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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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什麼品種的狗?”神父問。

     “和這條狗同種。

    ”法因斯回答說,“是一條黑色的大拾獚,名叫‘諾克斯’,拉丁語意為‘黑夜’,一個很能引起人們聯想的名字。

    它幹下了一件比這次兇殺案更神秘的事。

     “你知道,德魯斯的住房和花園都靠着海,花園有一道樹籬,像牆一樣把花園和海隔開。

    我們沿着沙灘走了大約一英裡,然後從另一條路向回走。

    路上經過一塊名叫‘命運之石’的古怪岩石,這塊岩石從花園裡可以望到。

    它在當地很有名氣,因為它是兩塊岩石,一塊在另一塊頂上剛好擺穩,隻要碰它一下,就會滑下去落到沙灘上。

    兩塊疊起來也沒有多高,隻是上邊一塊懸空出來,顯得有點兇險怕人。

     “兩個年輕夥伴并沒有為這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而不悅,但我卻開始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氛。

    此刻我們該不該回去喝茶,這在一時間成了我們的話題,我甚至覺得早該回去了。

    赫伯特和我都沒有表,所以我們就喊叫他的弟弟,向他問時間,因為他有表。

    他落在我們後邊十幾步遠,正在樹籬下面忙活他的煙鬥。

    他扯開大嗓門,在漸漸加深的暮色中喊出‘四點二十’來。

    他的嗓門之大,聽起來就像是在宣告什麼驚人的事。

    他大概沒感覺到他的嗓門過大,不過不祥之兆總是這個樣子。

    這天下午的這個時辰是很不吉利的。

    據瓦倫丁醫生證明,可憐的德魯斯正巧死于大約四點半鐘。

     “暖,他們兄弟倆說,我們還有十分鐘時間,不必忙着回去。

    我們就沿着沙灘再往前走。

    一路上我們沒做什麼事,隻是往前扔石子讓狗銜回來,或往海裡丢手杖,讓它跳進水中把它銜回來。

    但是對我來說,暮色卻使我産生了異常壓抑的心情,就連頭重腳輕的命運之石的影子落在我身上,也仿佛産生了沉重感。

    這時發生了一件怪事。

    諾克斯剛剛把赫伯特的手杖從海裡銜回來,他弟弟哈裡也把自己的手杖丢進了海裡。

    狗又遊出去。

    但就在這時半小時破一次的鐘聲傳來了,也就是說這時正好四點半,狗卻遊回來上了岸,站在我們面前。

    它突然猛地擡起頭來,發出一聲嚎叫或是痛苦悲傷的哀鳴,我在這世界還從未聽到過的嚎叫。

     “赫伯特問:‘這狗怎麼啦?’但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回答。

    在這畜生哀鳴之後,海灘上長時間沉寂。

    那哀鳴的聲音在荒涼的海灘上消失之後,沉寂突然被打破。

    真沒想到,打破這沉寂的是來自遠處的一聲微弱的尖叫,像是一個婦女從我們剛剛離開的樹籬背後發出的。

    當時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後來很快就知道了。

    這是德魯斯小姐第一個發現她父親屍體時發出的叫聲。

    ” “我想你們即刻就趕回去了。

    ”布朗神父平靜地說,“後來怎麼樣了呢?” “我這就告訴你後來怎麼樣了。

    ”法因斯一臉嚴肅表情,語氣也加重了,“我們回到了花園,首先看到的是特裡爾律師。

    我現在仍然可以回想到他的黑禮帽和那撇黑黑的八字胡,在夕陽餘晖和遠方命運之石的奇特輪廓中,襯托着一直延伸到涼亭的藍色花叢的遠景,顯得十分突出。

    背對着夕陽,他的臉和身子都遮在陰影中。

    但我可以發誓,他那雪白的牙齒露出在嘴外,他在微笑。

     “諾克斯一看到這個人,就沖向前去,在小路當中站定,對着他氣勢洶洶地狂吠。

    好像對他有深仇大恨一樣,因而發出與人類語言相仿佛的可怕詛咒。

    這時有人躬着身子,順着藍色花叢間的小路逃掉了。

    ” 布朗神父吃了一驚,然後不耐煩地跳了起來。

     “那麼,你的意思是狗在譴責他了,是嗎?”他叫道,“狗在啟示你,它在譴責他,是嗎?你看見有什麼鳥在飛嗎?你能肯定它是在你右手方向飛?還是在你左手方向飛。

    你和算卦先生商量過用什麼犧牲祭獻嗎?當然,你也可能會把狗剖開檢查他的内髒①。

    這就是異教徒自認為有科學根據的把戲,而你卻當了真。

    ” -------- ①所有這些做法均為吉蔔賽人的迷信活動。

    ——譯者 法因斯目瞪口呆的坐着,好大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說:“哎呀,你是怎麼啦?我做了什麼錯事了?” 神父眼光裡又出現焦急不安的神色,這種神色是一個人在黑夜中撞到一根電線杆上而懷疑自己是否撞傷了它的時候才會有的。

