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生死之謎

關燈
作者:切斯特頓
譯者:楊佑方
三人抄起鏟子,迫不及待地插進地裡,翻起一鏟子土,帶起一個看來不像土豆,而有點像煮得過火的怪異的蘑菇。

    低下身仔細一看,一顆死人頭骨,龇牙咧嘴地對着他們笑來…… 布朗神父身着一件灰色的蘇格蘭花格呢披風,來到一片灰色的蘇格蘭山谷的盡頭,觀看格倫蓋爾的奇特城堡。

    預示着暴風雨的銀灰色雲團已在暮色中暗淡下來。

    山谷或峽谷一直貫穿到窪地的一端為止,好像一條死胡同,徑直抵到了世界的盡頭。

    用淡綠色石闆砌成的屋頂和尖塔,以古老的法蘭西及蘇格蘭城堡的式樣峭然挺拔而立,不免使人想起蘇國神話中女巫頭上那充滿邪惡的尖頂帽。

    綠色塔樓周圍的桦樹林搖曳生風,襯托着塔樓,黑黝黝的一片,恍若一群數不勝數的渡鴉圍在四周,揮之不去。

    然而,這種如夢如幻,幾乎催人入眠的魔法表象,卻并不僅僅是來自對天光山色的奇妙幻想。

    因為在這個地方,有一種傲慢、瘋狂、神秘而哀傷的陰雲,籠罩在蘇格蘭貴族們的頭頂上,比籠罩在任何其它地方其他人頭上的陰雲都要沉郁得多。

    這是因為蘇格蘭受着兩種傳統意識的毒害:貴族血統意識和加爾文教派的命運意識。

     布朗神父抓緊利用一天的時間,到格拉斯哥來會見他的朋友弗蘭博。

    此刻,弗蘭博這位業餘偵探正在格倫蓋爾城堡和另一個比較正式的警官搭檔,調查已故的格倫蓋爾伯爵的生死之謎。

    這個神秘人物乃是一家世族的最後代表,而他生養于斯的世族,早在十六世紀就已經憑借着勇武、狂熱、狡狯,使他們國家的所有邪惡陰險的貴族們感到栗栗可畏。

     在格倫蓋爾城堡,好幾個世紀以來就沒有再産生過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爵爺了。

    早在維多利亞時代,人們就确信,格倫蓋爾家族再也不可能重創奇迹再顯輝煌。

    然而,今天這最後一位格倫蓋爾,卻終于滿足了世族的傳統,幹下了一件唯一留給他幹的事——失蹤了。

    這裡不是說他到海外去了,而從各方面推測,如果他還在人世上什麼地方的話,那他就隻會在城堡裡。

    但是,盡管他的名字還寫在教堂的登記簿上,用大紅字寫的貴族名字,可是在陽光之下,從來就沒有人再見到過他這号人了。

     如果說有人看到過他,那麼就一定是那個孤獨的男仆,一個介乎馬夫和園丁之間的人。

    他聾得厲害,比較講求實際的人認為他是啞巴,而更有洞察力的人則認為他是弱智。

    他骨瘦如柴,一頭紅發,尖下巴,深藍色的眼睛,名字叫伊斯雷爾·高。

    他是這個荒涼莊園的一個沉默寡言的仆人。

    但是他挖土豆的勁頭,他進廚房的規律性,仿佛都在加強人們的這樣一個印象——他正在給上司準備飯,而那位古怪的伯爵仍然藏在莊園裡。

    但如果社會人士想要進一步證實伯爵是否在莊園裡,這個仆人就總會堅定不移地說:他不在家。

     一天早上,主管長官和牧師(格倫蓋爾家都是長老會教徒)被請到莊園,在那裡,他們發現了這個園丁。

    當時,這個馬夫兼廚師的人在他那衆多的職業中,又加上殡葬這一行:他已經把他的高貴主人釘在了棺材裡。

    但無論進一步的查詢是多是少,這件事終歸這麼擱下來,使人們一直沒有弄明白。

    因為直到兩三天前弗蘭博準備北上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人合法地調查過這件事。

    現在,格倫蓋爾爵爺的遺體(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已經在山上小教堂的院子裡,神秘地躺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布朗神父走過昏暗的花園,來到城堡的陰影下時,天上更是彤雲密布,空氣潮濕,像是要打雷了。

    對着雲縫中落日透下的最後餘晖,他看到一個黑糊糊的人的側影,是一個戴着黑色高頂大禮帽的人,肩上扛着一把大鏟子。

    這二者不倫不類的結合,暗示着他是一個管理教堂、鐘和挖掘墓穴的教堂牧師。

    但是布朗神父很自然地便想起了那個挖土豆的聾子仆人。

    顯然,扛鏟子的對蘇格蘭農民有些了解,知道為官方搞調查,穿黑衣服才顯得尊重,他還知道不能為調查而損失一小時挖掘的這種經濟學。

    他在神父走過時吓了一跳,兩眼疑惑地注視着神父,這也正符合他那種人的警覺和戒備心态。

     弗蘭博親自為布朗神父打開大門,和他一起迎出來的是一個瘦削的人,長着鐵灰色的頭發,手裡拿着紙張。

    他就是倫敦警察廳派來的克雷文督察。

    進門的大廳已經搬光,但是牆上還留着一兩幅油畫,畫中人從黑色的假發下向下張望着。

     布朗神父随着他們走進裡邊一間屋子,他發現他的這兩位盟友先前一直坐在一張橡木長桌跟前的,桌子一頭擺着一些寫有潦草字迹的紙張,兩邊是威士忌酒和雪茄。

    桌子的其餘部分被一些間隔堆放的,各不相幹的東西占據着。

    這些東西看起來非常莫名其妙:一件看起來像是一小堆閃閃發光的碎玻璃,一件仿佛一大堆棕色的塵土,而另一件則似乎是一根平常的木杖了。

     “你們似乎在這裡辦了個地質學博物館。

    ”他一面坐下,一面很快地向那堆棕色塵土和那小堆亮晶晶的碎塊望去。

     “不是什麼地質學博物館,”弗蘭博回答道:“姑且算是一個心理學博物館吧。

    ” “嗳呀,看在主的份上,”警方偵探笑着說道:“我們别用這種長篇大論開始吧。

    ” “你難道不知道心理學是什麼意思嗎?”弗蘭博帶着善意的驚奇問,“心理學就是頭腦發瘋。

    ” “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官員說。

     “嗯,”弗蘭博果斷地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對格倫蓋爾爵爺已經查明了一點:他是一個狂人。

    ” 戴着高頂禮帽、扛着鏟子的黑色側影走過窗子,他的輪廓在漸漸黯淡的天色中,可以模糊地分辨出來。

    布朗神父冷漠地注視着它,應聲說道: “我可以理解,這個人一定有些古怪的地方,不然他不會活着就把自己
0.0675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