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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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我懷着十二萬分的感激收到了您賜與我的滿懷器重與信任的信函,它使我義不容辭地雙倍努力,忠貞不貳地永遠将一切我認為是真理的東西置于殿下的耳目所及的地方。

     首先我想說說那些所謂的陰謀,關于它的謠傳也許已風傳到了貴府。

    有人斷言,陰謀是由警察一手制造或挑起的。

    抛開事件本身不說,也不去強調那些陰謀是真是假和它本身應該譴責的東西,我隻就發現我們的國家在處理這類事情時要麼大輕率、要麼大直率的做法來談談。

    正因為這樣,四十年來,這種應受譴責的做法總是以失敗告終。

    沒有什麼比聽到一個法國人公開吹噓自己是個陰謀家更平常的事了:他可以把細節給你講得詳詳細細,日子啦、地點啦、時間啦,他把什麼樣的密探當同道啦,一一都不會漏掉;他粗聲大氣地講,更加确切說是向行人扯開嗓子嘶叫:我們有千軍萬馬,我們有幾萬個炸藥筒,在什麼什麼街,多少多少号,屋子的角落裡堆滿了雲雲。

    然後,這個吹牛家跳呀,笑呀,得意志形。

     秘密結社光是時間就需要很長一個時期,因為它是通過革命而不是通過陰謀來進行的;因為它在改變人和事之前,必須先改變教義、思想和風俗;其進展是緩慢的,但結果是肯定的。

    思想的公開會摧毀秘密團體的影響,現在的法國是公衆輿論支配着秘密團體在尚未解放的人民群衆中所做的工作。

     當局似乎想通過專橫的手段和暴力把西部和南部各省往絕路上逼,那裡還保留着區别于古代道德的那種忠貞不貳的精神;這占了法蘭西一半面積的西部、南部地區永遠也不會搞陰謀,更确切點說,這裡類似于在武器下休.整的兵營。

    作為正統派的後備軍固然可佩可敬,但前鋒部隊人力不夠,永遠無法成功地主動進擊。

    要發動這麼一場戰果累累的内戰不可能,因為文明的步子走得太快了,這是各個世紀的對策與災難;這兩者受基督教的影響深一些,而受啟發卻少一些。

     如今法蘭西國土上存在的不再是君主制,而是共和制;說到底,這是一種更糟糕、更差勁的制度。

    它以王權為胸甲抗擊着各種沖向政府的刀劍襲擊。

     此外,如果說正統派的力量可觀的話,那麼選舉制即使形同虛設也是一股舉足輕重的勢力,尤其是在這個人們靠虛榮過活的國度裡,法國人的激情通過選舉把平等吹得神乎其神。

     路易·菲力普政府緻力于查理十世政府連想也沒有想到過的專斷與巴結相結合的雙重政策。

    為什麼人們容忍這種兩面做法?因為較之于别人創立的嚴刑峻法,人們更容易忍受那些自己播下的驕橫暴政。

     四十年的暴風雨摧毀了一切頑強的精神:冷漠無情的情緒在增長,自私自利幾乎到處都有;為了擺脫危險,人們躲躲閃閃,看守着各自的壇壇罐罐,求得一生平安。

    革命過後,仍然殘留着某些腐朽堕落之輩,他們滿身污垢就像戰争留下的腐屍一樣。

    如果亨利五世能如願平平安安、體體面面被擁進了杜伊勒利宮,那麼我們高複辟不遠了。

    不過,要想得來全不費功夫,那成功的希望就會大大減少。

     七月王朝既沒有給人民帶來甜頭,也沒有給軍隊帶來榮譽,更沒有給文學、藝術、商業、工業帶來利潤。

    國家成了職業大臣們和那個視祖國如聚寶盆、視公共事務如家務的階級的戰利品。

    夫人,您是很難從遠處理解這裡的所謂“中庸政府”的。

    王子殿下在升華的靈魂、高尚的心靈、可愛的性格方面想象力貧乏,而對那些權欲膨脹、為高升着魔、為金錢發狂、為薪金被殺的人卻記憶猶新,什麼也不能使他們同這些分開,這是生與死的搏鬥。

