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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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铐在外面的大車裡。

    如果你們明智的話,現在就讓他呆在那裡。

    ” 布朗神父軟軟地癱在了一張椅子裡,手裡那些被搞得皺巴巴的紙片像雪花一樣散落下來,或飛或滑地鋪了一地闆。

    他的臉部,他的身體一下子軟得像一個洩了氣的氣球。

     “噢,噢……”他不斷地重複道,看來言語不足以表達他的激動,“噢,噢,我再次成功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你再次抓到了罪犯……”警督才剛開口就被神父打斷了,後者的聲音就像汽水瓶被打開時那樣清脆。

     “我的意思是這種事總是要發生。

    我總是竭力表達我的本意,可大家的理解總要超過我的本意。

    ” “究竟又怎麼了?”格林伍德警督沮喪得突然大叫起來。

     “哎,我說的話,”神父的聲音有氣無力,話本身也是無可奈何,“我說的話,大家總是超越我本身的含義去加以理解。

    一次我看見一面破鏡子,就說道,‘出事了。

    ’有人立即就回答了,‘是的,出事了。

    兩個人鬥毆,一個跑進了花園。

    ’還有諸如此類的事。

    我所不明白的是我所說的‘出事了’和他們所說的‘兩個人鬥毆’并非指的是同一件事呀。

    我敢說我懂得古老邏輯學,哦,就和這兒發生的情況一樣。

    你們全都那麼肯定抓到的這個人就是殺人犯,可我并沒有說他是兇手,我隻是說他是我們要的人。

    的确如此,我非常地需要他!我急迫地需要他!作為整個可怕謀殺案中我們尚未獲得的證人。

    ” 警察們擰緊了眉頭,呆呆地望着布朗神父,像是一群聽衆,在辯論中跟不上突然轉變了的話題。

    神父繼續把他的分析演繹下去。

     “當我首次進入那空無一人的酒吧間,或者說是沙龍的時候,我就知道太僻靜是這家旅店的毛病,給人單獨呆的機會太多。

    換句話說,就是缺乏證人。

    我們隻知道我們進來時經理和酒吧招待都不在,可是他們什麼時候又在呢?有多大的可能能制定出一張誰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的時間表呢?不行,因為整個事情由于缺乏證人而無法着手。

    我甯願設想在我們進入之前,有酒吧招待或是任何其他人在吧台後,否則那個蘇格蘭人怎麼能叫上一杯威士忌呢?這人當然不是在我們之後到的。

    在弄确實究竟是誰、在什麼具體的時間曾呆在酒吧裡之前,我們不可能詢問是否有人在拉格列先生的櫻桃白蘭地中投了毒。

    現在我請你們别計較剛才我跟你們打的啞謎,再去幫我一個忙。

    我希望你們把昨天當時在酒吧裡的人都集中起來,除非那個穆斯林已經回去,否則我想全都能找到。

    然後去把那可憐的蘇格蘭人的手铐打開,把他帶到這裡來,讓他告訴我們究竟是誰給他斟上的威士忌?當時誰在吧台後?誰又在沙龍裡?等等其它的情況。

    他是唯一可提供整個作案時間證據的人。

    我完全沒有理由懷疑他的證詞。

    ” “可是請注意了,老兄,”格林伍德警督試圖提醒道,“這樣做又會把旅店的老闆牽纏進來。

    我想你是同意經理不是兇手的。

    那你是指酒吧招待,還是其他什麼呢?” “我可不敢保證,”神父面部毫無表情,“我可不敢保證經理就沒有問題,我也不敢保證酒吧招待沒有問題。

    我想經理即使不是直接的謀殺者,也可能是一個陰謀的策劃者之一。

    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确實有一個獨立的證人,而且他可能知道點什麼。

    這就是我為什麼讓你的人盡一切的努力,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帶回來的原因。

    ” 昨天酒吧裡的當事人被全部召集到了一起,神秘的蘇格蘭人被帶到了大家的面前。

    确實是一個可怕的人物:高個子、紅頭發、一張刀斧劈成、輪廓分明的長臉;頭上戴着高地人的厚呢帽,身上披着蘇格蘭式披風,腳下跨着沉重的大步。

    他态度憎惡倒是情有可原,可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屬于那種不惜使用武力來拒捕的人物。

    說他與脾氣暴烈的拉格列動過老拳一點不會讓你感到意外,逮捕他的警察說他是一個典型的暴力殺人犯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阿貝爾郡一位受尊敬的農民,名叫詹姆斯·格蘭特。

    然而不知怎麼的,不僅布朗神父,就連格林伍德警督這樣一個經驗豐富的精明人很快就相信格蘭特的暴力更多是出自于無辜者的憤怒,而不是惡性的拒捕。

     “格蘭特先生,”格林伍德警督摒棄了多餘的解釋,直截了當地問道,态度彬彬有禮,“我們想從你那裡得到的僅僅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證據而已。

