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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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隻看到他走路的樣子,我都氣得差點要抽筋。

    但是我最讨厭的是他說話咬舌兒。

    他的舌頭可能比一般人稍長,或者與此類似,因此他說話經常模糊不清,咬舌兒,似乎,他對此還感到非常得意,滿以為這樣會極大地擡高他的身價,使他顯得器宇不凡。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慢條斯理,從容不迫,兩手背在背後,低着頭,看着地面。

    他把我尤其氣得發瘋的是,常常,他愛在隔壁他自己的屋裡念《詩篇》。

    因為這念誦,我常常跟他幹仗,受盡了洋罪。

    但是他非常喜歡在晚間用低低的、不緊不慢的聲音,拉着長腔念《詩篇》,像追悼亡魂似的。

    有意思的是到頭來他居然以此為生:他現在常常受雇于人,為死人念《詩篇》,與此同時還兼管消滅老鼠和做鞋油。

    但在當時我沒法趕走他。

    倒像他與我的存在合而為一,發生了化學變化似的。

    再說他自己也無論如何不同意離開我。

    我住不起帶家具的高級公寓:我的住所就是我的私邸,我的外殼,我的套子,我必須躲到裡面才能逃避全人類,而阿波羅,鬼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就好像屬于這住所的一部分似的,整整七年我都沒法轟他走。

     比如說,要拖欠他的工錢,哪怕拖欠兩天或者三天,是辦不到的。

    他肯定會制造事端,把我鬧得雞犬不甯,不知躲到哪兒去是好。

    但是這幾天我對所有的人都沒有好氣,因此我決定(也不知因為什麼和究竟要幹什麼)要懲罰他一下,先不給他工錢,再拖他兩星期。

    我早就(約莫兩年了)準備這麼做了&mdash&mdash惟一的目的就是要向他證明,不許他對我耀武揚威,如果我願意,随時都可以不給他工錢。

    我決定先不告訴他這件事,甚至故意保持沉默,目的是壓壓他那傲氣,讓他自己先開口談工錢的事。

    那時候我再拉開抽屜,把七個盧布全掏出來給他看,讓他看到我有錢,但是故意放着,因為我&ldquo不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付給他工錢,不願意,因為我願意這樣&rdquo,因為&ldquo我是你的主人,我願意&rdquo這麼幹,因為他對我不敬,因為他為人粗魯,舉止無禮,但是,如果他恭恭敬敬地求我,我倒會心一軟,給他也說不定。

    要不然他就得再等兩星期,三星期,甚至整整一個月&hellip&hellip 但是不管我怎樣發脾氣,最後還是他得勝了。

    我連四天也沒能堅持下來。

    他先從遇到這類情況時慣常的做法做起,因為這類情況已多次出現,而且屢試不爽(我要指出的是,他這樣做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經熟知他那一套卑鄙伎倆),也就是:他先對我目露兇光,怒目而視,連續好幾分鐘盯着我,尤其是看見我回家或者送我出門的時候。

    比方說,如果我經受住了這目光,并且裝做視而不見的樣子,他就會一如既往地、默默地開始進一步折磨。

    他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悄悄地和從容不迫地走進我的房間(當時我正在屋裡走來走去或者讀書),站在門口,将一隻手背在背後,伸出一條腿,然後把自己的目光筆直地射向我,這時他已不隻是怒目而視了,而是充滿了輕蔑。

    如果我突然問他,他有什麼事?&mdash&mdash他會一言不發,繼續緊盯着我,再看幾秒鐘,然後才有點異樣地閉上嘴,帶着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在原地慢慢地轉過身,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過了約莫兩小時,他又會突然走出來,又會如法炮制地出現在我面前。

    有時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一氣之下已經不想問他:他要幹什麼了?而是幹脆不客氣而又命令式地擡起頭來,也開始目不轉睛地緊盯着他。

    常常,我們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地互相看了兩三分鐘;最後他才轉過身,慢悠悠而又傲慢地走出去,在自己屋裡又呆上兩小時。

     如果我經此開導仍不開竅,仍繼續負隅頑抗,他就會瞧着我突然長歎一聲,似乎要用這聲歎息來衡量我到底道德敗壞到了何等地步,不用說,最後的結局是他獲得全勝:我大怒,我喊叫,但是那件互不相讓之事,還是不得不照辦。

     這一回&ldquo怒目而視&rdquo的手法才剛剛開始,我就立刻勃然大怒,氣勢洶洶地向他猛撲過去。

    本來我就一肚子火。

     &ldquo站住!&rdquo我狂怒地叫道,這時他正一隻手背在背後,慢慢地,默默地轉過身去,準備走回自己的房間,&ldquo站住!回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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