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腳步聲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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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怎樣卷入這件事情,并怎樣從他那兒拿到這些銀器的,我猜想您是到現在為止這群人中最難對付的人。

    ” 布朗神父看起來好像更喜歡這種士兵式的坦誠,“噢,”他笑道,“我絕對不會告訴您有關那人身份的任何情況或他的經曆,但是我卻找不出什麼特别的理由,拒絕告訴你我為了我自己而發現的一些僅僅隻是表面的事實。

    ” 他突然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動作躍過櫃台,坐到龐德上校身旁,兩腿像一個淘氣的小孩一樣朝一扇大門亂踢,然後他開始輕松地講述故事,好像他是坐在聖誕篝火旁邊對一位老朋友講述一樣。

     “你看,上校,”他說,“我被關在那間小屋子裡寫一些東西,突然聽到一雙腳在外面的走廊裡跳一種像死神之舞①一樣的奇怪舞蹈。

    首先是快速而有趣的碎步,就像一個人蹑手蹑腳地去賭博一樣,然後是緩慢而漫不經心的啪哒啪哒的步伐,像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手拿一支雪茄在走路一般。

    但是他們是由同一雙腳發出來的,我敢發誓,并且是交替出現的。

    開始是跑,然後是走,接着又是跑,起初我還感到無所謂,但随之我簡直發狂了,我想知道為什麼一個人會同時走兩種截然不同的步伐。

    有一種步伐我知道,就像你的一樣,上校,那是一種出身良好的紳士在等人時所走的步伐,那種人踱來踱去不是因為他缺乏耐心,而是因為他太活躍。

    我還知道另一種步伐,但是我已經記不起來了。

    我在我以前的旅途中到底遇到過怎麼樣的瘋狂家夥,踮着腳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狂奔呢?然後我又聽到了什麼地方有盤子的碰撞聲,于是答案變得明朗了。

    那是一個侍者的腳步,身體前傾,眼睛朝下,腳在地上踢什麼,禮服的燕尾和餐巾在飄動。

    我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我堅信那是一種犯罪的動作,就好像自己要犯罪一樣确信。

    ” 注:①死神之舞:一種表示死的無窮力量的隐喻性圖畫系列。

     龐德上校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叙述者褐色的溫和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天花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犯罪,”他慢慢地說,“像其它工作一樣,也是一種藝術,不要感到驚奇,犯罪絕對不是從地獄般的作坊裡造出來的僅有的作品。

    每一件藝術品,神聖的還是罪惡的,都有一個必不可少的特征,我是說它所環繞的中心是簡單的,無論它的實現過程有多麼複雜。

    因此,在《哈姆雷特》中,我們說,掘墓者的怪異模樣,瘋女孩的華麗服飾,奧斯麗克令人着迷的優雅外表,鬼魂的蒼白臉色,還有骷髅的獰笑,都是那個穿着黑色衣服的悲劇人物頭上紛繁複雜的花圈的奇怪特征。

    ”他笑着說道,慢慢地從座位上走下來,“這也是一個簡單的穿着黑衣的人的悲劇,是的,”他繼續說道,看到上校擡起頭來,一副疑惑的樣子,“整個故事都是以一件黑色的外衣為中心,在這個故事裡,就像在《哈姆雷特》劇中一樣,有一些過度裝飾的多餘物——你們自己的。

    我們可以這樣說,這個故事裡有死去的侍者,在他不可能去的地方,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拿走了你們桌子上的銀質刀叉,然後無影無蹤。

    但是每一次高明的犯罪都完全是以一個非常簡單的事實為基礎的——一個本身并不神秘的事實,神秘是來自于把人們的思維引向其它地方的掩蓋犯罪的事實。

    這次數額巨大、令人難以覺察(從正常發展趨勢來看)的犯罪,就是建立在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之上:紳士們的晚禮服是和侍者的衣服一模一樣的。

    其它的活動都是僞裝,極其巧妙的僞裝。

    ” “可是,”上校說道,一邊站起身來,眉頭緊皺,看着自己的靴子,“我不敢肯定我已經懂了。

    ” “上校,”布朗神父說,“我要告訴你,就是這個冒失的天使,他偷了你們昂貴的刀叉,在走廊裡所有燈光的照耀之下,在衆目睽睽之下走了二十個來回。

    他沒有躲藏在會引起懷疑的陰暗的角落裡。

    他不斷地在明亮的走廊裡走動,他所在的每一個地方看起來都好像是他應該在的地方。

    不要問我他長得什麼模樣,你自己今天晚上也看見了他很多次。

    你那時正和其他那些高貴的客人在走廊一端的接待室裡等人,而露台正好在上邊。

    無論他什麼時候來到你們那些紳士中,都是以一種侍者所特有的閃電般的方式。

    他低着頭,揮舞着餐巾快速地走動。

    他沖到上面的露台,收拾了一些餐桌上的東西,然而又跑回來,奔向辦公室和侍者們的住處。

    當辦公室的仆人和侍者們看見他時,他又徹頭徹尾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連每一個無意的手勢都是如此。