    他們像高盧人之與劍、騎兵之與方形王旗、胡格諾派①之與亨利四世的白羽飾、拿破侖的士兵之與三色旗一樣連綴在一起。

    他們在最後的領地上流完最後一滴血後,才會終因厭透對所有政體的立誓而死去。

    那些準正統派的宦官們一面把市民擊昏在街頭,把作家塞進監獄,一面卻大講獨立自主;一面應英國一名大臣的指令從比利時撤軍,一面應奧地利一名二級下士的命令從安科納撤離時,還唱起了勝利的凱歌;在聖佩拉熱派與歐洲内閣大門前,他們趾高氣揚,神氣活現,打着自由的旗号,虛張聲勢,招搖過市。

     ①十六一十八世紀法國天主教徒對加爾文派教徒的稱呼。

     我所講的有關對法國的印象不應讓殿下灰心喪氣,我隻是想要人們能更好地了解通向亨利五世王冠的道路。

     您明白我對幼主的教育問題的方式的思考,其中的一些觀點已寫在我的那本小冊子的後一部分。

    我隻能反複講這同一件事,但願亨利五世為了他的世紀,能被後世的人予以承認;那兩行字概括了我所有的方案。

    把他提高不是為了讓他當王,他可以明天統治天下,也可以在十年後統治天下,甚至永遠不統治天下。

    因為,如果正統派利用各種機會走回頭路的話,我将立馬摧毀它;可是,如果當前的政治大廈不走出廢墟的話,極有可能自行倒塌。

    您是一位相當堅定的女性,夫人,假設一下吧,您不讓自己受挫,上帝的一項判決也會把您那著名的家族重新置入普通人的源頭的;正如您有一顆偉大的心靈,懷有合理的希望卻不讓自己因此而陶醉一樣。

    我現在應向您呈上畫面的另一部分了。

     王子殿下以他的年紀可以藐視一切,對抗一切:自從革命開始以來,他的餘生比他度過的年齡要多得多。

    然而,最近這些年看到了什麼呢?當共和國、帝國、正統派已成往事時,中庸政府的騎牆政策會一點也行不通的!什麼!我們在經曆了那麼多的禍亂、不幸,耗費了那麼多的才智,失去了那麼多的自由、光榮,得到的卻是人類的災難、此時此刻的一切!什麼!歐洲被攪得亂七八糟,王位一個個倒塌,一代代人死在刀劍之下埋進了墳墓,世界遭受半個世紀的折磨與痛苦,這一切僅僅是為了孕育出一個準正統派嗎?人們将設計出一個偉大的共和國,它将從這個災難深重的社會廢墟上飛騰興起,至少它善于繼承革命傳統即政治自由、思想自由、言論自由、地位平等、就業充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民參加選舉和掌權。

    然而,設想一下吧,一群肮髒、平庸、苟延殘喘之輩如何能運用這些原則呢?他們還有什麼沒有打折扣呢?他們不喜歡這些原則,隻對某些特殊的法令情有獨鐘。

    他們想在他們已鑄就的王冠底下囊取一切自由,就像在陷阱裡大喊要自由那樣;然後怡然自得地對運河、鐵路大幹蠢事,胡亂擺弄藝術、稀裡糊塗地給文學、巨著排定等級,喋喋不休地吹噓那所謂的模範社會。

    這些對所有上流社會,對所有渴望自由論壇、詩歌、武器、勝利、榮譽和甘願犧牲的天才人們是個極大的不幸!可他們在這個倒黴的社會裡有朝一日或許會升遷。

     夫人,準正統派要想繼續混下去的話,隻有一個機會了:那就是社會目前的這個狀态應該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社會自然狀态。

    如果年老的人适合于衰敗的政府,如果政府與臣民之間存在衰弱與軟弱協調一緻的關系,那麼,夫人,對王子殿下來說,一切都将完蛋,對其餘的法國人來說,也是如此。

    不過,如果我們的國家還沒有完全衰老,而且共和國不可能馬上建立的話,那麼正統派似乎就要應運複生了。

    願您的青春常駐,夫人,您将會看到這個可憐巴巴的、稱之為七月王朝的鹑衣百結、饔飨不繼的。

    把您的祖先布朗什皇後①在聖路易幼時對她的親信說的話告訴您的敵人吧:“等待與我毫無關系。

    ”生命中的美好時光是對您不幸的補償,而未來會把現在從時日中奪走的幸福如數奉還。

     ①布朗什皇後(Blanche一一八八—一二五二),路易八世的妻子,聖路易的母親,她丈夫一二三四年死後,她成了攝政者。

     夫人,對您有利的第一個原因是:您的事業是正義的,您的兒子是無辜的。

    一切意外的情況都不會對有理的一方不利。

     在詳細論述了這些我不大抱希望、而我又盡力誇大它來安慰這位皇太後的原因之後,我繼續寫道: 夫人,您瞧,準正統派在國内的形勢是不穩定的;在國外,它的地位也得不到保障。

