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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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上,我舅舅的這種病例倒也絲毫不能引起大夫的興趣。

    于是我猜想他成為醫生也許隻是為了服從家人的安排或者圖謀實惠,完全不是因為看重這門科學。

    也許他的船醫職業僅僅是靠他玩三七牌的高超技術得來的,那些著名的航海家和其中首屈一指的庫克船長是看中了他的這一特長而把他留在船上作牌局夥伴。

    一天夜裡,特裡勞尼大夫在舊墳場上用網子捕磷火時,突然看見泰拉爾巴的梅達爾多就在面前,他正在墳頭上放他的那匹馬吃草。

    大夫駭怕極了,慌亂得不知所措,可是子爵還叫他走近一些,并且用那半張嘴發出極不清楚的咬字吐音問他:“您是找夜間的蝴蝶嗎,大夫?” “喚,大人,”大夫回答,聲音細若遊絲,“噢,噢,不是蝴蝶,大人……是磷火,您知道嗎?磷火……” “知道,磷火。

    我也時常琢磨它的來源。

    ” “這一直是我在研究的問題,搞了很久了,還沒有什麼結果,大人……”特裡勞尼說。

    由于子爵的語氣和善,他稍稍地壯起膽子。

     梅達爾多的尖瘦的半邊腦——皮膚緊繃繃的活像個骷髅抽搐着微笑了。

    “您作為學者值得給予各種幫助。

    ”他對醫生說:“可惜的是這塊墳地已經廢棄多時,不再是産生磷火的好場地了。

    但是我向您允諾,明天我将出力幫助您。

    ” 次日是規定的執法日,子爵将十個農民判處死刑。

    因為按照他的算法,他們沒有繳足應向城堡交納的收獲物的數量。

    死者被埋葬在公共墓地裡,墳上每夜都冒出大量的鬼火。

    特裡勞尼大夫被這一幫助吓癱了,雖然這對于他的研究很有益處。

     在這樣可悲的情形之下,彼特洛基奧多師傅制造絞刑架的技術大為完善。

    他做的那些東西,不僅有絞刑架,還有供子爵對被告人進行酷刑逼供的三角架、絞盤等其他刑具,都堪稱木工和機械工的傑作。

    我時常到彼特洛基奧多的鋪子裡去.因為看他那麼熟練靈巧而且又那麼勁頭十足地幹活,我覺得饒有興趣。

    但是敢怒不敢言的苦惱刺痛着這位原本是馱架師傅的心。

    他制造的可是處死無宰百姓的斷頭台啊。

    他想,“我怎麼辦才能讓他派我造别的什麼東西,一樣的精工細作,别樣的用途呢?什麼是我最喜歡制造的新機器呢?"但是他沒有往下想,竭力從頭腦裡驅除這些念頭,想方設法做出最美觀和最實用的刑具。

    “你應當忘掉它們的用處,”他還這樣對我說,“你隻當它們是機器。

    你看它們多漂亮呀!” 我望着那些用橫梁、升降繩索、連環絞盤和滑輪組成的裝置,盡量不去想在那上面受折磨的軀體。

    可是我越是努力不想.越是不得不想。

    我問彼特洛基奧多:“我該怎麼辦呢?" “就像我這樣做,孩子.”他回答,“就像我這樣做,好嗎?”那些日子雖然使人痛苦和恐懼,也自有它歡樂的時光。

    最美好的時刻是旭日升起之際,看大海萬頃金波,聽母雞咯咯下蛋,還有那個麻風病人沿小路吹響的号角聲。

    他每天早上來為他的不幸的同伴們乞時。

    他名叫伽抓持奧,他在脖子上挂一把打獵用的号角,老遠就通知人們他的到來。

    婦女們聽見号角響,就把雞蛋,或是絲瓜,或是西紅柿,放到牆角邊,有時候還會放上一隻剝了皮的小兔子,然後帶着孩子躲避起來。

    因為當麻風病人走過時誰都不應該留在街上,麻風病不接觸也會傳染,甚至眼睛看見他也是危險的。

    伽拉特奧沿着空無一人的小路慢慢地走來,手裡拄着一根長棍,破爛不堪的長衫施到了地上。

    他有一頭長而硬的黃頭發,一張白慘慘的圓臉,臉上已經有點被麻風病侵蝕。

    他收集起施舍物品,把它們裝進背簍裡,朝避開的農民的房屋大聲道謝,說些甜言蜜語,裡面總要夾帶點逗笑或挖苦人的雙關語。

     那時候在沿海地區麻風病是一種常見病,在我們村旁邊就有一個專住麻風病人的小村子,叫布拉托豐閣,我們承擔了向他們施舍的義務,就是由伽拉特奧取走的那些東西。

     在船上或在鄉間有人一旦染上麻風病,就要離開親友到布拉托豐閣去度他的餘生,等待着被疾病吞噬。

    據說每次為歡迎新的患者到來,那裡都要舉行盛大的慶祝,老遠就能聽到從麻風病人員裡傳出的吹奏彈唱聲,入夜不息。

     關于布拉托豐閣的傳說很多,雖然健康的人誰也沒到過那裡.可是大家都說在那裡生活是無窮無盡的狂歡作樂。

    在變成麻風病隔離區之前,那裡曾是一個娼妓窩,各種族和各宗教的海員都去光顧,現在那裡的女人們似乎還保持着當年的放蕩作風。

    麻風病人不事耕種,隻有一園草莓。

    他們終年飲用自制的葡萄酒,總是處于微醉的狀态之中。

    麻風病人們的頭等大事就是吹拉彈奏他們自己發明的古怪樂器,他們的豎琴弦上挂着許多小鈴铛;他們用假嗓音唱歌,還用彩筆塗抹雞蛋殼,好象永遠在過複活節。

    他們把茉莉花環套在變了形的臉上,沉醉于極為輕柔的音樂聲裡,這樣就忘掉了疾病使他們從那裡隔離出來的人世間。

     從來就沒有醫生願意治療麻風病人,可是當特裡勞尼大夫來到我們這裡定居之後,有人希望他願意将他的醫術用于治好本地的這個癰疽。

    我也曾懷有這樣的希望,而且想得很幼稚,我早就很想去布拉托豐閣觀看麻風病人的聯歡會,如果大夫要在這些不幸的人身上試驗藥效,也許有時候會允許我陪他到村子裡面去。

    可是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會出現。

    特裡勞尼大夫一聽見伽拉特奧的号角聲,立即拔腿就逃,顯得比誰都更怕傳染。

    有幾次我試圖向他詢問那種病的性質,他給我的答複是含糊不着邊際的,仿佛一提“麻風病”這個詞就令他很不自在似的。

    說到底,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非要死心眼地認定他是大夫不可。

    對于牲口,特别是對于小動物,對于石頭,對于一團自然現象,他滿懷一腔關注之情。

    可是對于人類和他們的疾病,他心裡充滿厭惡和恐懼。

    他害怕鮮血,隻用手指尖觸碰病人。

    遇到危重病人,他就用一塊在醋酸裡浸過的絲綢手帕捂住鼻子。

    他像女孩子一樣害羞,見到裸體就面紅耳赤。

    如果給一個女人看病,他就不敢擡眼看人家,說話也結巴起來。

    他在飄洋過海的漫長旅途中,似乎從未結交過任何女人,幸虧那時候我們這裡接生是産婆的事情,要不然的活,真不知道他如何能履行職責。

    我舅舅父想起了縱火。

    夜裡,突然間,窮苦農民的幹草棚着火,或者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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