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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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也不再憧憬未曾見到的國家了。

    盡管如此,當晚霞照亮夏季的天空,海水閃現着一線绯紅的時候,他的兩腿就自然而然地向着勝上嶽山頂攀登。

     看到了晚霞,看到了海水的反射。

    于是,他不能不想起這一生開始的時候,自己身上産生的奇怪的想法。

    那奇迹,那對于未知世界的翹望,以及将自己一夥人趕往馬賽去的異樣的力量,他不能不再度審視一下這些不可思議的現象。

    最後,他想起自己在衆多的孩子的包圍中,站在馬賽的碼頭上祈禱,但海水終于沒有分開,夕陽輝映之下,海面上微波細浪,靜靜地湧動着。

     安裡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失掉信仰的,現在隻清楚地記得,不管如何祈禱,那晚霞絢麗的神奇的海面,怎麼也分割不開。

    較之奇迹般的幻影,事實更不可理解。

    少年的心靈毫不遲疑地接受基督的幻象,面對着霞光萬道、絕對不可能分開的海面,當時的情景是多麼不可思議…… 安裡看着遠方稻村崎一線海面,失掉信仰的安裡,如今不再相信什麼大海可以分為兩半。

    然而,這種不可理解的神秘,以及當時沒有想到的挫折,依然蘊藏在終于沒有分開來的紅光閃耀的海水裡。

     對于安裡的一生來說,海假若可以一分為二,也隻限于在那一瞬之間。

    可是,即使在這一瞬之間,晚霞如火的大海,廣闊無邊,悄無聲息,那番奇異的景象…… 年老的寺男無言地伫立着。

    晚霞映着紛亂的白發,澄澈的藍眼珠嵌上了一點朱紅。

     晚夏的太陽漸次沉落在稻村崎一帶。

    海面湧流着血紅的波濤。

     安裡回憶着往昔。

    他想起了故鄉的風物和故鄉的親人們。

    但是,他現在沒有回歸的願望了。

    為什麼呢?因為那一切——塞文、羊群、故國,都一概消泯于晚霞迷離的海洋中了。

    那海洋沒有分割成兩半,所有這些早已泯滅盡淨了。

     但是,安裡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着霞光漸漸變色,一點一點燃燒,最後變成灰燼。

     勝上嶽的草木終于罩上了陰影,葉脈和樹幹一節節輪廓反而更顯得清晰了。

    衆多的塔頭有幾處已經沉浸于夕暮之中。

     陰影悄悄爬向安裡的腳邊,不覺之間,頭上的天空失去了光彩,漸漸變成微帶鼠灰的暗藍色。

    遠海雖然還殘留着輝煌的霞光,隻不過在夕暮的天空,映現出一條纖細的金黃和朱紅罷了。

     這時,久久伫立的安裡的腳下,已經傳來深沉的梵鐘聲,那是山麓鐘樓上撞響的第一棒。

     鐘聲緩緩流動着,仿佛将山麓間升上來的暮色漸漸推擁向四面八方。

    那沉重的大音的回蕩,與其說是在報時,倒不如說它迅疾消解着時光,将其送進久遠之中。

     安裡閉上眼睛傾聽這鐘聲,當他睜開眼睛,自己的身子沉浸在暮霭之中,遠方的一線海面泛着灰白,晚霞已經全部消逝了。

     安裡要催促少年回寺院了,他轉過頭來一看,少年兩手抱着腦袋,伏在膝蓋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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