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生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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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行動就立刻行動。

    等待這種偵探方法,對我這個沒有耐性的法國人來說是受不了的。

    我一生,好也罷,壞也罷,總是立刻就要幹起來。

    我總是第二天早上就決鬥,我總是當時付清了賬,從來就不推遲去看牙醫——” 布朗神父的煙鬥從嘴裡掉出來,落在砂礫路上跌成三段。

    他站在那兒,眼珠滾動着,十足一副白癡相,“主啊!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呆瓜啊!”他繼續說,“主啊!什麼樣的呆瓜啊!”然後多少有點像醉了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牙醫!”他重複道,“思想陷入深淵六個小時,全是因為我沒想到牙醫!這樣一個單純、美妙和甯靜的想法。

    朋友們,我們在地獄裡過了一夜,現在太陽升起來了,鳥兒在歌唱。

    牙醫的光輝形象給世界以安慰。

    ” “我要把這弄個明白,”弗蘭博大步向前喊道,“即使使用宗教裁判所的酷刑,也要弄他個明白。

    ” 布朗神父現在隻想在陽光照耀的草坪上跳舞,想像個孩子一樣歡呼喊叫,他盡力抑制住了這似乎是一時的情感沖動。

    說道:“哦,讓我再蠢一點吧。

    你們不知道我曾經多麼地難過。

    現在我明白了,這件案子裡根本沒有大不了的罪惡,隻有一點精神錯亂,也許——誰去管那些!” 他又轉了一圈,然後莊嚴地看着他們。

     “這不是一個犯罪的故事,”他說:“而是一個奇特得變了形的真誠品質的故事。

    我們也許是在和世界上的這樣一個人打交道。

    呶,這個人凡是他不該得的,他分文不取。

    這是原始生活邏輯的一個典型,也曾經是這個民族的宗教。

    ” 神父接下說道:“當地關于格倫蓋爾家族有這麼兩句古老的話: 像夏天的樹那樣有活力 格倫蓋爾祖先有赤金 這既是照字面講的,也是隐喻。

    這不僅僅是說格倫蓋爾家的人尋求财富。

    從字面講,他們聚集了黃金也是真的。

    他們收集了一批黃金裝飾品和黃金器皿。

    實際他們是群吝啬鬼。

    他們的财迷已成天性。

    從這一事實的啟發,可以貫穿于我們在城堡裡所找到的一切。

    鑽石不在金戒指上,蠟燭沒有金蠟燭架,鼻煙沒有金鼻煙盒,鉛筆沒有金鉛筆盒。

    一根手杖沒有金把手,有鐘表機械而沒有金表,也沒有金鐘。

    一切聽起來都像是發瘋,聖像上的光環,彌撒經本上天主的名字,因為都是真金的,所以都被取走了。

    ” 當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講出來時,花園似乎亮了起來,在越來越強的日光下,草兒一片欣欣向榮。

    弗蘭博在他的朋友繼續講述時,點燃了一支煙。

     “都被取走了,”布朗神父接着說,“是拿走——不是偷走。

    強盜從來不會留下這樣的謎。

    強盜會拿走金鼻煙盒和所有鼻煙,拿走金鉛筆盒和所有的鉛筆。

    我們得對付的是一個有特殊良心的人,但肯定是有良心的人。

    今天早晨,我在那邊的家庭菜園裡,找到這位狂熱的道德家,從他那裡了解到了整個的故事。

     “已故的阿奇巴爾德是格倫蓋爾家出生過的最接近好人的人,他的堅定不移的道德觀使他成為一個适世者。

    他對他父輩的不誠實心中感到憂郁不快,因此,不知怎麼的,他擴而大之,把所有人都看作不誠實。

    更特别的,是他既不想當慈善家,也不從事施舍。

    他發誓說,如果他能找到一個完全正直的人了,那麼格倫蓋爾城堡的所有的黃金,就都是這個人的了。

    既然對人類産生了這樣的看法,他就把自己封閉起來。

    一點也不希望與人往來。

    有一天,一個耳聾又似乎有點愚蠢的男孩從遠處的一個村莊給他帶來一封延擱已久的電報。

    格倫蓋爾一時高興,居然給了他一個新法哥①,至少他認為他是這樣做的。

    但是,當他再翻查他的零錢時,發現那法哥仍然還在,而一個沙弗林②卻不見了。

    這一意外之事使他對人類的整個前景加以嘲笑。

    在他心中看來,這孩子會表現出人類的貪婪來。

    其反應二者必居其一,或是從此不見了,成了一個偷錢的賊;或是以道德誠實的面孔,帶着沙弗林回來,以圖得到報酬。

    小人啊小人,十足的小人。

    但在那天半夜,格倫蓋爾爵爺在床上被敲門聲吵醒,他是獨居的——不得不親自給那個聾子白癡開門。

    白癡帶來的不是那個沙弗林,而是不多不少十九個先令,十一個便士,三個法哥。

     注:①法哥:英國舊币制單位,一法哥值四分之一便士。

    ——譯者 注:②沙弗林:英國舊币制之基本單位,即一英鎊。

    按照英國舊貨币制度4法哥=1便士,12便士=1先令,20先令=1英鎊或1沙弗林。

    ——譯者 “于是,這一行為的一絲不苟的性質,像一團烈火,留在了他狂熱的腦子中。

    他曾經發誓要找到一個誠實的人,現在終于找到了。

    他立下一份新的遺囑,那文件我看到了。

    他把這個刻闆的年輕人帶到他那被忽略的大宅邸,訓練他,使他成為他的唯一仆人,并通過一種奇怪的方式,又成為了他的繼承人。

    不管這個奇怪的人懂得些什麼,他絕對懂得,他的爵爺有兩個堅定而不可移的主意,第一,這份權利證書就是一切;第二,他本人得了格倫蓋爾的所有的黃金。

    至此為止,整個故事就是這些,也就這麼簡單。

    他把這宅邸裡的所有黃金都拿光,但嚴格地遵循非黃金一絲不拿的命令,就連一絲鼻煙也不拿。

    他從舊聖像上的彌撒絲本上剝下金葉,其餘完全不動。

    這些我都明白了,但是我不明白頭骨是怎麼回事,我對把人頭埋在土豆地裡實在感到不安。

    這使我受不了。

    直到弗蘭博說出那兩個震醒夢中人的字眼——兩個可愛的字眼‘牙醫’,它當時像仙人的笑聲一樣的突然在我耳畔響起。

     “這就對了,他是要把牙齒上的黃金取下來之後,才把頭骨送回棺材裡去。

    ” 同一天早上,弗蘭博穿過山峰的時候,又看到了這個怪人,這個一絲不苟的守财奴,正在挖那個受到亵渎的土豆園地。

    圍着他脖子的花格呢披風在晨風中飄動,暗淡的高頂禮帽戴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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