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盜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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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的聲音。

    喽羅們顫抖着縮成一團,咒罵着,嘀咕着。

    晚風裡開始蕩漾着少許金屬碰撞的聲響,那是摳動手槍扳機的聲響,是解下砍刀的聲響或刀鞘碰着石頭的聲響。

    漸漸地,來自兩個方向的嘈雜聲開始在大坑上面的馬路上彙集。

    樹枝折斷着,衆馬嘶鳴着,人聲鼎沸着。

     “救援來啦!”馬斯加裡興奮地叫了起來。

    他騰地站起身,揮舞着他那頂大鬥篷,“警察就在上面!争取自由、還擊匪徒的時刻到了!我們也來做一次強盜們的叛亂者吧!來,别什麼都推給警察,在現代社會裡那樣不負責任真是不應該。

    咱們從後面襲擊他們。

    現在,警察來救我們了。

    朋友們,來吧,也讓我們來幫一把!” 說着,馬斯加裡扔掉了手裡的鬥篷,鬥篷飄忽着掠過樹枝。

    他再一次拔出短劍來,朝上面那條馬路爬去。

    弗蘭克·哈諾嘉也跳了起來,提起左輪手槍,跑過來援助他。

    但是即刻被他父親那急躁不安的沙啞的聲音給叫住了。

     “一切都完了,”老哈諾嘉哽咽着說道,“我命令你不要去介入!” “但是,爸爸!”弗蘭克激動地說道,“這位意大利人已經帶頭了,難道你想讓人說笑話,說我們英國人膽小如鼠嗎?” “沒用的,”老哈諾嘉說道,此刻劇烈地顫抖起來,“沒用的。

    我們隻能聽天由命了。

    ” 布朗神父看了看這位銀行家,然後本能地把手放在心髒處,但實際上是放在了那隻裝有毒藥的瓶子上。

    他的臉上呈現出死亡将至的恐怖的光彩。

     此刻,馬斯加裡沒有停下來等待支援,他沖上了伊若所站的堤坎,照着他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擊。

    盜賊之王伊若踉跄着轉過身來,手裡握着出鞘的短劍。

    馬斯加裡什麼也沒有說,呼哧就是一刀朝對方腦袋砍去,伊若趕緊揮刀擋。

    但在兩刀碰擊之時,盜賊之王每每故意不擊中馬斯加裡,就這樣一邊打一邊還笑着。

     “何必動刀動槍的,老小夥子?”伊若用活潑的意大利裡語沖他說道,“這場該死的遊戲很快就會結束啦。

    ” “虧你說得出來,混蛋!”馬斯加裡喘息着,不覺越戰越勇了,“難道你所謂的勇猛也是假的,就像你誠實的品質一樣?” “有關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伊若輕松而愉快地答道,“我是個演員,如果說我個人有什麼品質的話,那我也早就忘記了。

