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5節

關燈
的羽毛是那樣漆黑油亮!你憂傷地看着我,您願意和我一起翺翔嗎?” ③見《旅行指南》一書。

     “唉!我親愛的燕子,你是如此了解我的過去,你真是好心;但我隻是一隻掉了毛的可憐的鳥兒,我的羽毛再也不會長出來;所以我不能和你一道振翅飛翔。

    有太多的悲傷和歲月,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而且,我們能去哪兒呢?春天和美好的天氣不再是屬于我。

    你擁有空氣和愛情,我隻有大地和孤寂。

    你走吧;但願露水能使你的翅膀恢複原貌!當你飛越伊奧尼亞海④時,但願一根好客的橫桁能讓飛行疲勞的你歇息片刻;但願有一個甯靜的十月的天氣使你免遭暴風雨的襲擊!代我向雅典的橄榄樹和羅澤特的棕榈樹問好。

    當鮮花将你召喚回來時,如果我不在了,我邀請你參加我的葬禮:在我墳前的草地上,在夕陽中捕捉小飛蟲;像你一樣,我熱愛自由,但我生命短暫。

    ” ④介于意大利南部和希臘之間。

     一八三三年六月三日、四日 威藏巴克的旅館——一個德國人和他的妻子——我的暮年——海得爾堡——朝聖者——毀滅一曼海姆 燕子成雙成對後,我一個人上路了,夜幕降臨。

    一輪彎彎的月亮在雲中漫步,月光微弱,我眼睛半睜半閉地看着;我感覺自己好像在神秘的照亮了黑暗的光線中呼吸:“我感受到一種難受的沉寂,最後的晚餐的先驅”(曼佐尼①)。

     ①夏多布裡昂對曼佐尼(一八二三年)的這部劇情有獨鐘。

     我在威藏巴克停了一下來:孤單的旅店處在森林覆蓋的兩山之間的小山谷中。

    一個像我一樣的來自布倫斯維克的德國遊客聽說了我的名字,跪了過來。

    他握着我的手,跟我聊起我的作品,他對我說:他妻子就是在《基督教真谛》一書中開始學法語的。

    他不斷地為我的“年輕”而感到驚訝。

    “但是,”他補充道,“這是我判斷的錯誤,從您最近的作品看,我應該相信您就像現在一樣年輕。

    ” 我的生命中摻人了我的如此多傳奇經曆,以至于在讀者的眼裡,我和這些經曆一樣古老久遠。

    我常說自己頭發斑白:其實是為了自尊心,好讓别人在看到我時叫道:“啊!他并不是這麼老!”我們對白發總是很自在;可以吹吹牛;自吹自擂地說擁有黑發會倒胃口;你的母親生下你是一項偉大的成功!但時間、痛苦和你的聰明才智是如此美妙!我成功地耍了幾次小聰明。

    最近,一個傳教士想見我;當他見到我時啞口無言,最後才找出話來,大喊:“啊!先生,您還可以為信仰長期地戰鬥!” 一天,路經裡昂,一位夫人寫信給我,請求我将她的女兒放在我車上,并将她帶到巴黎。

    我覺得這請求很獨特;但最後,從字迹看出,這位陌生的婦人是值得尊敬的;我禮貌地答應了。

    母親把女兒帶來了,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母親不敢看着我,她滿臉漲得通紅;她的信賴出賣了她:“請原諒,先生,”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并不是沒有慎重考慮……但您是懂禮的……我搞錯了……我是如此吃驚……”我隻一味地看着我未來的同路人,她似乎對談話感到好笑;我連聲保證說,對這個漂亮的小女孩,我會千方百計照料好的;母親喋喋不休地說着抱歉和感激的話。

    兩個女人都退了下去。

    我對使她們感到害怕而驕傲不已。

    一段時間裡,我覺得自己被晨曦變得年輕起來。

    這位夫人本以為《基督教真谛》的作者肯定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修道院院長夏多布裡昂,高大,乏味的老好人,不停地用馬口鐵制的鼻煙壺吸煙,他能很好地将一個年輕的寄宿生帶到聖心教堂。

