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毀滅之沙”

關燈
在撒哈拉的岩洞山中 太陽已快要落山了。

    因此,在炙人的炎熱過去之後我就遠離水井,倒在我騎的駝駱的陰影裡,商隊的其他人坐到含鹽的味道不佳的水邊上以傾聽我的仆人卡米爾有聲有色的講述。

     我可以聽懂每句話,對他盡量突出我的許多好的品質心中頗為沾沾自喜。

     “你叫亞伯拉罕-本薩吉爾,是一個有錢的人,對吧?”他問坐在身邊的穆爾蘇克的商人,“在這次旅行中你每天付給你的随行人員多少報酬?” “每人每天二百貝币①,”商人愉快地回答說,“這還少嗎?” ①在蘇丹通用的一種用貝殼做的硬币。

     “對你的财産而言,不少。

    可是我的主人比你更有錢。

    他叫本尼西,在他祖國的綠洲中養了1000匹馬,5000頭駱駝,10000隻山羊和20000隻綿羊。

    他每天給我一個瑪利亞-特蕾西雅銀币,如果我離開他回到我的帳篷,我會比你富有。

    ” 這個牛皮大王在說假話,因為我不是每天,而是每周給他一個銀币。

    這樣按照德國貨币計算,他每天大約得到50芬尼。

    富有的商人聳聳肩。

     “真主賜予,真主收回。

    人不可能都一樣富有。

    ” “你說得對,”卡米爾點頭說,“因為我的主人是真主的寵兒,他從真主那裡獲得很多東西。

    你或許知道,本尼西的名字在世界各國有多麼響亮?他會講人類全部4050種語言,知道8萬種動植物的全部名稱,診治過全部1萬種疾病,一槍就打死了一隻雄獅。

    他的母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婦女。

    他的祖母被稱作道德的典範。

    他的36位妻子都很溫柔可愛,都散發着天堂之花龍涎香的香味。

    他戰勝過全部英雄的軍隊。

    對他,甚至黑豹都聞聲喪膽。

    我們現在不在強盜出沒的地區,如果他們來襲擊我們,他的一支小手槍就能把他們趕跑。

    請看看他!他不是有兩支槍,一大一小嗎?他用大槍擊毀一個炮台,用小槍連續射擊10萬次,不需裝子彈,因此這支槍被稱作連擊槍。

    我甚至希望這些壞蛋來,然後你們就會看到……” “以真主的名義,請你别講了,”商隊領隊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你希望兇手們來,那麼魔鬼就很容易想到當真帶他們來了。

    他們若來了,我們就完蛋了!” “完蛋了?我的主人在這裡,我也同你們在一起,也會完蛋?” 他本想繼續以這種口氣說下去,但這時領隊指指太陽說: “你們看,太陽已降到天邊了!這是晚禱時間。

    贊美、跪拜真主吧!” 他們都立刻站起來,将手浸入水中,然後跪下,面朝麥加的方向,按照規定的鞠躬和手的動作,跟着領隊誦讀禱詞。

     這時我已跪在沙上,做我的基督教晚禱,當然沒學他們的動作,因為我沒向他們隐瞞我不是伊斯蘭教徒。

    在昨天我同我的仆人卡米爾追上商隊後,我立即誠懇地将這點告訴了他們。

    盡管如此,他們也允許我與他們同行。

     祈禱結束後,我們站了起來,看見從北邊來了一個騎駱駝的人,他的駱駝非常善跑,他的武器中有阿拉伯長槍和兩把刀,刀分别綁在手腕上。

    這種帶刀的方式對敵人很危險:如在交手時抱住他,他就可用兩把刀刺對手的背部。

     “祝你們幸福!”他問候着下了駱駝,但并未讓駱駝跪下來,“請允許我在這裡飲我的駱駝并請你們注意你們将會遇到的敵人!” 他穿了一件長長的白色鬥篷,頭巾下露出濃密的黑發。