     “我十二萬分抱歉,”他出自内心地難過,“為了我的如此粗魯,我請你原諒,請你寬恕。

    ” 法因斯感到奇怪地望着他,“我有時候想,你比任何神秘事物都更神秘。

    ”他說道,“不過,無論你怎麼說你不相信狗的奧秘,但你不能否認,就在那畜生從海裡回來,凄聲嚎叫的那一瞬間,它的主人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肉體,是被活人不能追蹤甚至想象不出的某種無形力量打擊死的。

    至于那位律師,我不是隻憑狗對他的仇恨來說的,還有一些其他的奇怪細節。

    他使我想到那種圓滑、笑容滿面、模棱兩可的人。

    他的一舉一動都暗示着什麼。

     “你知道,醫生和警察都是案發後很快來到現場的。

    瓦倫丁醫生從醫院直接來看德魯斯小姐,他離開手術室的時候,連手術服都沒換下,聽診器、小件手術器械都還帶着。

    所以他和德魯斯小姐分手後,剛走出去就被叫回來了,他很方便地檢查了屍體。

    跟着就打電話報警,警察馬上趕到,封鎖現場。

    在這麼短的時間内,沒有一個人離開這所房子。

    再加上這所房子與世隔絕,所以對每一個人進行搜查都是很容易的。

    警察徹底檢查過每一個人,每一處地方,想搜出兇器——一把匕首。

    可是到處都找不到。

    匕首不翼而飛,就像兇手一樣無影無蹤。

    ” “匕首不見了。

    ”布朗神父點點頭說,好像突然注意起來。

     “是的。

    ”法因斯接着說,“我告訴過你,特裡爾這個人有擺弄領帶和領帶别針的習慣,尤其喜歡擺弄領帶别針。

    他這個别針像他本人一樣,既引人注目,又是老式的。

    别針上有顆寶石,嵌在同顔色的環裡,看起來就像一隻眼睛。

    他對别針的專心緻志,使我産生幻想,就仿佛他是希臘神話裡的獨眼巨人。

    不過這枚别針不但大,而且長。

    這使我忽然想到,他總是心神不安地整理他的别針,是因為它實際比外觀還要長,長得像把匕首。

    ” 布朗神父陷入沉思,然後點點頭,問:“還想到過别的作案工具嗎?” “還有另外一種設想,”法因斯回答,“是由兩個年輕的德魯斯——我是說那兩個叔伯弟兄——當中的一個提出來的。

    他們倆,無論是赫伯特還是哈裡,個人的最初印象,都不大像是對會科學偵探工作有幫助的人。

    郝伯特是那種傳統的典型騎兵,隻關心馬,再就是一心想當一名能為皇家騎兵衛隊增光添彩的人,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關心。

    他的弟弟哈裡卻在印度警察局工作過,懂點偵察破案之類的事;當然,他是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偵察的。

    他十分聰明,我以為有點太聰明了。

    我和他對兇器有過争論,這場争論引出一些新的東西。

    争論是從狗對特裡爾狂叫開始的,他反對我的說法,他說狗充其量隻會咆哮兩聲,不會狂吠。

    ” “他這話十分正确。

    ”神父評論說。

     法因斯說:“這個年輕人接着說,如果說到咆哮,他聽到過諾克斯在這之前也對别人咆哮過,這些人中就有佛洛伊德秘書。

    我不同意他的觀點,因為這次謀殺明明白白不會是兩三個人幹的,尤其不會是佛洛伊德幹的。

    因為他像小學生一樣的天真;而且整個事發期間,人人都一直看着他高高地栖在花園樹籬上方,一頭紅發像紅鳳頭鹦鹉一樣顯眼。

     “我這個夥伴說:‘我知道這事有點不好說,但是我希望你跟我一塊到花園去一會兒。

    我要讓你看一件東西,我相信還沒有别的任何人看到過。

    ’這是發現謀殺案當天,花園還是原來的樣子。

    雙腳高梯仍然立在樹籬邊,就在樹籬下邊,我的向導停下來,從深草裡拔拉出來一件東西,那是修剪樹籬用的剪刀,一個剪尖上有血污。

    ” 沉默了短暫一會兒之後。

    布朗神父突然問:“律師到上校家幹什麼?” “他告訴我們上校請他來修改他的遺囑。

    ”法因斯回答,“等一下,關于遺囑的事,還有另一件事我應該提一下。

    你知道,那天下午在花園涼亭裡,遺囑實際并沒有簽字。

    ” “我想是沒有,”布朗神父說,“應該有兩個證人。

    ” “律師在出事前一天來過,當時遺囑簽了字。

    第二天,上校又把他請來,因為老頭子對一個證人有懷疑,要再落實一下。

    ” “證人都是誰?”布朗神父問。

     “這正是問題的所在,”消息提供人急切地回答;“證人是那個秘書佛洛伊德和瓦倫丁醫生,外國外科醫生或者随便說他是什麼。

    他們兩個吵了一架。

    我現在不得不說,這個秘書可以說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

    他又熱情又莽撞,熱情容易轉變,但不幸轉到好鬥和胡亂猜疑方面去了。

    轉向了不信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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