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教徒海裡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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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巴斯謝赫646在黎巴嫩北部的一個偏遠農村居民中,類似于酋長在其居民中的地位。

    他的住宅挺立在低矮茅舍群之間,就像站在侏儒當中的巨人。

    他的生活比村上人優越,類似窮苦中的寬裕。

    他的性格不同于村上人的性格,如同強與弱之間的差别。

     隻要阿巴斯謝赫在村民中間說些什麼,他們必定點頭稱是,像是有智慧的力量已經選定他做了它的代表,并且通過他的喉舌诠釋它的意思。

    假若謝赫一發脾氣,他們必定膽戰心驚,匆匆逃離他的面前,活像黃葉面臨秋風。

    倘若謝赫抽某個人的耳光,那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聲不吭,仿佛擊打自天而降,被打人決不敢擡眼看看誰在打他。

    如果他對着某一個人微笑,衆人會說:&ldquo好幸運的小夥子,得到了阿巴斯謝赫的喜歡!&rdquo 那些可憐的人們之所以那樣屈從于謝赫,又那樣害怕他的殘暴,并不是因為他們太弱,而謝赫又太強,而是因為他們太窮,他們離不開他。

    因為他們耕種的土地和他們住的茅屋,全都是謝赫的财産;謝赫就像他們從父輩、祖輩那裡繼承了貧困和不幸一樣,從自己的祖輩和父輩那裡繼承了大片土地和房舍。

     農民耕地、播種和收獲,都是在謝赫的監視下進行的。

    他們辛辛苦苦所得到的一點糧食,僅僅能夠把他們從饑餓魔爪中拯救出來。

    漫長的冬天過去之前,他們多數人斷炊,隻得一個挨一個地哭着來到謝赫的面前,乞求他發發善心,借給一個第納爾647或一升小麥。

    謝赫常常高興地滿足他們的乞求,因為他知道收獲季節來到時,借出的一個第納爾能還回兩個第納爾,借出的一升小麥就能收回二升。

     就這樣,這些可憐的窮苦人背負着沉重的債務随時都要求到謝赫的門上,不但害怕阿巴斯謝赫發怒,而且還要讨他歡喜。

     二 冬季帶着飛雪和暴風來到了。

    田野和山谷一片空曠,隻剩下啦啦啼鳴的寒鴉和光秃秃的樹木。

     村民們填滿阿巴斯謝赫的谷倉、灌滿他的葡萄汁缸之後,他們便守在自己的茅舍裡,沒有什麼活兒可幹了,于是坐在火爐旁打發時光,回憶先輩的業績,重複以往日日夜夜所發生的那些故事。

     十二月過去了。

    衰老的一年走去,歎息着将自己的最後幾口氣吐向灰色的天空。

    守歲的夜晚到來了,時光為童子般的新的一年戴上王冠,讓之坐在世間的寶座上。

     微弱的光隐去,黑暗籠罩了幹河和山谷,大雪紛紛飄落,狂風呼嘯着從山巅飛旋直下窪地,夾帶着雪花,将之填充在溝壑裡,萬木因懼怕暴風而顫抖,大地在它的面前顯得局促不安。

    狂風攜帶着漫天大雪整整飄飛了一天一夜,田野、山巅和道路變得像一張白紙,死神在上面寫下幾行模模糊糊的字,旋即又将之擦去。

    霧霭将散落在山谷兩側的村莊分隔開來,閃爍在茅屋窗内的微弱燈光消隐了。

    農民們的心中感到恐怖,牲口蜷縮在草料槽旁,就連狗也隐藏在角落旮旯裡,隻留下風神在對着山洞石穴的耳朵大聲演講和侃侃而談;那可怕的聲音時而從山谷深處傳出,時而又從山頂俯沖而下。