    我為你所遭受的誤解深表歉意,可我相信你樂意為正義效勞。

    我相信你是在約五時三十分,酒吧開門後進來的,而且要了一杯威士忌。

    我們想知道那時在酒吧裡的是什麼人,是酒吧招待、經理、還是其他人?你看看屋裡的這些人,告訴我那個曾經為你服過務的招待是否在場?” “當然在場,”格蘭特狡黠的眼光掃視一遍後,露出一臉獰笑,“到哪裡我都能認出他,他高大得太招人眼。

    這樣的個子在服務員裡能有多少?” 警督的眼光犀利堅定、問聲不斷、語氣單調;神父的臉毫無表情;其他人的臉上陰雲密布。

    酒吧招待的個子并不高,談不上招人眼;而旅店經理毫無疑問隻有一個不及格的個頭。

     “我們僅想讓你認出那個給你敬酒的招待,”警督語氣非常地平靜,“我們當然知道他,隻是我們想讓你獨立地證實一下。

    你是說……”他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噢,他在那裡,不會有錯,”蘇格蘭人有點厭倦地說道,并用手指一指。

    這一指,旅行推銷員中的佼佼者,高大的朱克先生蹦了起來,像頭揚鼻長鳴的公象。

    三個警察像撲向獵物的獵狗一樣,閃電般地抓住了他。

     “哦,這一切都很簡單,”布朗神父事後對他的警督朋友說道,“正如我告訴你的,一踏進這空曠的酒吧間,我首先想到的是:如果吧台沒人留神照料,你、我、任何人都可暢通無阻地掀開擋闆,進入吧台,然後從容地在任何一瓶顧客将飲用的瓶中投毒。

    當然,真正的投毒者也許會像朱克那樣,僅用下了毒的瓶子換回一個普通的瓶子,一眨眼的工夫就成。

    由于朱克本來就是酒的推銷員,因此,随身帶瓶型号相同、又做了手腳的櫻桃白蘭地真是太容易了。

    當然,這得具備一個條件,其實是一個相當普通的條件。

    在酒吧裡,要想在衆多人喝的啤酒和威士忌中投毒幾乎是很難下手的,這樣會死很多人,麻煩就惹大了。

    但是,當某一個人因為隻喝某種特殊的酒而聞名時,比如說櫻桃白蘭地,一種少有人喝的酒,要毒死他就像在他家裡下毒一樣。

    不同之處隻是更安全一些,因為事實上所有的懷疑都會指向旅館,或者某個和旅館有瓜葛的人身上;即使有人意識到顧客也可能作案,但從上百個可能出入酒吧的顧客中找到兇手的确切罪證又是件談何容易的事啊。

    這真是人類有史以來的最隐秘、最容易脫身的謀殺方法。

    ”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兇手對拉格列先生下手呢?”他的朋友問道。

     布朗神父站起身,表情嚴肅地收集起剛才因一時激動而散落在地上的紙片。

     “可以提醒你注意即将發表的拉格列先生的傳記嗎?”神父半開玩笑地說道,“或者注意他昨天下午在這裡講的話,就在這個酒吧間裡。

    他說他要揭露一樁有關這個旅館經營方式的醜聞。

    這是校普通的旅店老闆和推銷員之間達成的腐敗協議,老闆秘密地收取好處費,推銷員就可以在這一地區進行壟斷的酒類銷售。

    這家旅店酒吧連酒類公司的專賣商店也不是,卻與推銷員勾結,盡幹着損害顧客利益的事情。

    如被拉格列先生揭露出來,這可是件違法的事情。

    于是,當酒吧和往常一樣空曠時,足智多謀的朱克就抓緊時間進來換了瓶子。

    不巧那位穿披風的蘇格蘭人匆匆闖進來要喝威士忌。

    朱克知道他唯一的機會就是裝成酒吧招待,為顧客斟酒。

    幸好格蘭特先生僅僅是進來‘快飲一杯’。

    ” “如果從一開始你就從這空酒吧裡嗅出點什麼異味,我以為你有十分敏銳的嗅覺,”格林伍德警督評論道,“一開始你就懷疑到朱克嗎?” “哦,他聽起來很闊氣,”布朗神父含糊其詞地說道,“你知道那種聲音。

    當時我就問自己那人幹嗎這麼闊氣,而其他誠實的君子們都還很寒酸。

    後來看見他胸前那個亮閃閃的大号胸針時,我想我就知道這人是一個騙子。

    ” “你說那胸針是個假貨?”格林伍德警督懷疑地問道。

     “哦,不,正因為它是個地道的真東西。

    ”布朗神父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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