    如果路易·菲力普政府早些感到7月革命會廢除先前的和約,早些感到另一種類型的國家憲法能帶來另一種政治權力和改變社會的利害關系,如果它從一開始便有判斷能力和勇氣的話,那麼它就能毫不費勁地使法國奪回它失去的邊界,那時人民會積極擁護,各國國王則會驚詫不已,刮目相待的。

    準正統派要想擴充自己的領土,得付出沉重的代價,甚至丢掉自己的王冠,躲藏到林蔭大道的陰暗處去了。

    為了走得快些,它不但不去利用共和黨的成功要素,反而害怕它的原則,把它踩在腳下,抛棄為它和被它發動起來了的民衆,把本是自己依靠對象的民衆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它撲滅了他們的戰鬥激情,把我們與鄰國重建勢力均衡、至少要從那些過分擴張了領土的國家收回與我國息息相關的幾塊周邊失地的正當要求,轉為了膽怯的和平談判。

    由于膽怯和缺乏才智,路易·菲力普不得不承認那些并非革命性質的、外國人可以任意違反的條約。

     中庸政府給外國的内閣留下了自我認識和訓練軍隊的充分時間。

    而且,由于民主君主制的存在與大陸君主制的存在是水火不相容的,其間的敵意,有着外交上的協議,有财政困難問題,相互害怕,延長的停戰協定,用美麗的外交辭令,友好的表示,這種敵意,我說,還是可以走出困境,化幹戈為王帛的。

    如果有産者的王國政府甘心受辱,如果他們幻想和平,則戰争遲早會強加到他們的頭上。

     不管戰争能否粉碎準正統派,我明白您永遠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外國的身上,夫人;您甯願亨利五世永不登上統治寶座也不願看到他得到歐洲同盟的施舍;您隻把希望寄托在您自己和您的兒子身上。

    不管人們以什麼樣的方式去思考那些敕令,它永遠也傷害不了亨利五世;一切無辜的他,有數個世紀供他選擇,他有。

    着與生俱來的不幸。

    如果在墳墓的寂寞中不幸觸及到我們,那麼,當它在搖籃旁熬夜的時候,它更會恭候着我們:因為那時已不是對往事、對悲慘人生的追憶,而是對那些已停止受苦受難的人的回憶。

    這是痛苦的現實;讓本應該隻懂得愉快的年齡的人悲傷,讓對他不構成傷害、不該受到懲罰的人終生擔驚受怕。

     對您,夫人,在您的不幸中,有一種強大的權威,您,身染您丈夫的鮮血,腹中懷着政治上稱為“歐洲的孩子”,而宗教上稱之為“聖迹的孩子”的嬰兒。

    當大家看到您獨自照料着那被驅逐的孤兒、看護着那頂從查理十世花白頭發上抖落下來的那頂沉重的王冠時,您對公衆輿論什麼影響不能施加啊!為了允許其甩掉這個新的負擔,在王冠的重壓下已有另外兩張滿足痛苦表情的臉逃走了。

    您給我們記憶中的印象,是那種端坐在禦座上,舉止優雅,似乎在師承他們的職位。

    人民對您不抱任何成見,他們同情您的苦難,敬佩您的勇氣;他們把您的哀悼日深深刻在記憶裡,他們感謝您後來融入到了他們的快樂之中,感謝您分享了他們的歡樂;他們感謝這位來自異國他鄉的法國女人,她為了我們的榮耀,一路經過福爾農、馬裡尼昂、阿裡科爾和馬雷戈的日日夜夜後仍精力充沛,魄力無窮。

    詩才們卻為在意大利美麗的天空下出生的他們的捍衛者、讓意大利喚起了對藝術的熱愛、由亨利四世的女兒變成了弗朗索瓦一世的女兒而深感遺憾。

     自從那次革命以來,法蘭西的頭目頻頻更換,但至今仍未看到過女人執掌政權。

    上帝也許想把那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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