    仿佛整個大自然對衰老之年的死亡感到無限憤怒、憂傷,有意尋找隐伏在茅舍的生命為之報仇雪恨,用嚴寒和狂嘯作為武器與那些生靈搏鬥。

     就在這一可懼的夜下,在這種緊張的氣氛裡,一位年方二十二歲的青年,沿着步步登高的山路,正在從蓋澤希亞修道院648向阿巴斯謝赫的村莊走去。

    嚴寒凍僵了他的關節,饑餓、恐懼使他周身無力,雪花将他的黑衣服掩蓋起來,仿佛想在他的生命被死神奪去之前就給他裹上殓衣。

    青年奮力朝前走,風卻阻止他前進,還向後拉他,仿佛不希望在活人的住宅裡看見他。

    崎岖不平的山路纏着他的雙腳,他不時地倒在地上,然後又爬起來,繼而大聲呼喊求救。

    寒冷凍僵了他的雙唇,他說不出話來,于是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周身抖作一團。

    他像是各種互相搏鬥元素的微弱集合體,又像是介于強烈與深刻痛苦之間的微弱希望,或者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兒,落在河裡,洶湧的水流正将之卷入河水深處。

     青年一直朝前走着,死神緊緊跟在後面,直到他精疲力竭,意志泯滅,血管裡的血凝固,倒在了雪窩裡。

     他軀體中僅存的生命大聲呼喊。

    那是一種可怕的喊叫,是面對面看見死神幻影的臨死者發出的喊聲。

    那是絕望掙紮者的喊聲,是行将被黑暗吞噬、被暴風抓住,就要被抛入無底深淵者的悲涼喊聲。

    那是烏有太空中渴求存在者的喊聲。

     三 那個村莊的北面,田野上有一座孤孤零零的小茅舍,裡面住着母女二人。

    母親名叫拉希勒,女兒名叫瑪麗娅,年齡尚未過十八歲。

    拉希勒是賽姆阿·拉米的遺孀;五年前,賽姆阿·拉米被害死在荒野上,兇手是誰尚不得知。

     拉希勒像所有的貧苦寡婦一樣,靠着辛勤勞動過活,惟恐生命被死神奪去。

    收獲季節,她外出去揀丢在地裡的麥穗;秋天來臨,她到果園采摘主人落在樹上的零星果子;冬天裡,她則在家裡紡毛線、做針線活,以便掙上幾分錢或一升半升玉米。

    所有這些活計,她都得付出巨大毅力、非凡耐心和辛苦。

    她的女兒瑪麗娅是個文靜漂亮的姑娘,分擔着母親的辛勞,幫母親一道做家務勞動。

     在我們描繪的那個可怕的夜裡,拉希勒母女倆坐在火爐旁。

    嚴寒蓋過了火爐的溫度,灰燼遮掩了炭火。

    高處挂着一盞小油燈,微弱的黃色燈光照射到黑暗之心,如同祈禱把安慰的幻影送到痛苦的窮人的肝上。

     夜半時分,母女倆坐在屋裡,聽着外面狂風的呼嘯聲。

    姑娘不時地站起來,撩開小窗子,向黑暗天空望上片刻,然後回到座位上,心中對那大自然的怒容有說不出的懼怕和不安。

     那時,姑娘突然動了起來,就像是從深沉的睡夢中蘇醒過來,驚懼地望着母親,急問道: &ldquo媽媽,您聽見了嗎?您聽見有人求救的呼喊聲了嗎?&rdquo 母親擡起頭來,留心細聽片刻,然後回答說: &ldquo沒有哇!我隻聽見風呼呼地刮着,孩子!&rdquo 姑娘說: &ldquo我聽到了一種聲音,它比飒飒的風聲深沉,比暴風的啼哭聲苦澀。

    &rdquo 姑娘說着,站了起來,打開小窗,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說: &ldquo媽媽,我又聽到了呼喊聲。

