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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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梯也爾先生把高尚的本能和卑劣的習俗混為一談,當那些已變得貪婪的封建制度的幸存者,讓自己成為他們土地的代管人時,他,梯也爾先生,這位重生的大老爺,作新阿迪卡斯①狀旅行,他在路上購買藝術品,使古代貴族的奢侈之風死灰複燃:這是一個區别,但如果太容易播種收獲的東西,就應更加警惕舊習俗的複活:這是公衆人物考慮的一個因素。

     ①西塞龍最好的朋友的綽号,他以有雅典味為榮。

     被水銀般不安的天性所激勵,梯也爾先生已打算去馬德裡消除我于一八二三年在那時推翻的無政府狀态②:因為反對路易·菲利普的意見,這個計劃更顯大膽。

    可以想象成一個波拿巴,可以認為他的削尖的羽毛筆隻是拿破侖利劍的延伸;可以想象是一名偉大的将軍,可以幻想征服歐洲,他因此為自己定下了叙述者,而且過分輕率地運回了拿破侖的遺骸。

    我同意所有這些奢望,我隻是說說,至于在西班牙,當梯也爾先生想入侵它時,他打錯了算盤;他會在一八二六年失去他的國王,而我則在一八二三年拯救了我的國王。

    主要還是在于及時做想做的事情;存在着兩種力量:人的力量和事物的力量;當一種力量與另一種力量對抗時,什麼也做不成。

    目前,米拉波還沒有驚動任何人,盡管他的貪污腐敗沒有損害他:因為現在,還沒有任何披露他惡習的描寫;人們隻是被他的美德所中傷。

     ②他想幹涉反對卡洛斯派,路易·菲利普阻止了他。

     梯也爾先生可以做出三個決定中的一個:宣布自己為未來共和國的代表,像一隻猴子伏在駱駝背上一樣栖息在七月革命變形的君主制身上或恢複帝國的秩序。

    最後一個主意應該對梯也爾先生的口味;但是沒有皇帝的帝國,這可能嗎?更自然會相信《革命曆史》一書的作者聽任被一種庸俗的野心吸引:他想延續或重獲權力;為了保住或重新得到他的位置,時機或利益需要的話,他便會完全變卦:在公衆面前曝光是要有勇氣的,但是梯也爾先生還是那樣年輕以至于他的美麗可充作他的面紗嗎? 德茲和朱達除外,在梯也爾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圓滑的、狡猾的、順從的習性,可能是未來所包含的除了道德範疇的崇高之外的未來一切的繼承者;沒有嫉妒,沒有小器,沒有偏見,他清晰地呈現在時代庸碌的黯淡無光的底部。

    他過分的驕傲還不是那麼可憎,因為它并不在于蔑視他人;梯也爾先生有變化多端的手段,巧妙的才能;他很少為不同意見所妨礙,不記仇,不怕受牽連,公正對人,并不是針對這人的正直或他所想的,而是對于他所值的;這就在必要時會阻止他扼殺我們所有人。

    梯也爾先生不是他能夠成為的那個人;歲月會将他改變,除非他的自愛膨脹與之作對。

    如果他的腦子保持好使,沒有被重擊破壞的話,事情便會使一些未被覺察的優勢在他身上顯露出來。

    他應該迅速地生長或縮減。

    有很多機會可以讓梯也爾先生成為一位偉大的部長或繼續做一個糊塗蟲。

     當梯也爾先生把世界命運①掌握在自己手中時,他就已經沒了解決辦法。

    如果他曾下令在地中海進攻英國艦隊這支和我們一樣最強大的力量,我們肯定會成功;土耳其和埃及的艦隊集結在亞曆山大港,它們會趕來增援我們的艦隊。

    取得對英國的勝利,會激勵法國。

    我們應該立刻派遣十五萬人進入巴伐利亞州并沖向意大利幾個對攻擊毫無準備的地方。

    整個世界能再一次改變面貌。

    我們的侵略是正義的嗎?這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我們應該可以質問歐洲在那些濫用勝利的條約中是否公正地對待我們,俄羅斯和德國過度地擴大,而法國被縮小至原先截短的邊界線。