    他身材高大魁梧,圓臉,顴骨扁平,鼻子扁平,小眼睛,假如他戴上面紗,隻留出眼睛,我會相信他是一個強盜。

     “歡迎你,”領隊回答說,陌生人讓駱駝自己去喝水了,“你談的敵人指的是誰?” “伊莫薩爾人。

    ”陌生人回答說。

     這個詞與隻是阿拉伯人使用的“圖阿雷格”同義,而有關的從事強盜活動的部落則自稱為“伊莫薩爾”。

     “你指的是圖阿雷格人?他們又到這條路上來了?” “他們來了很多人,現在塞格登綠洲。

    ” “真主啊!我們今晚要到那裡去!” “你們不能去。

    我們這個商隊有30人和80頭駱駝。

    我們從伊薩亞井來,自以為很安全。

    可是我們剛到塞格登,就被埋伏在那裡的伊莫薩爾人襲擊了,雖然進行了英勇的抵抗,還是被打敗了。

    我是惟一得以逃脫的人。

    ” “真主啊!”老人說,“魔鬼把惡狗帶到我們這條路上來了!他們将呆在塞格登。

    我們怎麼辦呢?在這裡等候他們撤退?伊克巴爾井的水不能喝,也不夠我們牲畜一天喝的。

    ” 他不知所措地向周圍的人望望。

    商人亞伯拉罕-本薩吉爾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我們能否繞過塞格登綠洲?” “不能,”領隊說,“往東走不行,因為下一個井在蒂布地區,距這裡有3天的路程。

    往西走我們将經過馬加維爾山,我不熟悉那裡的情況。

    ” “可是我熟悉那裡的情況。

    ”新來的人說。

     “你?”領隊吃驚地問道,“那你是向導-,你對這一地區的經驗比我豐富,但是我的年齡比你大一倍。

    ” “是的,我是向導。

    年齡對此并不起作用。

    我了解這個地區,因為我多次到過這裡。

    我也當過受強盜襲擊過的商隊的向導,如果我不熟悉沙漠中的道路,我也不可能逃出來。

    我是裡雅赫部落的戰士,名叫奧馬爾-伊布恩-阿馬拉赫。

    ” 然而阿拉伯部落裡雅赫在費桑,我很難把這個向導當作阿拉伯人,特别是他把圖阿雷格稱作伊莫薩爾,阿拉伯人不會這樣做的。

    可是領隊并不懷疑,因為他說: “我知道裡雅赫部落的人熟悉從穆爾蘇克到比爾馬的路。

    你認為我們可以沿着這條路繞過塞格登綠洲和圖阿雷格人嗎?” “可以,比你想象的要容易。

    如果我們從這裡繞過綠洲走,我們就會将危險留在我們的右側并順利到達伊薩亞井。

    我想給你們帶路,因為我想,你的所有随行人員都有這種願望。

    ” “他們都希望如此。

    坐下來做我們的客人吧!我們現在進餐,晚禱後即出發。

    ” “我很願給你們當向導,做你們的客人。

    不過請先告訴我,你帶領的是些什麼人?” “這裡是穆爾蘇克的商人亞伯拉罕-本薩吉爾,所有的傭人和運貨的駱駝都是他的。

    我要将他們從比爾馬帶到穆爾蘇克。

    那兩位是外地人,昨天加入我們隊伍的。

    他是本尼西,來自歐洲,這位是他的傭人卡米爾-本蘇法卡赫。

    ” 向導用銳利的目光看看我們,然後憤憤地向卡米爾說: “你叫卡米爾-本蘇法卡赫?你是哪裡人?” “我是伊賽利部落的一名戰士。

    ” “你作為伊斯蘭教徒去給一個異教徒當傭人?太可恥了!但願地獄吞食你!” 他抓住了卡米爾,卡米爾未動聲色,因為他隻是在口頭上勇敢,在行動上卻膽小無比。

    他惟一敢做的事是帶着指責的語氣問我: “先生,你忠實的傭人受到如此侮辱,你這位持雙槍的英雄能容忍嗎?” “英雄?”向導輕蔑地大笑起來,“異教徒怎能是位英雄!我要給你看看,人們應當如何同一條臭狗講話。

    ” 他向我走來,在我面前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用兇狠的目光望着我。

     “你是基督教徒?” “是。

    ”我平靜地回答說。

     “你以為我當真會把你帶到穆爾蘇克?” “我不相信。

    ” “不相信?”他驚奇地問道,“你猜對了。

    一個先知的信徒決不會給一個靈魂肯定進地獄的基督教徒當向導。

    ” “你錯了。

    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

    我隻是想說,你根本不想将人帶到穆爾蘇克去。

    ” “真主啊!誰能阻止我為這種侮辱而把你打倒!” “别這麼可笑了!像你這樣一個圖阿雷格人是打不倒我的。

    ” 他舉起拳頭想打我,可是因驚奇又放下了手。

     “什麼?你把我當成一個圖阿雷格人?為什麼?” “我無需對你作出解釋。

    可是你為何現在不向比爾馬走,而想轉向穆爾蘇克?為何在你的商隊在塞格登綠洲遭到襲擊時你不立即往回走,而是用一天的時間跑到了這裡?” “因為……因為……” 他語塞了。