    &rdquo 母親惶恐地走近窗子,回答道: &ldquo我也聽見了&hellip&hellip來呀,我們開門看看去,把窗子關好,别讓風吹滅了燈。

    &rdquo 母親說罷,披起長鬥篷,拉開門走了出去。

    瑪麗娅站在門口,風吹拂着她的長辮子。

     拉希勒踏着雪走了幾步,站了下來,高聲喊問: &ldquo誰在呼喊?求救者在哪裡?&rdquo 沒有人答聲。

    她喊了第二遍,除了暴風的呼嘯聲,她什麼也沒有聽到。

    她大膽地走向前去,留心注視着被怒号的狂風波濤遮擋住視線的各個方向。

    她僅僅走了一箭之遙,便看見雪中有深深的腳印,幾乎被狂風抹去。

    她像急切的期待者那樣,追着腳印,快步朝前走去。

    片刻後,她看到面前有一個人的軀體躺在雪上,就像一件潔白的衣裳打上了一塊黑補丁。

    她走上前去,扒開那個人身旁的雪,将那個人的頭托在自己的雙膝上,手按在那個人的胸脯上,感覺出他的心髒在微弱地跳動。

    她随即望着茅屋,大聲喊道: &ldquo瑪麗娅,快來!快來幫我一把!我發現這裡有一個人&hellip&hellip&rdquo 瑪麗娅離開家門,跟着母親的腳印走去。

    因為天氣冷,心中又害怕,她周身打戰。

    行至母親所在的地方,她看見一個青年躺在雪中一動不動,不禁哎呀一聲驚叫。

    母親兩手托住青年的腋下,說: &ldquo他還活着。

    你不要害怕,抓住他的衣角,我們把他擡到家裡去。

    &rdquo 母女倆擡着那個青年,頂着凜冽的寒風,踏着深深的雪,艱難地回到茅舍,将青年平放在火爐旁。

    母親用手輕輕揉着青年那凍僵了的肢體,女兒則用自己的衣角擦幹青年那濕漉漉的頭發和冰涼的手指。

    沒過幾分鐘,青年便恢複了知覺,身子動了動,眼皮顫了顫,長出了一口氣,給母女那富有同情感的心中送去了自己得救的希望。

    瑪麗娅解開青年那破靴子上的帶子,脫去他身上的濕鬥篷,然後說: &ldquo媽,您看哪!您看他的穿着,很像修道士的服裝。

    &rdquo 拉希勒往火爐裡加了一把幹柴,望着那青年,驚異地說: &ldquo像這樣可怕的夜裡,修道士是不出修道院的。

    究竟什麼事情使這個可憐的青年人冒生命危險外出呢?&rdquo 姑娘改口說: &ldquo不過,他沒有留胡子,媽媽。

    修道士們都留有濃密的胡須。

    &rdquo 母親兩眼裡閃爍着母性的慈愛目光,望着青年,歎了口氣,說: &ldquo孩子,把他的雙腳好好擦幹,不管他是修道士,還是罪犯。

    &rdquo 拉希勒打開木櫃,取出一小罐酒,倒滿一陶碗,然後對女兒說: &ldquo瑪麗娅,托住他的頭,我們灌他一點兒酒,他就會恢複精神,身上也會暖和起來。

    &rdquo 拉希勒把碗邊湊近青年的雙唇,灌了他一點酒,青年睜開了兩隻大眼睛,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兩個救命恩人。

    那是令人難過的溫柔的目光,和着感謝與知恩的淚水一起由眼裡湧出;那是掙脫死神魔爪之後,感觸到生命存在的目光;那是絕望之後的希望目光。

    青年抻了抻脖子,顫抖的雙唇間說出這樣一句話: &ldquo上帝為你們倆祝福。

    &rdquo 拉希勒手扶着青年的肩膀,說: &ldquo兄弟,不要多說話,免得勞你的心神。

    你要靜靜地待着,等待體力恢複。

    &rdquo 瑪麗娅說: &ldquo兄弟,你靠着這枕頭,再湊近火爐一點兒。

    &rdquo 青年歎氣着靠在枕頭上。

    片刻後,拉希勒又倒了一小陶碗酒,再次給青年喝。

    随即,她望着女兒,說: &ldquo把他的外套放在火爐旁,好幹得快些。

    &rdquo 瑪麗娅照母親的叮囑,将青年的外套烤在爐旁,然後坐下來,同情、憐憫地望着青年,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向青年那瘦弱的軀體注入溫暖和力量。

