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quo &ldquo莫澤,莫澤,&rdquo卡爾·約瑟夫說,&ldquo當然記得!不過,他做得非常對,我記得他,他給祖父畫過像!&rdquo &ldquo你忘了?&rdquo馮·特羅塔老爺低聲地說。

     &ldquo我沒有忘,&rdquo少尉回答道,&ldquo我一直想着那幅畫。

    我無法忘懷那幅畫。

    那些死者呀!那些死者呀,我怎麼可能忘記呢?父親,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父親!&rdquo 兒子的話讓馮·特羅塔老爺感到一頭霧水: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呢?他能感覺到他說出來的不全是醉酒後的胡言亂語。

    他感覺到兒子是在向他呼救,而他卻束手無策。

    他來到這個邊陲地區是想為自己找到一點心裡的慰藉,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感到十分孤獨。

    而這個世界自己也正在走向毀滅!亞克斯已經躺在墳墓裡。

    馮·特羅塔老爺感到極為孤獨,他想再看看兒子。

    他的兒子同樣很孤獨。

    也許因為他年輕,所以更能了解這個世界的衰落。

    過去,這個世界看起來多麼簡單,地方官思忖道。

    過去你對任何一個事情都有一個明确的态度。

    兒子回家度假,你就考考他;兒子當了少尉,你就向他表示祝賀;兒子寫來了表達孝心的信&mdash總是那麼寥寥幾筆&mdash你便也寥寥幾筆回了信。

    但是,當兒子喝醉酒時,當兒子喊&ldquo父親&rdquo時,當兒子嘴裡喊出&ldquo父親&rdquo時,你該怎麼辦呢? 馮·特羅塔老爺就這樣沉浸在悲哀而迷惘的思緒中。

     科伊尼基走了進來,地方官出乎意料地急切地站起身來。

     &ldquo這兒有你的一份電報!&rdquo科伊尼基說,&ldquo是旅館的侍應生送來的。

    &rdquo這是一份公務電報,意思是召馮·特羅塔老爺回去。

     &ldquo真可惜,他們叫您回去!&rdquo科伊尼基說,&ldquo是有關科索沃人的事。

    &rdquo &ldquo不錯,是有這個可能。

    &rdquo馮·特羅塔老爺說,&ldquo說不定要出亂子啦!&rdquo 地方官現在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太弱了,無法對付那些亂子。

