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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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放慢了腳步,滿佐子看到了也跟着慢下來,但她又不能開口問加奈子哪裡不舒服。

    滿佐子看見加奈子兩手按着小腹,對自己皺着眉頭,這才好容易明白過來。

     但是,領頭的小弓一直心性陶然,她毫無感覺地隻顧昂首闊步走路,将其餘三人甩得遠遠的。

     加奈子仿佛覺得一個好男人已經來到眼前,伸手就能抓住的時候卻怎麼也夠不到他。

    實際上,加奈子的臉孔已經失去血色,額頭滲出了油汗。

    人心都一樣,随着下腹越來越疼,加奈子本來熱心祈望、越來越增加現實色彩的那樁心願,不知怎的,突然喪失了現實性,她覺得這原本就是一種非現實的、夢幻般的幼稚的心願。

    而且,她步履維艱,随時抗拒着突如其來的劇痛。

    她甚至覺得,隻要舍棄那種可望不可即的心願,疼痛就會立即好轉。

     第四座橋眼看就要到了,這時,加奈子用手輕輕搭在滿佐子的肩膀上,手指學着跳舞的動作,指指自己的肚子,搖搖汗水粘着鬓發的臉孔,似乎說“我不行了”,猛地轉身跑回電車大道。

     滿佐子本想去追她,但原路返回自己的心願就失掉了。

    想到這裡,她隻好踮起木屐齒來,轉頭張望着。

     到了第四座橋畔,小弓這才開始覺察到,她也回過頭瞧着。

     月光下,身穿白底藍色水波紋浴衣的女子,哪裡還顧得上臉面,拼命往回跑,呱嗒呱嗒的木屐聲在周圍的樓房間回蕩。

    這時,隻見一輛出租車正巧靜靜地停在角落裡。

     第四座橋是入船橋,這座橋和剛才的築地橋正相反,必須從對面逆向通過。

     三個人一起站在橋頭,同樣拜了拜。

    滿佐子牽挂着加奈子,但這種擔心不像平時那樣自然流露出來。

    落伍者隻能走和自己不同的道路,她心中泛起一種冷酷的感懷。

    祈願是個人的事,即便在這種時候,也不能替别人分擔重任。

    這和登山隊員互相扶持、背負重物不同,有些事兒是不可以去幫助他人的。

     入船橋橋頭低矮的石柱上連着一塊狹長的橫條鐵闆,夜間看不清是綠色還是黑色,上面用白漆寫着橋名。

    橋身鮮明地浮現出來,這是因為對岸加德士[Caltex,美國石油公司]加油站靜止不動的明麗的燈火,照耀着寬廣的水泥地而又反射出來的緣故。

     河水裡也能看到橋影所及之處小小的燈火。

    棧橋上建着古老而雜亂的小屋,擺放着花盆,招牌上寫着“屋形船”、“繩纜船”、“釣魚船”和“撒網船”,看樣子是尚未入眠的居民點燃的燈火。

     從這一帶起,樓房的排列漸漸低下去,夜空顯得十分遼闊。

    仔細一看,明朗的月亮躲在雲層裡,半明半暗。

    看起來,雲層越聚越厚。

     三人平安地過了入船橋。

     河水在入船橋前頭向右轉了個直角。

    到達第五座橋,還有老長一段路。

    必須沿着空闊的河邊大道一直走到曉橋。

     右邊有許多高級飯館。

    左邊的河岸上随處堆滿了施工用的石塊、小石子和沙子,黑乎乎一堆一堆的,有的占據着半個路面。

    不久,左邊河對面出現了聖路加病院的高大建築。

     病院大樓映着朦胧的月色,壯大,巍然。

    頂端巨大的金色十字架光明耀眼,護衛在一旁的航空标識燈,明滅閃爍,清晰地區分開屋頂和天空。

    病院後面的會堂也點亮了燈火,哥特式玫瑰花造型的窗棂,高大而明亮。

    病院的每一扇窗戶依然透露着黯淡的燈光。

     三個人默默地走着,都在腳步匆匆地趕路。

    這時間,滿佐子也不大想心事了。

    三個人都走出了一身汗。

    開始還以為是心理作用,但月光當頭的天空越來越怪,滿佐子的鬓角落下了最初的雨滴,所幸,雨沒有再變大的趨勢。

     第五座是曉橋,前方出現了令人膽戰心驚的白柱子。

    造型奇特的水泥柱子上,塗着白漆。

    她們在柱子旁邊合十膜拜時,滿佐子的腳絆在橋面裸露的一段跨河的鐵管子上,差點兒摔倒了。

    一過橋就到了聖路加病院的門前花園。

     這座橋不太長,況且三人走得都很快。

    小弓就是在剛過完橋的時候,遇見了倒黴事。

     迎面走來一個邋遢女子,她敞着浴衣的前襟,抱着一個臉盆,披頭散發地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三人面前,滿佐子一眼瞥去,披散着剛剛洗過的頭發的臉一片慘白,把她吓了一跳。

     “等等,小弓小姐,你不是小弓小姐嗎?怎麼裝作不認識啦?喂,小弓小姐!” 伫立于橋上的女子,頗為詫異地側過頭來,堵在了小弓面前。

    小弓低着眉沒有回答。

     女子的聲音很大,仿佛風穿牆而過,但力量失去了固定的支點。

    而且,那喊聲一樣高低,盡管是在呼喚小弓,卻像是在呼叫一個不在場的人。

     “我才從小田原町浴池回來,好久不見了,我們很難得在這裡相會啊,小弓小姐!” 她的手搭在小弓的肩膀上,小弓隻得擡起頭。

    這時,小弓想到的是,就算不做回答,可對方隻要跟自己主動搭上句話,願望就随之破滅。

     滿佐子盯着女人的臉,腦子裡一閃,撇下小弓咚咚咚向前跑去。

    滿佐子記得女子的那張面孔,她是個老妓,似乎叫小緣,戰後曾短期在新橋露面,後來腦子有了問題,便退籍不當藝妓了。

    滿佐子還聽說,此人從到筵席上陪酒的時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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