    無論如何,梯也爾先生不敢玩他最後一張牌;看着他的生命沒有足夠的依靠,然而這就是為什麼在他應孤注一擲的賭博中他什麼注也不下。

    我們已倒在歐洲的腳下:一個重新站起的同樣的機會也許會要很久才能到來。

     ①一八四○夏天,梯也爾欲軍事幹預反對英國,國王對此表示反對。

     最後的結果,梯也爾先生為挽救他的體系,把法國縮小到15裡的布滿堡壘的空間;我們将清楚地看到是否歐洲有道理嘲笑這個偉大思想家的稚氣。

     就這樣,被我的羽毛筆牽引着,對于一個未來不明确的人我所寫的已超過了我有着可靠記憶的人物。

    這是活得太久的一種不幸,我來到了一個法國隻看到貧乏的幾代人經過的貧乏的時代:一隻母狼在它的消瘦中背負着所有的希望。

    這些回憶錄随着突如其來的日子降低了意義,減少了它們可以從這些重大事件中獲得的東西;它們将完結,我害怕像美人魚一樣。

    蒂特一利弗宣稱的那個輝煌的羅馬帝國,在卡西若多爾的記叙中逐漸衰落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都西迪德和普魯塔克,沙魯斯特和塔西特,當你們講說分開雅典和羅馬的主張時,你們更幸運些!你們至少肯定能使它們生動,不僅是通過你們的才能,而且也因為希臘語的光彩和拉丁浯的莊重!我們這些野人①,用我們用狹窄野蠻的界限幽閉的難懂的語言,對于我們這個正在結束的社會,我們能說什麼呢?如果這最後的幾道再現了我們講壇上的唠叨,我們權利的這些永恒的定義,我們大臣們的毆鬥,距此五十年後,會是與一張舊報紙上不可理解的欄目不同的東西嗎?在一千零一種猜測中,僅隻有一種會感到是正确的嗎?誰能預見法蘭西精神變幻不定的奇特的跳躍和間隔?它的嫌惡和迷戀,它的詛罵和降福,沒有明顯的理由是怎樣轉化的?誰知道猜測和理解他們怎樣依次地熱愛和讨厭;怎樣從一種政治體制中派生,怎樣挂在嘴邊的是自由,心中想的卻是農奴制,怎樣朝秦暮楚?抛給我們幾粒灰塵吧:作為維吉爾的蜜蜂,我們将終止我們的混戰飛到别的地方去①。

     ①這是伏爾泰用在法國人身上的詞。

     ①影射喬治尼克的一句詩:“往空中抛一點灰塵,蜜蜂将停止互鬥而變得安靜。

    ” 德·拉斐耶特先生 如果碰巧這裡發生一些什麼大事的話,我們祖國仍在沉睡。

    一個腐爛的社會,母腹是不孕的;甚至它孕育的罪惡都是注定要失敗的,可與他們原則的無用相媲美。

    我們進人的時代是一個牽引的過程,通過它一些注定要被審判的人拖着舊世界走向一個未知的世界。

     這個一八三四年,德·拉斐耶特先生剛剛去世。

    我以前曾對他有過不公正的評價;應把他作為有着兩個面目和兩種名聲的一種傻瓜來重新介紹:大西洋彼岸的英雄,此岸的傻瓜。

    經過了五十多年人們才認清德·拉斐耶特先生身上人們固執地拒絕的一些品質。

    在講台上,他表達流暢,并且是用很好的夥伴般的聲調。

    他生活上沒有任何一點污點,他和藹、樂于助人、慷慨大方。

    帝國時期,他是貴族并置身其外;複辟時期,他沒有保持同樣的尊嚴,他降低身份直至讓人任命為出賣燒炭黨人的大師和一些小密謀的首領;幸好他在貝佛爾如同一個平庸的冒險家,逃過了上法庭②。

    在大革命開始的時候,他沒有和劊子手混在一起;而是手持武器與之搏鬥,他想救路易十六,但是在憎惡大屠殺,被迫遠離大屠殺的同時,他對人們用梭镖挑着頭顱的場面大加贊賞。

     ②指一八二一年十二月貝佛爾密謀。

     德·拉斐耶特先生聲譽上升了,因為他死了,他有本能的脫口而出的才能,而他的死亡将他的才能永葆青春并增加了它的光芒;還有另一種名聲,是年齡的産物,是時間的晚産兒,這種名聲本身并不大,而是因為偶然将其置身于革命之中才顯得大。

    靠這個名聲;他經常插手一切,他的名字成了一切的招牌或旗幟:德·拉斐耶特先生将永遠是國家的衛兵。

    通過非凡的影響,他行為的結果經常與他的思想背道而馳;說他是保皇黨人,他是一七八九年推翻了八個世紀的王權;說他是共和黨人,他又在一八三○年建立了街壘王權:他去把他從路易十六頭上摘下的王冠獻給了菲利普。

