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拉丁王子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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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在撒拉丁的毀滅者像電閃雷鳴一般降臨小島上之前,長廳裡的桌子就已經為晚餐擺設停當。

    現在,晚餐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安東尼夫人坐在桌子的下首,頗顯悲傷,而上首坐着的保羅先生俨然就是東道主。

    保羅正惬意地飲酒吃菜,他那雙模糊不清的藍眼睛顯得很古怪,但他神秘而枯槁的臉卻掩飾不住滿懷的喜悅。

     弗蘭博不耐煩地敲着窗子,猛地一下把它推開,探頭進去,一臉義憤。

     “好哇!”他叫道,“也許你是需要吃點東西,這個我能理解,可你竟然趁着主人在花園被謀殺的時候偷吃他的晚餐!” “在我漫長而又愉快的一生中,我偷過不少東西,”這個古怪的老人平靜地回答道,“但這頓晚餐的确不是偷來的。

    這晚餐、這房子、還有這花園,碰巧都是屬于我的。

    ” 弗蘭博臉上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撒拉丁王子留下遺囑……” “我就是撒拉丁王子,”老管家慢慢地咀嚼着一塊鹹杏仁,說道。

     布朗神父正看着外面的鳥,一聽這話,就像被擊中一樣突然跳了起來,把頭伸進窗戶,臉色蒼白得像蘿蔔。

     “你是誰?”他幾乎尖叫着問。

     “保羅·撒拉丁王子,先生。

    ”這個高齡老人彬彬有禮,邊說邊端起一杯雪利酒,“我是個顧家的人,在這兒過安靜的生活。

    謙虛地說,我叫保羅,而我那個不幸的弟弟叫史蒂芬。

    我剛聽說他死了——死在花園裡。

    當然,他的仇人追他到這裡并不是我的過錯。

    這隻能怪他生活不合常理,畢竟他不是個本分人。

    ” 他陷入了沉默,兩眼直勾勾地盯在對面女管家頭頂上方的牆壁上,那女人低垂着腦袋,面色優郁。

    他們在她臉上明顯地看到了與死去的史蒂芬相似的家族相貌的特征,然後保羅聳聳肩,微微一陣抖動,好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樣,但表情并沒有改變。

     “我的上帝!”弗蘭博頓了一下喊道,“他在笑!” “離開這兒,”布朗神父臉色慘白,“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回船上去吧,這裡簡直沒有誠實可言。

    ” 當船離開小島時,夜幕已經降臨。

    船摸黑駛入下遊。

    為了能夠暖和一點,他倆各抽一支大雪茄,煙頭在黑暗中閃爍,好似船上兩盞紅燈籠,布朗神父拿開嘴裡的煙說道: “我想你現在應該猜出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了吧!畢竟,這是一個很原始的故事。

    一個人同時有兩個敵人,他很聰明,他發現兩個敵人比一個好對付。

    ” “我不明白。

    ”弗蘭博回答。

     “噢,這真的很簡單,”他的朋友回答說,“很簡單,雖然并不清白,兩個撒拉丁都是惡棍,隻不過年長的王子很高明,而年輕的上校則很愚蠢罷了。

    這個窮軍官從乞讨淪落到敲詐勒索,不知哪一天開始,他卑鄙地抓住了兄長的把柄。

    很明顯,那不是一件小事,因為王子保羅·撒拉丁原本就很放蕩,沒有名譽可言,一點小過錯是不會讓他覺得怎樣的。

    事實上那是個要殺頭的罪過,毫不誇張地說,史蒂芬把絞索套在了他兄長的脖子上,他通過某種方式發現了西西裡事件的真相,而且能夠證明保羅在山谷裡謀殺了安托尼裡。

    以至王子的萬貫家财看起來倒成了累贅。

    ” “除了這個吸血鬼弟弟,撒拉丁王子還有另一個憂慮:那就是安托尼裡的兒子,在西西裡事件發生時他還是個孩子。

    但撒拉丁知道,他在近乎野蠻的西西裡受教育長大,他生存的唯一目的便是替父報仇——不是運用法律手段(他沒有史蒂芬所能提供的法律證據),而是運用複仇這個古老的武器。

    這孩子對武器樣樣精通,身手不凡。

    等他長大成人可以施展技藝的時候,撒拉丁王子便開始“旅遊”——報紙上是這麼說的。

    事實上他是開始了逃亡生涯,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就像一個被通緝的罪犯,身後總有個人在窮追不舍。