    他很累,離退休還有幾年,此刻他卻突然想要趕快退休。

    他可以更多地關心卡爾·約瑟夫,對一位父親來說,這是一個合适的差事。

     科伊尼基說:&ldquo這個該死的皇朝帝國捆住了所有人的手腳。

    要想采取點什麼行動對付騷亂是挺不容易的。

    要是您叫人把那幾個為首的搗亂分子抓起來,那麼共濟會會員、議會議員、民族領袖、新聞界人士一起向您襲來,最後您還得把他們統統釋放出來。

    如果您要解散那個科索沃組織,那麼就會遭到您的上級地方總督的指責。

    自治!耶,等着吧!這裡,在這個行政區裡,我每次都是以武力來解決騷亂的。

    是的,隻要我生活在這裡,我就是政府的候選人,而且一定會當選的。

    幸好,這裡地處邊陲,在肮髒的編輯室裡策劃出來的那些烏七八糟的現代思想在這裡找不到生根發芽的土壤。

    &rdquo 他走到卡爾·約瑟夫面前,用一個慣于和醉漢打交道的行家口氣說道:&ldquo您爸爸要回去了!&rdquo 卡爾·約瑟夫立刻理解了他的話。

    他甚至費力地站了起來,用呆滞的目光尋找着父親。

    &ldquo我真抱歉,父親!&rdquo &ldquo我有點兒擔心他!&rdquo地方官對科伊尼基說。

     &ldquo的确如此!&rdquo科伊尼基回答道,&ldquo他得離開這個地方。

    等他休假時,我會設法帶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讓他走了就不想再回來了。

    也許他會戀愛的。

    &rdquo &ldquo我不會談戀愛!&rdquo卡爾·約瑟夫緩緩地說道。

     他們驅車返回旅館。

     一路上卡爾·約瑟夫就喊了一聲,僅僅一聲:&ldquo父親!&rdquo就這麼一聲,再無其他。

     次日,地方官醒得很晚。

    起床時,已經聽見狙擊兵操練回營的号聲。

     兩個小時後,火車就要開了。

     卡爾·約瑟夫來了。

    樓下響起了科伊尼基的馬鞭聲。

     地方官坐在車站餐廳裡狙擊軍官餐桌上吃早餐。

    此刻,他好似覺得離開W行政區已經好久好久了。

    他幾乎已經忘了他是兩天前才登上火車離開那兒的。

    在這個餐廳,除了科伊尼基外,他是唯一穿便服的人。

    他坐在長長的馬蹄形軍官餐桌旁,顯得黝黑而憔悴。

    牆上挂着弗蘭茨·約瑟夫一世的肖像畫,就是衆所周知的,到處可以見到的那幅最高統帥的肖像畫。

    他穿着一身潔白的元帥服,佩戴着鮮紅的绶帶。

    就在皇帝那白色連鬓胡子正下方大約二十英寸之處,正好可以看見幾乎與它平行的特羅塔式略帶銀絲的黑色連鬓胡子。

    坐在馬蹄形餐桌末端的那些最年輕的軍官們能看到皇帝陛下與他的臣仆之間驚人的相似之處。

    就連特羅塔也可以從他的座位上将皇帝的臉龐與父親的臉龐進行比較。

    比較了幾秒鐘之後,少尉似乎覺得挂在牆上的是他年邁的父親的肖像,坐在餐桌旁的則是穿便服的皇帝,他活生生地坐在桌旁,而且顯得更年輕了。

    他覺得父親和皇帝一樣遙遠而陌生。

     與此同時,地方官則以茫然而探究的目光環視着餐桌周圍的情景。

    他目光掃過那些幾乎沒有胡須的隻長着茸毛的年輕軍官的臉蛋,再看看留着小胡子的年長軍官的臉。

    楚克勞爾少校就坐在他旁邊。

    哎,馮·特羅塔老爺多麼急切地想和他說幾句話,托他多多關照卡爾·約瑟夫!可惜時間已經不允許了! 窗外,火車馬上要出發了。

     地方官情緒低落,心情沮喪。

    人們從四面八方向他敬酒,祝福他身體健康,旅途愉快,工作順利!他回以微笑,并站起身,和他們碰杯。

    然而,他憂心忡忡、黯然神傷。

     他離開他的W行政區的确已經好久好久了。

    是的,地方官興高采烈、歡欣鼓舞地趕到這個奇特的地方探望他親愛的兒子。

    現在他又得回去了,孤孤單單地離開,離開孤獨的兒子,離開這個邊防駐地。

    在這裡他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衰落,就如同站在城郊早已見到暴風雨的即将來襲,而城内的大街小巷還一無所知地、歡天喜地地躺在藍天之下。

     車站管理員敲響了愉快的鐘聲,火車鳴響了汽笛,火車頭上噴出的蒸汽在餐廳的窗戶上凝聚成小水珠。

    用餐完畢,大家都站起身。

    狙擊營全體軍官伴送馮·特羅塔老爺走上站台。

    馮·特羅塔老爺本想說幾句特别的話,但找不到合适的言辭。

    他隻是以溫存的目光再看看他的兒子。

    可是他又害怕别人會注意到他這種目光,于是低下頭,将目光收回。

     地方官和楚克勞爾少校握了握手。

    他向科伊尼基表示了謝意。

    他摘下常在旅途中戴的那頂體面的灰色絲綢禮帽,把它抓在左手,用右手摟着卡爾·約瑟夫的後背,吻了吻兒子的面頰。

    他總是想對他說:&ldquo别辜負我的期望!我愛你,我的兒子!&rdquo結果他隻是說了句:&ldquo好好堅持下去!&rdquo這是因為特羅塔家族的人都羞于表達自己的感情。

     上了車,他站在窗邊,那隻戴着深灰色細羊皮手套的手擱在敞開的窗戶上。

    秃頭閃閃發亮。

    他那憂慮的目光又一次尋找卡爾·約瑟夫的臉龐。

     &ldquo您下次來的時候,地方官先生,&rdquo情緒一直不錯的上尉瓦格納說道,&ldquo您準會看到一個小小的&lsquo蒙特卡洛&rsquol!&rdquo &ldquo你的意思是?&rdquo地方官問道。

     &ldquo這裡要開一家賭館!&rdquo瓦格納回答說。

     馮·特羅塔老爺本想把兒子叫來,急切地叮囑他不要去瓦格納所說的那家&ldquo蒙特卡洛&rdquo賭館,可是來不及了。

     列車員在吹口哨,緩沖器在相互撞擊。

    列車在鐵軌上徐徐地滑動。

    地方官揮着那隻深灰色手套。

    所有的軍官都向他敬禮,隻有卡爾·約瑟夫一動不動。

     回去的路上卡爾·約瑟夫與瓦格納上尉并肩而行。

     &ldquo那簡直妙極了,&rdquo上尉說,&ldquo一家真正的賭館啊!啊,上帝!我已經好久沒看見賭盤了!你知道,我多麼喜歡聽那賭盤轉動的聲音啊!我多麼高興啊!&rdquo 期盼賭館開場的不隻是瓦格納一個人。

    大家都在期盼。

    多少年了,這個邊防駐地一直在期盼着這樣一家賭館。

    據說是卡普圖拉克來開這家賭館。

     地方官走後一個星期,卡普圖拉克就來了。

    要不是那位女士碰巧也同時到達,他的到來必然會引起極大的轟動。

    可是,人們卻都把注意力轉移到那位女士身上去了。

    
0.1145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