    當我們不幸的沖積層加固時,和事件一起揉搓着,人們将重新找到他嵌在革命面團中的形象。

     在美國赢得的歡呼①更提高了他的聲譽;一國人民站起來向他緻敬,表示感謝的歡呼聲将他淹沒。

    艾萬雷特用這樣的呼語結束了他在一八二四年所作的演講: ①一八二四—一八二五年他重回美國。

     “歡迎你到我們這邊來,我們父親的朋友!享有這份勝利以至于它不能與世上任何一個君王和征服者分享。

    唉!華盛頓,您青春的朋友,那個僅是他國家的朋友的人,在他還其自由的土地的深處靜靜地安歇。

    他長眠在波多馬克兩岸的和平與光榮之中。

    您将重見蒙一威隆②好客的樹蔭;但是您尊敬的那個人,您在門檻上再也找不到他。

    代替他并以他的名義,心懷感激的美國的兒子向您緻敬。

    歡迎您三次到我們這邊來!在這塊大陸您涉足的某一個方向,所有能聽到您聲音的萬物都将為您祝福。

     ②華盛頓的住所。

     在這個新世界,德·拉斐耶特先生為一個新社會的形成作出了貢獻;在舊世界,他為一個舊社會的毀滅作出了貢獻:在華盛頓,自由祈求他;在巴黎,無政府狀态祈求他。

     德·拉斐耶特先生隻有一個想法,幸好對他來講這是一個世紀想法;這個想法的堅定造就了他的統治;這個想法為他充當護眼,阻止他左顧右盼;他在僅僅一條線上邁着堅定的步子;他在懸崖間前行不掉下去,不是因為他看到了懸崖,而是因為他看不到它們;盲目便是他的才能:所有固定不變的都是必然的,而所有必然的都是強大的。

     一七九○年我看見過德·拉斐耶特先生走在國民衛隊的前頭,經由林蔭道去聖·安托尼郊區。

    一八三四年五月二十二日,我看見他躺在黑棺材裡,沿着同樣的林蔭道。

    在随行隊伍中我們注意到有一隊美國人,他們每人的鈕孑L上都帶着一朵黃花。

    德·拉斐耶特先生讓人從美國弄來一些足夠數量的泥土來覆蓋他的棺材,但他的目的沒有達到: 您将要幾罐美國的泥土 作為神聖的紀念物。

     您将帶回這崇高的枕頭, 以便死後,他珍愛的遺物, 至少能有六尺在他的祖國, 那片他長眠的自由之土。

     在命定的時刻,同時忘卻他的政治夢想和生活中的浪漫故事,他想長眠在比克普斯他善良的妻子身旁:死亡讓一切恢複到有序。

     在比克普斯埋葬着一些從德·拉斐耶特先生開始的這場革命的犧牲者,那裡立起了一座小教堂,人們作着永恒的祈禱,紀念這些死難者。

    我在比克普斯陪着馬蒂厄·德·蒙莫朗西公爵先生,他是德·拉斐耶特先生制憲議會的同事,在墓坑底部,繩子把這位基督徒的棺材朝旁邊一轉,如同為了再祈禱,他側起了身子。

     當德·拉斐耶特先生的送殡隊伍縱列行進時,我在人群中,在格蘭吉—巴特裡耶大街的人口。

    在林蔭道斜坡的高處,柩車停住了,我看見了他,全身染上了一層太陽的轉瞬即逝的光彩,頭盔和武器閃閃發光:然後,陰影重回,而他也消失了。

     人群散去,賣“開心”①的人叫賣着她們的“忘記”,賣小玩意的到處拿着一些紙風車,在吹動着柩車上羽毛的同樣的風中轉動着。

     ①圓錐形蛋卷,人們稱之為“忘記”或“開心”。

     一八三四年五月二十日在衆議院會議上,主席說:“德·拉斐耶特将軍将名垂青史……在向您表達議院的哀悼之情的同時,我在其中加進了,哦,先生,我親愛的同事(喬治·拉斐耶特),我特别的依戀之情。

    ”在這段話旁邊,會議記錄整理者加上了兩個括弧:(高聲大笑)。

     這就是最嚴肅的生命之一簡化成的東西。

    那些最偉大的人死後能留下什麼?一件灰色的大衣和一個稻草十字架,如同在布盧瓦被暗殺的吉茲公爵身上的東西一樣。

     在杜伊勒利宮的栅欄處,叫賣者為一文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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