     這時,拉希勒送來兩張面餅、一木碟糖漿和一盤幹果,坐下來,就像母親照顧孩子那樣,一小口一小口地用手喂那個青年。

    青年吃了一些東西,覺得身上有了些力量,便坐在地毯上,但見他那憔黃的臉上泛出了玫瑰色的火光,兩隻無神的眼睛也開始放出光芒。

    他點了點頭,平靜地說: &ldquo仁愛與殘暴之間,就像這黑夜空中的各種因素相互之間進行着殘酷的鬥争。

    不過,仁愛将最終戰勝殘暴,因為仁愛是屬于上帝的,這黑夜的恐懼必随着白天的到來而過去。

    &rdquo 青年沉默片刻,然後用幾乎讓人聽不見的低微聲音說: &ldquo人的手把我推入深淵,人的手又把我拯救出來。

    人是多麼殘酷,又是多麼仁慈啊!&rdquo 拉希勒的話音裡包含着母性的溫柔和令人放心的甜潤。

    她說: &ldquo兄弟呀,你怎敢在這樣的黑夜裡離開修道院呢?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夜,狼都因害怕而藏在山洞中,鷹也因害怕而躲在岩石間哪!&rdquo 青年合上雙眼,仿佛想用眼簾将淚水送回他的心底,然後說: &ldquo地上的狐狸有洞穴藏身,天上的飛鷹有巢窩栖息。

    人之子呢,卻沒有靠頭倚身之處啊!&rdquo 拉希勒說: &ldquo一位文書要求跟着拿撒勒人耶稣走天涯時,耶稣就是這樣說的。

    &rdquo 青年回答道: &ldquo在這充滿欺騙、虛僞和腐敗的世道裡,每一個想追随靈魂和真理的人都會這樣說。

    &rdquo 拉希勒沒有作聲,思考着青年說的話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有些遲疑地說: &ldquo不過,修道院裡有很多寬敞的房子,堆滿金銀的庫房,滿裝糧食和拴着肥牛肥羊的牲畜圈欄。

    究竟因為什麼事情,使你抛開這所有财寶,在這樣的夜裡外出呢?&rdquo 青年歎了口氣說: &ldquo我丢掉了這一切。

    我是迫不得已走出修道院的。

    &rdquo 拉希勒說: &ldquo修道院的修道士就像戰場上的士兵,長官呵斥他,他就得低頭彎腰,一聲不吭;長官命令他,他就得馬上服從。

    我聽說過,一個人要想成為修道士,他就得把自己的意志、思想、愛好及一切與心靈有關的東西抛開。

    不過,一個好的頭領不會提出超出屬下能力的要求。

    蓋澤希亞修道院院長怎可要你把自己的性命交給暴風雪呢?&rdquo 青年回答道: &ldquo在修道院院長看來,隻有那種像又瞎又啞、失去知覺和力量的機器的人,才能夠成為修道士。

    我呢,因為我不是瞎機器,而是看得見、聽得着的人,所以我隻有離開修道院。

    &rdquo 母女倆凝視着青年,仿佛已從他的臉上看出他想保守的秘密。

    過了一會兒,拉希勒驚異地問道: &ldquo難道一個看得見、聽得着的人,就得在這樣能使眼睛變瞎、耳朵變聾的夜裡出來嗎?&rdquo 青年歎了口氣,深深低下頭去,用沉重的聲音說: &ldquo我是被驅逐出修道院的。