    我的提問使他陷于窘境,過了一段時間他才繼續說: “因為伊莫薩爾人擋住了我往回走的路。

    ” “這構不成你全天走路的原因,你的話我一句都不相信。

    圖阿雷格人埋伏在某處,對此我毫不懷疑,但可能不在塞格登。

    相反,我認為,你是想把我們帶到他們那裡去。

    你是他們派來的人,是他們的奸細,想把我們送到他們手中。

    他們可能在岩洞中埋伏,因為你想把我們帶到那裡去。

    ” 我以很自信的口氣講了這些話,他需要一些時間來克服震驚,然後他就說: “真主啊!你稱我為奸細,一個奸細卻想在這裡救你們!你這個異教徒惡狗,對我來說臭得像爬滿蛆蟲的屍體!我要……” “住口!”我打斷他,“不許你再講這樣的話!作為基督教徒我到現在為止很平靜地對待你的侮辱。

    我仍将繼續保持心平氣和,但如果你再講一句這樣的話,我也要讓你平靜下來。

    如果你此前未認識基督教徒,那你現在就應當領略一位基督教徒。

    任何先知都不會阻擋我向你表明,你對我來說隻是一個小孩子!” “一個小孩子!”他憤怒地喊了起來,“你應為此受到懲罰!惡狗,看刀!” 說着他便向我沖來,兩臂張開,想抱住我,用刀刺我的背部,但是我的拳頭比他快。

    我從下面擊他的下額,他踉跄退了兩步倒在了沙地上。

    接着他又站了起來,舉起他攜帶的火槍對準我,剛要按機,我猛然将槍從他手中奪過來,倒退兩步把槍對準了他。

     “不許動,小孩子,否則你的子彈就會打中你自己!回家去,請你母親給你買一件比這槍更适合你的玩具!” 我打了一槍,然後把槍托往地上一擊,槍托便斷了。

    在槍托的斷裂聲中,向導怒吼一聲再次向我沖來。

    他未注意到我已擡腿,我的腳踢到其胃部,他倒在了地上。

    我随即用腿壓住他,給他的太陽穴一拳,使他老實了,如我剛才威脅他的那樣,他現在不動了。

     “你這是幹什麼?”這時領隊指責我說,“我們接納了你,允許你同我們一起走,可是你卻以打死想救我們的人來報答我們的好意。

    ” “他不想成為你們的救星,而是想成為你們的毀滅者。

    而且他隻是昏迷過去了,你檢查一下!” 他在向導身邊跪下,相信我的話不錯,但這并未緩和他的惱怒,他繼續指責我: “他雖然未死,可是你打了他并把他的槍摔斷了。

    按照沙漠的法則這要求你流血。

    我們得審判你。

    ” “你最好審判他!我要說,他是土匪,想毀滅你們。

    如果你們不相信,即将到來的一天就能證明我的話沒有錯。

    我不擔心我的命運。

    我不怕你們的判決。

    誰能阻止我坐上駱駝繼續前行?你們總共有12人,這兩支歐洲手槍每支有6顆子彈,這已足以抵禦你們,用不着動用步槍。

    我看,你是惟一對我懷有敵意的人。

    亞伯拉罕-本薩吉爾不會将自己的生命和他在駱駝上面運載的東西拱手送給強盜,他的傭人也有同樣看法。

    ” “随你怎麼說吧!你不能不承擔後果。

    把向導扶起來,擡到井邊,用水潤濕他的臉,讓他蘇醒過來。

    ” 他們把他擡了起來。

    我暫時無事了,便坐在我的駱駝身旁,為了進行防範,我将手槍拿了出來。

    卡米爾出于好奇也跟到井邊去了,想看看他們為向導所做的努力會産生什麼效果。

    人們在那裡圍成密密的一圈,因為天黑了,我看不清楚他們做了什麼。

    後來我看到向導蘇醒過來,他們圍着他在
0.12403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