    他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在那些侍者中悠閑地走來走去。

    這能夠在他們的客人中經常看到,對宴會中的頭面人物像倫敦動物園的動物一樣走過整座房子,客人們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知道頭面人物們習慣于在自己喜歡的地方散步,這是那些人最顯著的特征。

    當盜賊感到沿着那條特殊的走廊走下去會特别疲倦時,他會猛地轉過身,慢慢地走過辦公室。

    剛走到拱門的陰影處時,他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匆匆地跑到“十二純漁夫”中間,在那裡,他又成為了一個恭順的侍者,紳士們為什麼要向一個碰巧進來的侍者看一眼呢?而那些侍者又為什麼要懷疑一個邁着優雅步伐的紳士呢?他們都不會的。

    他還極其冷靜地耍了一兩次詭計。

    在老闆們的私人住處,他親切地喊道他要一瓶蘇打水,說他很渴,并且友好地說他會自己動手,他确實那樣做了。

    他拿着蘇打水适時地跑到你們那裡,俨然就是在做一件什麼差事的侍者,當然這“差事”不能掩蓋很久,但他隻需要堅持到你們把魚吃完就行了。

     “他的最危險時刻是當侍者們站成一排時,但是他還是設法掩飾了過去。

    他也靠着牆站在房子裡的拐角處,在那個重要的時刻侍者們認為他是一位客人,你們則認為他是一個侍者。

    剩下的事情很快就過去了。

    假如有侍者看到他離開餐桌,看見的是一個需要休息的疲倦的高貴客人。

    他僅僅需要在盤子收拾走之前的兩分鐘,成為一個行動迅速的侍者,自己把盤子拿走。

    他把那些盤子拿到樓下,放在一個餐具櫃裡,然後把銀質刀叉塞進胸前的口袋,一副脹鼓鼓的樣子,跑起來就像一隻野兔(我聽到他來了),一直跑到衣帽間。

    在那兒他隻需要再次成為一個紳士,一個突然被生意叫走的紳士。

    他隻需把他的票遞給衣帽間的仆人,然後又不慌不忙地走出去,就像進來時一樣,隻是——隻是碰巧當時我是衣帽間的仆人。

    ” “你對他做了什麼?”上校異常緊張地喊道,“他又對你說了什麼?” “很抱歉,”神父冷冷地說,“故事到此結束。

    ” “精彩的故事才開始,”上校抱怨道,“我認為我知道了他職業性的詭計,但是我好像沒有弄懂你的詭計。

    ” “我得走了。

    ”布朗神父說。

     他們一道沿着走廊來到了出口處的大廳,在那兒他們看見了切斯特那張有幾顆雀斑的娃娃臉,他邁着輕快的步伐興奮地向他們走來。

     “快過來,龐德。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我在到處找你。

    宴會将以一種更好的方式重新開始,尊敬的奧德利先生将發表講話以慶祝失而複得的刀叉,你知道嗎,我們将以一個全新的儀式來紀念這個時刻。

    喂,你已經找回了你的東西,有什麼建議嗎?” “為什麼?”上校說道,用某種嘲諷的神色贊成地看着公爵,“我應該建議從今以後,我們要穿綠色外衣,而不是黑色的,人們從來不知道一個紳士和仆人彼此酷似時會鬧出什麼樣的亂子。

    ” “喂,不要說了。

    ”那個年輕人說道,“紳士永遠不會和仆人相像的。

    ” “仆人也不會像紳士,我想,”龐德上校像以前一樣低聲笑道,“尊敬的先生,你的這位朋友裝起紳士來一定很費勁。

    ” 布朗神父把他非常普通的大衣扣得嚴嚴實實,因為這将是一個暴風雨之夜,然後從他站立的地方拿起那把非常普通的雨傘。

     “你說得很對,”他說,“做紳士一定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但是你也許不知道,我有時候認為做一個仆人也同樣困難。

    ” 随着一聲“晚安”,神父推開那座“充滿歡樂的宮殿”的沉重的金色大門。

    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被關上。

    他邁着輕松的步伐,穿過潮濕黑暗的街道,尋找票價為一便士的公共汽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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