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福樓拜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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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拜讀了《新法蘭西雜志》的傑出批評家關于&ldquo福樓拜風格&rdquo的文章(這讓我無法進行深入的研究)!我萬分驚訝地看到,一個被視為小有寫作天賦的人居然通過對簡單過去時、不定式過去式、現在分詞、某些代詞和某些介詞的全新的和個性化的運用,幾乎更新了我們對事物的看法,正如康德用他的範疇更新了關于外部世界的認識論和真實論。

    這并不意味着我更喜歡福樓拜的書,甚至福樓拜的風格。

    我不便在此展開長篇大論,但我認為僅僅隐喻就能賦予風格以某種永恒,也許在福樓拜的全部作品中沒有一個唯一絕妙的隐喻。

    更有甚者,他的人物形象往往非常單薄,以至于無法從最微不足道的人物形象中凸顯出來。

    在一個高雅的場合,阿爾努夫人與弗雷德裡克無疑會如此交談:&ldquo有時,您的話對我來說猶如來自遠方的回音,猶如風兒傳送過來的鐘聲。

    &rdquo&mdash&mdash&ldquo我始終在自己的心底裡保存着您聲音的音樂和您眼睛的光輝。

    &rdquo弗雷德裡克與阿爾努夫人的這段談話無疑有點過分精彩的味道。

    然而,如果說這話的是福樓拜本人而不是他的人物,這番話就不會顯得特别精彩。

    為了用一種在他看來顯然是令人叫絕的手法進行表述,在他最完美的作品裡,他是這樣描述朱利安所在的籠罩在寂靜之中的城堡:&ldquo人們聽得見一條披肩的摩擦聲或者一聲歎息的回音。

    &rdquo在結尾部分,當聖徒朱利安抱着的那個人變成基督時,這不可言喻的一分鐘幾乎被描寫如下:&ldquo他的眼睛閃耀着星星的光芒,他的頭發披散下來猶如縷縷陽光,他鼻孔裡的氣息有玫瑰的那種溫柔。

    &rdquo等等。

    這裡面沒有絲毫像巴爾紮克或勒南的描寫中出現的那種拙劣、拼湊、刺眼或可笑的東西;隻是看上去就好像即使沒有福樓拜出手幫忙,單單一個弗雷德裡克·莫羅幾乎也能搞定這一切。

    然而,隐喻終究不等于風格的全部。

    一旦踏上福樓拜的篇章組成的這個巨大的&ldquo自動人行道&rdquo,持續、單調、沉悶而又茫然地行進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認,這些篇章在文學中前所未有。

    姑且不說語法是否正确,甚至不包括簡單的疏忽差錯;那是一種實用卻又遭到否定的資質(負責重審福樓拜校樣的一個好學生也能從中改出許多錯誤)。

    總而言之,一種語法的美(正如一種倫理、戲劇的美,等等)與正确與否毫無關系。

    福樓拜曆盡艱辛地締造出這種類型的美。

    毫無疑問,這種美有時可以歸功于應用某些句法規則的方式。

    福樓拜欣喜萬分地在過去的作家中再次印證了他的這種預見,比如在蒙德斯鸠的作品中:&ldquo亞曆山大的罪惡與他的美德同樣極端;他憤怒起來令人恐懼;憤怒使他變得殘酷。

    &rdquo然而,福樓拜之所以從這樣的語句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顯然不是因為它們正确無誤,而是因為從一個分句的中間湧起的拱頂恰好重新跌落到接下來的那個分句的正中,這樣的語句保證了風格的緊湊性、神秘性和連續性。

    為了達到同樣的目的,福樓拜經常利用制約人稱代詞用法的規則。

    然而,一旦他無須達到這個目的,他就會完全不在乎這些同樣的規則。

    因此,在《情感教育》的第二頁或第三頁中,當&ldquo他&rdquo應該用來指稱弗雷德裡克的舅舅時,福樓拜卻用這個代詞指稱弗雷德裡克·莫羅,當&ldquo他&rdquo應該用來指稱弗雷德裡克時,福樓拜卻用這個代詞指稱阿爾努。

    在稍後指稱帽子的&ldquo它們&rdquo被用來指稱人,等等。

    這些常見的錯誤在聖西蒙的書中幾乎同樣頻繁。

    然而,在《情感教育》的第二頁,為了連接兩個段落而又不緻産生視覺的中斷,他按照嚴格的語法颠覆性地使用人稱代詞,因為這關系到畫面各個部分的銜接和福樓拜特有的慣常節奏:&ldquo沿着塞納河右側的山岡又低又矮,而對岸最近的地方又聳立起另一座山岡。

    一些樹木環抱着這座山岡。

    &rdquo等等。

     他讓視覺逼真,中間卻不用任何風趣的話或對感覺的描述,實際上,随着福樓拜更好地釋放他的個性和之所以成為福樓拜,這一點對他至關重要。

    在《包法利夫人》中,不屬于他的一切尚未完全剔除;最後那句話&ldquo他剛剛接受了榮譽十字勳章&rdquo令人聯想到《普瓦裡埃先生的女婿》的結尾:&ldquo四八年法國的貴族院議員。

    &rdquo甚至在《情感教育》中(四平八穩的題目是如此之美&mdash&mdash更何況這題目也适用于《包法利夫人》&mdash&mdash不過,從語法的角度來看卻不那麼正确)還零星地流露出不屬于福樓拜的少量殘餘(&ldquo她可憐的小心胸&rdquo),等等。

    盡管如此,在《情感教育》中,這項革新已經完成,福樓拜把行動變成了印象。

    事物與人同樣具有生命,因為事後賦予一切視覺現象以外在原因的正是推理,而我們接受的第一個印象中并不包含這種原因。

    我再次援引《情感教育》第二頁上我剛才引用過的那句話:&ldquo沿着塞納河右側的山岡又低又矮,而對岸最近的地方又聳立起另一座山岡。

    &rdquo雅克·布朗什說過,在繪畫史上,一種發明、一種創新往往表現在色調的一種簡單關系和兩種并列的色彩之中。

    福樓拜的主觀主義則體現在動詞時态、介詞、副詞的一種全新運用上,而介詞和副詞在他的語句中幾乎從來隻有一種節奏的價值。

    未完成過去時表明一種延續的狀态。

    《情感教育》的第二頁(絕對是偶然翻到的一頁)全部都用未完成過去時,除非是中間發生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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