     五年或十年前,在維也納有人說,我獨自一人生活在一個名叫“狼谷”的山谷裡。

    我的房子建在一個島上:如果有人想見我,就必須在河對岸吹号角(在夏特内的河邊)。

    然後,我從一個小洞裡觀察:如果來人使我高興(這是很少見的),我會親自坐船去接他;否則便不去。

    夜裡,我把船拖到岸上,沒有其他人上島。

    實際上,我本應該這樣生活;這個維也納的故事總是那麼炫人:德梅泰爾尼克先生絕不會制造出這樣的故事;就憑這點他就不完全是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這位德國遊客會跟他妻子說起我,似乎急于向他妻子說明我并非那麼回事。

    我害怕遇到既有黑發又有白發的尴尬事兒。

    我害怕既不十分年輕又不十分聰明。

    另外,我又沒有向威藏巴克獻媚;一股憂傷的風吹拂在旅店的門邊和走廊裡;隻有當風吹起來時,我才對他充滿感情。

     從威藏巴克一直到海得爾堡,我們一直順着内克爾河走。

    它四周青山環抱,有連綿不斷的沙堆和紅粉色的硫酸鹽。

    我看見過多少的河水流淌啊!我遇到了瓦爾蒂蘭的朝聖者:他們在大路兩邊排成兩列行走;馬車走在中間。

    女人們光着腳,手上拿着一串念珠,頭頂一個布包;男人光着頭,手上也拿着一串念珠。

    下雨了;在有些地方,這些光頭赤腳的人露宿在山側。

    一些載着木頭的船順流而下,另一些船則張着帆或拉纖逆流而上。

    在山與山之間,有田野和小村莊,在豐碩的果園裡有孟加拉的玫瑰和各種灌木。

    朝拜者,為我們不幸的小國君祈禱:他被流放了,他是無辜的;當你們和我做完各自的朝聖後,他也開始朝聖。

    如果他不該統治天下的話,在如此巨大的災難中,我的救生艇能打撈起一些殘骸碎片時,總是一件光榮的事。

    隻有上天才會賜給人們一路順風和甯靜的港灣。

     接近海得堡,内克爾的河床布滿了越來越大的岩石。

    我們注意到城市的港口和城市的本身面積很大。

    整個畫面的最遠處是高高的地平線:它像河流的堤壩。

     一座紅色的石質的凱旋門标志着海得堡的入口。

    左邊的一座小山上,有座中世紀城堡的廢墟。

    除了這些美麗的風景和一些大衆的傳統,哥特時代的斷垣殘瓦隻會使那些認為這是傑作的人感興趣。

    一個法國人會不會因為德國王室的老爺們感到尴尬,德國王室的王妃們,又白又胖,長着一雙藍眼睛?大家為了布拉邦的聖·熱納維埃夫而忘了他們。

    在現代的廢墟中,沒有什麼是和現代人相通的,除了基督教的面孔和封建的性格。

     希臘和意大利的古迹則是另一回事(不包括太陽);它們屬于所有的民族;它們開創了曆史;碑文是用所有受過教育的人能看懂的文字書寫的。

    意大利廢墟本身就引起了普遍的關注,因為它們打上了藝術的标記,而藝術屬于社會的大衆領域。

    一幅多未尼坎或蒂蒂昂已經退了色的壁畫,米開朗琪羅或帕拉迪奧的倒塌了的宮殿,讓各個世紀的天才感到傷心。

     在海得堡有一個特大的酒桶,變成醉漢的柯利塞劇場的廢墟;至少沒有一個基督徒在萊茵河的這個圓形劇場喪命;理由是,這損失并不大。

     走出海得堡,内克爾河左右兩岸的山丘散開了,我們走進了一片平原。

    曲折蛇行的道路,比麥子高出幾英尺,兩側是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櫻桃樹,和“經常被過路人欺負”①的核桃樹。

