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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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的、不信任的、倔強的。

    現在她的神态是請求的、柔和的,同時又是信任的、親熱的、怯生生的。

    當孩子們愛什麼人并向他請求什麼的時候,就常常用這樣的神态看人。

    她的一雙眼睛是淺栗色的,非常美麗、活潑,其中既能映射出愛,又能映射出陰郁的恨。

     她并不向我解釋什麼&mdash&mdash倒像我是某個高級神靈,不用解釋就應當知道一切似的&mdash&mdash她遞給我一張紙。

    在這一刻,她的整個臉煥發出一種最天真的、幾乎是孩子般的喜悅。

    我打開一看。

    這是某個醫學院的學生寫給她的一封信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mdash&mdash這是一封充滿華麗詞藻,但又非常恭敬的求愛信。

    現在我已記不清原話了,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在崇高華麗的措詞背後顯露出一片真情,這是假裝不出來的。

    當我讀完後,遇到她那熱烈的、好奇的和孩子般迫不及待的目光在看着我。

    她的兩隻眼睛牢牢盯住我的臉,在迫不及待地等着&mdash&mdash我究竟會說什麼?她匆匆地、三言兩語地,但是又有點高興地、似乎自豪地向我解釋道,有一回,她在某處參加一個舞會,在一個有家有室的人家,他們都是些&ldquo很好很好的人,都是些有家室的人&rdquo,他們還&ldquo什麼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rdquo,因為她在這裡還隻是初來乍到,不過是逢場作戲&hellip&hellip還根本沒拿定主意留下來,等把債還清了,一定走&hellip&hellip&ldquo就在那裡遇見了這位大學生,他跟她跳了一晚上舞,說了一晚上話,原來他還在裡加,還在很小的時候就跟她認識,常常在一起玩,不過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mdash&mdash他還認識她的父母,不過關于這事他還什麼什麼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曾有過絲毫懷疑!于是就在舞會後的第二天(也就是三天前),他通過跟她一起去參加晚會的她的一名女友捎來了這封信&hellip&hellip而且&hellip&hellip嗯,這就是全部情況。

    &rdquo 當她說完後,她好像有點害羞似的低下了她那脈脈含情的眼睛。

     可憐的她像是保存着珍寶似的保存着這個大學生的信,并跑去拿她惟一的寶貝,她不願意我走後還不知道也有人真心實意地愛過她,也有人敬重地跟她說過話。

    大概,這封信注定要放在她的小匣子裡,再沒有下文。

    但是反正一樣,我相信,她一定會一輩子珍藏着這封信,把它當做寶貝,當做自己的驕傲和對自己的辯白,比如現在,在這樣的時候,她就主動想起了和拿來了這封信,她想拿它在我面前天真地自豪一番,在我的心目中恢複她的本來面目,讓我也看得見,讓我也誇獎她幾句。

    我什麼話也沒有說,握了握她的手就走出去了。

    我真想快點離開這裡&hellip&hellip我一路步行,盡管雨雪霏霏,還在下個不停。

    我筋疲力盡,既感到壓抑又感到困惑。

    但是在這困惑背後已經透露出真實的光。

    這可惡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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