    我既不是真的導遊服務生,也不是真的強盜,我隻是一堆虛假的面具。

    不能因為這個就和我決鬥吧?” 說着,他像孩子似的天真地笑了起來,背靠着馬路下面的斜坡,又恢複了他以前那種慣常的觀望态度了。

     山崖下夜色漸漸變濃,要分辨出局勢發展的程度已不大容易。

    不過,依稀還看得清高個子警察駕着馬沖過困做一團的喽羅們,而後者與其說是準備把這些來犯之敵殺掉,倒不如說是在騷擾、吓唬他們呢。

    這簡直就像是一群市民圍着警察,企圖阻止他們通行一樣。

    馬斯加裡想不出更貼切的比喻來。

    而這就是末日将臨的強盜們最後的頑抗?馬斯加裡困惑不解地轉動着雙眼。

    這時他感到肘部被人碰了一下,一看,是矮個子神父。

    布朗神父神情怪異地站在那裡,就像戴着頂大帽子的小個子洛亞,指望别人來安慰他一兩句的。

     “希格諾·馬斯加裡,”神父說道,“在這場奇怪的危機中,任何過激的話都會得到天主的饒恕的。

    ——或許你可以去做一件事,這樣你可以發揮更大的用處而又不用再去幫助那些警察,他們遲早會沖進來的。

    你會同意我這或許不恰當的建議的。

    你在乎那位姑娘嗎?我是說真的在乎她,想娶她,想做她的丈夫嗎?” “是的。

    ”馬斯加裡堅定地答道。

     “她在乎你嗎?” “我想是的。

    ”回答得也相當嚴肅。

     “那就過去幫幫她吧,”教士說道,“為她獻出一切吧,為她獻出天和地——假如你有的話。

    時間已經不多了。

    ” “為什麼?”詩人驚奇地問道。

     “因為……”布朗神父答道,“因為她的末日就要來了。

    ” “胡說!什麼也不會來,”馬斯加裡争辯道,“除了救援。

    ” “好吧,你快過去,”神父說道,“把她從末日邊上救回來吧。

    ” 神父說話的當兒,山坡上傳來了灌木噼啪斷裂的聲響:潰逃的強盜們沖回來了。

    隻見他們唰唰跳進身下的灌木林和厚草叢裡,俨然一群被緊緊追趕的殘兵敗将。

    已經看得見騎在馬上的警察的高高的帽子穿過折斷的樹叢過來了。

    這時聽見一聲令下,随後就是衆人下馬的聲響。

    一個灰白胡須的高個子警官,戴着頂高高翹起的警帽,手裡拿着一張紙樣的東西出現在那個大坑的缺口處,那兒就是強盜樂園的大門。

    短暫的沉默。

    還是銀行家老哈諾嘉打破了沉默,不過是以一種很特殊的方式。

    他沙啞着嗓子,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似的,吼起來:“搶劫!我被搶劫了。

    ” “怎麼啦,那是幾個小時以前的事了。

    ”他的兒子弗蘭克驚訝地叫起來,“你不是被搶去了兩千英鎊嗎?” “不是兩千英鎊,”銀行家說道,突然顯得可怕地鎮靜,“隻是一個小瓶子。

    ” 那位灰白胡須的警官闊步走在綠茵滿地的坑裡了。

    他從盜賊之王的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撫摸又像是打擊似的,然後推了他一下,伊若于是搖晃起來。

    “你也會有麻煩的,”警官說道,“如果你玩這些把戲的話。

    ” 在馬斯加裡看來,這似乎不像是俘獲強盜之王的場面。

    這時,警官走到老哈諾嘉面前停了下來:“塞缪爾·哈諾嘉,我現在以法律的名義宣布逮捕你。

    因為你涉嫌貪污了赫爾—赫德斯菲爾德銀行的資金。

    ” 這位大銀行家帶着一種奇怪的神情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想了一陣。

    還沒來得及别人插話,他已經轉過身子,一步踏在懸崖邊上了。

    接着,就像當初跳出馬車時的情形一樣,他縱身跳了起來。

    但是所不同的是,他這次不是跳到腳下的小塊草地上,而是跳到千英尺深的峽谷裡,變成一堆屍骨了。

     意大利警官對布朗神父充滿了憤恨,但也摻雜着不少敬意的成分。

    “他這次總算逃不掉了。

    ”他說道,“這才是個大強盜,——如果你願意,完全可以這麼說。

    我想,他一生中最後的這次伎倆絕對是史無前例的。

    幾年前他挾帶公司的巨款逃到了意大利,然後出錢找了幾個人,假裝被強盜俘獲,以此來解釋那些錢以及他本人失蹤的原因。

    當時就引起了大多數警察的重視。

    但是幾年來,他還一直幹着這種勾當,和這件案子差不多的勾當。

    他将是他的家庭的重大損失。

    ” 馬斯加裡攜着悲傷的愛瑟爾,準備離去。

    愛瑟爾緊緊拽着他,就像許多年後的情形那樣。

    此刻,他的臉上禁不住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伊若·蒙塔諾現在看來更覺親切了,馬斯加裡微笑着握了他的手。

    “以後有什麼打算?準備到哪裡去呢?”馬斯加裡回過頭來問道。

     “伯明翰,”伊若答道,一邊吐着煙圈,“我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是一個未來主義者嗎?如果說我還有什麼信仰的話,那就是這些東西:變化、忙碌和每天早晨起來都有的新事物。

    我準備到曼徹斯特、利物浦、利茲、赫爾、赫德斯菲爾德、格拉斯哥、芝加哥——總之,去進步的、文明的、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地方!” “總之,”馬斯加裡笑着說道,“是去真正的強盜樂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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