    &rdquo 拉希勒一驚: &ldquo被驅逐出來的?!&rdquo &ldquo被驅逐出來的?&rdquo瑪麗娅歎息地重複了一句。

     青年擡起頭來,後悔自己向兩個女人講出了真實情況,擔心母女二人的憐憫之情會轉化為厭惡與蔑視。

    但是,他從母女二人的眼中看到的卻是同情與探問的目光,于是用哽咽的聲音說: &ldquo是的,我是從修道院被驅逐出來的。

    因為我未能親手為自己掘墓。

    因為我追随欺騙與僞善已感心力憔悴。

    因為我的心靈拒絕享用窮苦人和可憐人的錢财。

    因為我的靈魂拒絕品嘗屈從于愚昧的人民的财富。

    我被趕了出來,因為我寄身于茅舍裡的居民建造起來的寬敞房屋裡并不感到舒服。

    因為我的腹中再也不肯接納和着孤兒寡母眼淚的面餅。

    我像一個患了肮髒麻風病的人被趕出了修道院,因為我對着那些主教們和修道士們的耳朵重複讀着使他們成為主教和修道士的那本經書的經文。

    &rdquo 青年默不作聲了。

    拉希勒和瑪麗娅一直望着青年,都對他的話感到詫異。

    母女倆凝視着青年那英俊而痛苦的面孔,又不時地相互看看,仿佛想用這沉寂相互詢問究竟是什麼奇怪原因使青年來到了這母女的茅屋。

    母親的心中終于生出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念頭,于是溫情地望着青年,問道: &ldquo兄弟,你的父母在哪兒?都還健在吧!&rdquo 青年用被煩惱打斷的語句回答說: &ldquo我既沒有父親、母親,也沒有兄弟姐妹,連出生地都沒有。

    &rdquo 拉希勒痛切地長歎了一口氣。

    瑪麗娅急切地把臉扭向牆壁,以掩飾奪眶而出的同情的熱淚。

    青年用被壓迫者期盼救星的目光望着母女倆,他的心神因母女二人的溫情而振作起來了,酷似生長在岩石縫中的花兒,因早晨的露珠滴入花心而分外水靈。

     青年擡起頭來,說: &ldquo我的父母在我未滿七歲時去世了。

    我出生的那個村莊裡的神父就把我帶到了蓋澤希亞修道院,修道士們看到我來都很高興,讓我當了放牛娃。

    我十五歲那年,他們就讓我穿上了這件粗黑衣,讓我站在祭壇前,他們說:&lsquo以上帝及其使徒的名義立誓吧!立誓你甘願出家修行,安于貧窮、保證順從、堅守貞節。

    &rsquo在我明白他們的話的含義之前,在我還未理解貧窮、順從和貞節之前,在我還未看到他們讓我走的窄狹道路之前,我重複了他們的話。

    我本名叫海裡勒,自打那時起,修道士們稱呼我為穆巴拉克兄弟。

    但是,他們根本不把我當作他們的兄弟對待。

    他們吃肉和美味佳肴,卻讓我吃幹面餅和幹果;他們喝酒和上等飲料,卻讓我喝摻着眼淚的污水;他們睡在舒适柔軟的床上,卻讓我睡在豬圈旁一間陰暗的房子裡的石凳上。

    我心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修道士,與這些幸運的人們共享歡樂呢?什麼時候我的肝才能不受各種美酒折磨,我的靈魂才不因聽到修道院院長的話音而顫抖呢?然而我的希望和夢想都是無用的,因此我仍然在原野放牛,用背搬運沉重的石頭,用雙臂挖土。

     &ldquo我幹這些活,均為的是換取一點兒幹面餅和一個窄狹的安身之地。

    因為我不知道在修道院之外,還有我可以生活的地方,原因在于他們教育我除了他們的生活方式,别的什麼東西都不要相信。

    他們用失望和屈從的毒劑害了我的心靈,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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