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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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薩莉·德·康斯坦(RosaliedeConstant),查理的妹妹。

     ③貝爾吉奧諾索(Belgiojoso)意大利陰謀家,在法國當了作家;她在米涅的生活中占據重要位置。

     ①缪塞在他的《關于一個女人的死》中寫道:“她裝作像活着。

    ” 在船上閑庭漫步時,一位老槳手向我講述了拜侖先生的故事,湖邊薩瓦岸上那幢房子就是拜侖勳爵的。

    拜侖勳爵等待風暴來臨以便乘船出遊,他從單桅帆船船舷往水裡跳,然後頂風遊到了博尼瓦爾封建監獄:他講述着,像演員也像詩人。

    我不能像他那樣原汁原味地表述出來,我也喜歡暴風雨,但我的激情同它是隐蔽的,連對船夫也不肯吐露。

     我發現在費爾内後面有一條狹窄的河谷,裡面流淌着一股七八尺深的細流,小溪沖洗着幾棵柳樹的根須,根須在層層水田芥的掩蓋下若隐若現。

    幾隻藍翅膀的蜻蜓在微微晃動的燈蕊草尖上翩翩起舞。

    吹号手②可曾見過這般萬籁俱寂而非回聲陣陣的避難勝地嗎?也許沒有過吧!那麼請看看吧!水在那兒流淌呢!我不知道它的名兒,也許它壓根兒就沒有名字吧。

    伏爾泰的時代已一去不複返了,隻有它的名聲還在這塊狹小的角落裡悄悄流傳,就像這小溪一樣,從十幾步遠的地方聽到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

     ②這裡的吹号手指的是伏爾泰,在本章稍後的部分裡還要講到他。

    費爾内離日内瓦七公裡。

     人各不相同,我被這條荒漠的小河溝深深的陶醉了;一看到手裡在阿爾卑斯山上采集的蕨冠便讓我狂喜不已,流淌在碎石間的涓涓細水發出的潺潺聲也讓我倍感歡愉;隻有我才能發覺的那些細小昆蟲在苔藓下面不斷往下鑽,就像鑽進一片廣袤的孤獨中一樣,占滿了我的視野,讓我浮想聯翩。

    這種叫人窩心的事,連置身其旁、化妝成奧羅斯瑪娜上演悲劇、給各地王子寫信,讓整個歐洲來費爾内村莊欣賞他的傑出天才也不理解,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悲哀嗎?世界的改變可比不上這些溪水的流淌;比起國王來,我更愛我的螞蟻。

     每當想起伏爾泰,有件事總讓我驚訝不已:擁有高超、理智、聰睿頭腦的伏爾泰,對基督教卻一無所知,對大家看到的東西,他視而不見。

    新約全書的成書,對人類關系的思考是地球上發生的最偉大的革命:可以這樣說,伏爾泰時代裡這一思想早已進入了人們的頭腦中。

    神學家為基督教辯護,說它是一部已完成的作品,一個以現世的宗教權威法則為基礎的永不蛻變的真理;哲學家則攻擊它是為神甫和國王的積弊:其他的攻擊則有過之而無不及。

    倘若有人能突然把問題的另一面告之伏爾泰,他那清晰的頭腦和敏捷的思維是不會因此而受到打擊的,我對此毫不懷疑。

    他緻力探讨的題目同各民族的改革、倫理學的引進、新的社會制度、另一項人權和另一個思想體系毫無關系,人們對他這種沒有遠見的平庸做法赧然一笑置之。

    不幸得很,這位大作家在散布一些令人沮喪的思想的同時,自己也惘然若失,最後帶着這些狹隘的觀點落得個功敗垂成:他活像東方的暴君,跪在被他殺害的奴隸墳墓之前惺惺作态。

     在費爾内那裡,今天誰也不去了;在我獨自前來閑逛的費爾内四周,有多少名人雅士曾經光顧過啊!他們被編撰在伏爾泰的作品裡,永遠永遠地長眠于地下了;伴随着另一個世紀氣息的到來,這個世紀的呼吸已逐漸減弱,直至消失在永恒的肅靜之中。

     日記(續) 一八三一年九月十五日 于日内瓦附近的帕吉 白跑一趟巴黎 啊!我曾如此鄙視過、無論幹什麼也不會喜歡上你的金錢呀!我不得不承認你的魅力了。

    作為自由之源,你把萬事萬物調理得如此井然有序。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你,一切都難以舉步運行。

    除了榮譽,還有什麼你不能獲得呢?有了你,人便變得漂亮、年輕、可愛;有了你,人們才會有敬意、感到光榮,才會具備優良的品德和高尚的品質。

    夫人,也許您會對我說,有了錢,你也隻能買到上面那些表面的東西,我若對虛假的東西信以為真,那又有何關系呢?騙騙我吧,剩下的我不再向你索取。

    生活不過是篇謊言罷了。

    我們身無分文的時候,便生活在對别人别物的依賴之中,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兩個互不喜歡對方的家夥會從各自出發,走到一起。

    好吧,既然大家都沒有錢,那就面對面地互相不滿、互相抱怨、互相惹怒對方、互相牽制、互相吃掉自己的良心忍受對方的白眼和冷言相譏吧,彼此在發怒的同時犧牲自己的口味、愛好和生活的自然方式吧。