     ①在那裡,過路人敲打核桃樹,将核桃擊落:見布瓦洛的回憶,書信。

     走進曼海姆時,我們穿過了一片啤酒花,它的長花架隻被一些向上攀援的藤蔓占住了三分之一。

    朱利安·拉波斯塔曾為啤酒寫了一首很美的諷刺詩;拉布萊特裡神甫②将之模仿得惟妙惟肖: ②拉布萊特裡(Lablettefie),《朱裡安國王的生活》(一七三五年)的作者。

     你隻是一個虛僞的酒神…… 我有證據。

     高盧人口渴難耐, 在沒有花串的情況下,求助于穗, 他誇獎邑列斯①的兒子: ①羅馬谷物女神。

     塞梅勒的兒子萬歲! 幾座果園,小路柳樹成蔭,在每個地方形成了曼海姆獨特的綠色市郊。

    城市的建築大多數隻有兩層樓。

    主要馬路很寬廣,路中間種着樹木:但這仍是一座沒有生氣的城市。

    我不喜歡假金子:而且我也絕不想要曼海姆②的金子;但我一定有“圖盧茲的金子”,這是由我生命中的不幸辨别出來的;有誰還會比我更尊敬阿波羅神殿呢? ②也就是說“模仿”。

    ——見《圖盧茲的金子》一書。

     一八三三年六月三日、四日。

     萊茵河——萊茵伯爵領地——貴族軍隊——平民軍隊——修道院和城堡——雷聲滾滾的山峰——孤獨的旅店——凱撒斯勞滕——睡意——小鳥——薩爾布魯克 我下午兩點鐘過了萊茵河;在我過河的時候,一艘蒸汽船正逆流而上。

    當恺撒建他的大橋時,如見到了這樣的機器,他會說什麼呢? 萊茵河的對岸,也就是曼海姆的對面,我們又來到了巴伐利亞,這是由于一系列的可惡的割裂活動,維也納及埃克斯·拉夏佩爾條約的舞弊行為。

    各人用剪刀給自己瓜分了一塊,不需要理由,人性、公正、絲毫不為少數老百姓落入了王室的口袋裡而感到揪心。

     在這邊的萊茵伯爵領地上趕路,我想這一地區過去算是法國的一個省,白色高盧被萊茵河包圍着,從日耳曼的“藍色”割裂出來。

    拿破侖以及他之前的共和國已實現了我們好幾代國王,尤其是路易十四的夢想。

    如果我們不占有天然的國界,歐洲就将有戰争發生,因為保守利益推動着法國抓住國家獨立的必要邊界線。

    在此,我們為要求時間和地點種下了戰利品。

     萊茵河與托内爾山脈之間的平原是可悲的;那裡的土地和人們似乎在訴說:他們的命運飄浮不定,他們不屬于任何一國人;他們仿佛在等待着新的軍隊人侵,就像等待着再一次洪水泛濫一樣。

    心照不宣的日耳曼人在他們邊境的大片土地上大肆蹂躏,任憑其在他們和敵人之間荒蕪。

    耕耘在戰場的邊境上的平民是多麼不幸,那裡的各民族應該團結一心。

     在走近……的時候,我目睹了一件悲慘的事:一片五到六英尺高的小松樹林被砍伐并捆成柴堆,森林還未長成就被毀了。

    我曾經說過有許多小孩的墳墓單獨地擠在一塊的盧塞恩墳墓。

    我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盡快結束我的路程,在撫摸我的心髒察看并保護我的朋友的手臂之中死去,然後有人說:“它不再跳了。

