中時有這樣的事,即首先進行30分鐘左右的海軍操,然後扛着鐵鍬去挖防空壕或是去鋤草。

    )隔了四周,輪到我喊一周口令,夏天一到,這個繁文缛節的學校,不知是不是受當時潮流所迫,也規定學生們半****着做體操。

    班長從台子上發出晨禮的口令,待晨禮結束後,發出“脫上衣”的口令。

    大家脫完,班長走下台子,對交替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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