    痛苦緊緊地追逐着他們,一個緊挨一個,争先恐後。

    處在貧困線上的人們,他們非但不相互擁抱,反而彼此撕咬,隻是不像弗羅拉咬傷蓬佩①那樣,沒錢的連逃避的方式也沒有。

    人們無法帶着一個高傲的靈魂去尋找新一輪太陽;人們不停地給自己拴上條條鐵鍊;走運的猶太闊佬,買賣耶稣像的商賈,今天由他們主宰基督教,決定戰争與和平。

    他們賣掉古老的城堡後,吃着豬肉,成了國王和美人的寵信。

    你們多醜陋多肮髒!要是你們願意同我換一下皮膚,多好!如果我能,哪怕隻溜進你們的保險箱一趟,把你們的髒物拿來分給我的兒子,我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①弗羅納是羅馬高級妓女,她咬蓬佩是在愛的沖動下之所為。

     我會有辦法生存下去的。

    我要是向君主們進言,像扶助他們的王位一樣,自己卻落個潦倒落魄。

    他們沒讓我餓死已算夠公正的了。

    然而,這種想法他們本該有的,卻沒有;我更不用說了。

    我甯願像從前在倫敦同我的窮朋友安崗過的那樣,重新忍饑挨餓,也不願去坐到國王的宴會廳裡。

    然而,年谷順成的時代已經過去,不是我在那裡不好過,而是我在那裡不舒服,我穿着大禮服在那裡會占去過多的位置,我去到那裡已不是隻穿一件襯衣和那個沒吃飯的陌生人的苗條身材了。

    我那個為抵禦夜晚的寒氣把椅子當棉被蓋着取暖的在拉布厄塔德的堂兄布列塔尼已經去世了,他再也不能身着布列塔尼國會參議員的紅袍坐在我的破床上拉小提琴了;拿着克裡斯托夫國王的錢給我們飯吃的佩爾蒂埃也不在了;特别是那年輕的女術士不在了,她一微笑就能把貧窮化為富有,就能把她妹妹“希望”送來給你做情婦;她妹妹的騙術與她的相比半斤八兩,隻不過當姐姐的潛逃消失時,她折了回來。

     我已忘記第一次逃亡國外時的絕望情緒,我當時設想,離開了法國,隻要在流亡中保持那份尊嚴便行了:烤雲雀隻會落在收割莊稼的人手裡,而不會落在播種莊稼的人手裡:如果隻涉及到我一個人,我會好端端地躺在醫院裡的,然而夏多布裡昂夫人怎麼辦?因此與其放眼未來,還不如想想現在。

    一陣焦慮占據着我的心。

     有人從巴黎寫信告訴我,在地獄街隻能找到以不足清還房子抵押權價出售房子的辦法;要是我在巴黎,有一些事是可以辦好的。

    根據這信上說的,我回了一趟巴黎。

    但是白跑了一趟,因為我既沒有找到熱心人也沒有找到買主。

    不過我又見到了拉巴耶一奧一布瓦和其他幾位新朋友。

    在返回這裡的前一天晚上,我同阿拉戈、普凱維爾、卡雷爾和貝朗瑞在巴黎一家咖啡館裡共進了晚餐。

    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對最佳共和政體①不滿或失望。

     ①法耶特本打算給立憲君主政體定這個名稱,但是他否定了用這種從來不曾用過的表達方法。

    ——同夏多布裡昂共進晚餐的四個人或多或少有支持共和黨的傾向。

     一八三一年九月二十六日于日内瓦附近的帕吉 日記(續) 阿·卡雷爾先生 我的《曆史研究》把我同卡雷爾①先生聯系在一起了。

    《曆史研究》使我認識了梯也爾先生和米涅先生,我把卡雷爾先生撰寫的《卡塔洛涅戰争》中的大部分引進到了我的《研究》序言中。

    其主要内容有:“事物在它的連續的、必然的變化中,并不能增加人們對它的理解,也不能巧妙地馴服所有個性中人,甚至未顧及到各方面的利益。

    這就是我為什麼必須理解、原諒那些為以往利益而辯護的抗議者所幹的傻事;當一個時代已經完結,它的模式也随之毀壞,對于上帝來說隻消重做一個,然而這些殘餘仍留在地上,偶爾看它一眼也不是不可以的。

    ” ①阿芒·卡雷爾(AnnandCarrel1800—1836),他在一八三○年同梯也爾和米涅創建立國民黨,後由于他的共和觀點使他很快同梯也爾和米涅決裂。

     在上面這段精彩的引言下面,我作了如下的概括:“隻有能夠寫下這些的人才有可能對那些信仰上帝、尊重舊教、眼睛盯着地上殘餘的人産生好感。

    ” 卡雷爾先生來向我緻謝,他是國民黨中智勇雙全的人,曾與梯也爾和米涅共過事。

    卡雷爾先生是虔誠的保王派魯昂家族的一員,好壞不分的盲目的正統派們對卡雷爾先生不屑一顧,恃才傲物的他便一頭紮進他自己的理想世界以此補救自己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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