    這就是撒拉丁王子所處的境地——形勢相當不妙。

    為躲開安托尼裡,花的錢越多,讓史蒂芬閉嘴的錢就會越少,反之,給史蒂芬的錢越多,他最終甩掉安托尼裡的機會就越小。

    然後他就讓自己成為了偉人——一個拿破侖一樣的天才。

    ” “他并沒有與這兩個對手繼續抗衡,相反的,他出其不意地向他們同時‘投降’。

    就像一個日本摔跤手一樣先退一步,結果卻使他的敵人摔倒在他的腳下。

    他不再做‘環球旅行’,并讓安托尼裡知道了他的地址;同時他将一切都給了他弟弟,他送給史蒂芬足夠的錢,滿足這個弟弟對時髦衣服和舒适旅行的欲望,并且還有一封信,大意是:‘這就是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了,你已經榨幹了我。

    我在諾福克還有一座小房子,房子裡有仆人和一間地下室。

    如果你還不滿足,這便是你唯一可拿去的東西了,如果想要就來吧!我可以作為你的朋友、代理人或其它什麼角色呆在這裡過平靜的生活。

    ’撒拉丁王子知道,除了畫像外,小安東尼裡沒有親眼見過他們兄弟倆,他隻知道他倆長得很像,都長着又硬又刺的灰白胡子。

    于是王子便刮去他的胡子,靜靜等候。

    這一招果然靈驗,這個不幸的上校穿着新衣服,像真正的王子一樣趾高氣揚地邁進這個竹房子時,也就意味着他将面對安托尼裡的劍尖了。

     “但是問題還有一個遺漏之處,那就是人性中愛惜榮譽的一面。

    對于像撒拉丁王子那樣的惡魔來說,他的如意算盤經常會被一些意想不到的美德破壞——他想當然地認為安托尼裡會采取一種隐蔽、殘忍、很不磊落的手段來複仇。

    受害者要麼在晚上被一刀捅死,要麼被欄栅背後飛來的一顆子彈射中,一句話沒留便去了另一個世界。

    而且不論怎樣,這種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但如果安托屆裡像騎士一樣提出決鬥,那保羅王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所以當我發現他要駕船離開小島時,他驚懼萬分。

    他想趕在安托尼裡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之前光着腦袋乘敞口船逃掉。

     “當然,盡管十分焦慮,撒拉丁王子卻并不絕望,因為他了解他那愛冒險的弟弟,也了解那個瘋狂追殺他的仇人。

    冒險家史蒂芬會對身份守口如瓶,因為他很樂于扮演王子這一角色,也渴望擁有一個新的安樂窩;因為他認為自己有那份運氣,還有精湛的劍術。

    至于那個瘋子安托尼裡,肯定是到死都不會說出他的家五。

    保羅一直在河上徘徊,直到他知道決鬥已經結束,然後坐下來,心滿意足地品嘗他的晚餐。

    ” “天哪,上帝!”弗蘭博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這一招是從魔鬼撒旦那兒學來的嗎?” “他是從你那兒學來的!”神父回答。

     “絕不可能。

    ”弗蘭博斷然說道,“從我這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神父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湊近雪茄煙頭的微弱火光。

    隻見上面用綠墨水寫滿了字。

     “你還記得他最初的邀請嗎?”神父問道,“還有他對你輝煌的罪犯生涯的贊美嗎?他還提到‘你讓一個偵探去逮捕另一個偵探的本事’?他隻不過是效仿你罷了。

    他前後都有敵人,于是他就很狡猾,很迅速地溜到了旁邊,讓他的兩個敵人闖到了一塊并自相殘殺。

    ” 弗蘭博一把從神父手裡奪過撒拉丁王子的請帖,瘋狂地将它撕得粉碎。

     “這是我最後的餘孽,”他邊說邊将撕碎的紙片撒向時起時伏的深色水波,“它會毒死水裡的魚。

    ” 白色紙片的最後一絲影迹在綠波中沉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微弱的,生機勃勃的晨曦改變了天空的顔色,雜草後面的月亮顯得更加蒼白。

    他們坐在船上,漂流着,靜寂無聲。

     “神父,”弗蘭博突然問,“你認為這隻是一場夢嗎?” 神父不置可否地微微搖頭,仍沉默着。

    黑暗中,一絲幹草和果樹的清香飄來——起風了。

    一會兒,這種清香充溢了小船,漲起了船帆,将他們帶到和風拂面的下遊,帶到一個幸福之地,一個善良人的安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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