    ”站在我墳墓的旁邊,我希望能夠十分滿意地回顧我過去的歲月,像一位來到廟宇内殿的高級神職人員,祝福穿着長禮服的一隊随從。

     盧瓦火燒了萊茵伯爵領地;不幸的是,持火把的那隻手是蒂雷納的。

    革命毀壞了這個地區,使它相繼成為貴族和平民勝利的見證人和犧牲品。

    有足夠的戰士的名字來證明時代的不同:一邊有孔代,蒂雷納、克雷基、盧森堡、拉福斯、維拉爾;另一邊有凱勒馬恩、奧什、皮舍格呂、莫羅。

    不要否認我們的任何勝利;軍事的光榮隻知道法蘭西的敵人,隻有一個信念:戰場上,榮譽和危險隻會使兩邊勢均力敵。

    我們的父輩管那些并非緻命的傷口流出來的血叫:“朝三暮四的血”:一個蔑視死亡的特殊的詞,在每個時期對法國人來講是很自然的。

    什麼制度也改變不了這一民族特性。

    戰士們在蒂雷納死後說過:“我們放開白底黑斑馬①,她停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紮營。

    ”完全抵得上拿破侖的精銳部隊。

     ①蒂雷納的馬。

     在敦凱姆的高地上,在高盧人建的第一個壁壘邊,我們發現了紮營的位置和如今已沒有戰士的陣地:勃艮第人、法蘭克人、哥特人、亨斯人、絮埃弗人等蠻族像洶湧的洪水,一次次地沖擊着這些高地。

     離敦凱姆不遠,我們看見了一座坍塌的修道院。

    當年院内的修道士将一些在下面往來的軍隊看得很分明;他們殷勤接待了許多戰土:在這裡,有幾名十字軍丢了命,将柱形尖頂頭盔換成了修道士的頭巾;一些呼喚寂靜和休憩的激情在最後的休憩和最後的寂靜之前逃之天天。

    他們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嗎?這些廢墟還是沉默不語。

     看過了和平的廟宇内殿廢墟後,就是戰争巢穴的瓦礫,堡壘、彈盾、護牆,一座城堡被拆毀的炮耳。

    這些城牆像修道院一樣垮掉了。

    城堡裡的人為了狙擊敵人,埋伏在危機重重的小路上:可城堡卻擋不住時間和死亡。

     從敦凱姆到弗朗康斯坦,道路曲折延伸到狹窄的山谷,路面剛夠一輛車子通行,兩邊山坡上的樹木往下延伸,最後會合在谷地。

    從美塞尼亞到阿爾卡迪,我沿着漂亮的小路一連走過了好幾個類似的山谷:畜牧神潘在橋上和路上沒有聽到半點聲響。

    開花的染料木和一隻松鴉把我帶進了布列塔尼的回憶;我回想起在朱代山上這種鳥的叫聲給我帶來的愉悅。

    我的記憶中有一幅全貌:在相同的背景上,陽光照耀的五顔六色的天空和景色,遠處霧蒙蒙的地平線。

     弗朗康斯坦的旅館坐落在山間的牧場,這兒有流水的灌溉,驿站長說着法語;不知是他的妹妹,還是他的妻子,或是他的女兒,非常美麗迷人。

    他抱怨是一個巴伐利亞人;他負責開發森林;他看起來像一名美洲的種植園主。

     我到達凱撒斯勞滕時已是夜裡,就像到達班貝克時一樣;在這裡我穿越了一個夢幻的地區:在睡夢中,這些居地都看見了什麼呢?如果我有空,我會寫關于他們的夢想的故事,什麼也不能使我聯想起大地,要不是兩隻鹌鹑在兩個籠子裡交頭接耳的話,在德國的鄉間,從布拉格到曼海姆,我們隻遇見了小嘴烏鴉、麻雀、雲雀;但城裡到處是夜莺、莺、鸫、鹌鹑;一些關在籠子裡的小鳥當你路過時站在小棒上沖着你凄慘的哀鳴。

    窗戶上裝飾着石竹、木犀草、玫瑰、茉莉花。

    北方的居民愛好另一種天堂;他們喜歡藝術和音樂:德國人來到意大利尋找葡萄園;為了赢得同樣鳥語花香的地區,他們的子孫将重新開始他們的侵略。

     六月四日星期二到達薩爾布呂肯,車夫着裝的更換提醒我進入了普魯土。

    在我住的旅館窗子下,我看見一個連的輕騎兵路過;他們看起來充滿活力;我和他們一樣;我很高興來奉
0.1425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