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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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們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騙取錢财好養家糊口。
當然，生了一場病之後還能活下去，這樣的例外大概也是有的。
不過，據馮·特羅塔老爺所知，無論是他認識的人還是他聽說過的人，沒有一個有這樣的例外。
他又搖了搖鈴。
&ldquo我要看信件，&rdquo他對希爾施維茨小姐說，&ldquo不過，請您叫别人送來。
還有，亞克斯哪裡不舒服？&rdquo &ldquo他在發燒！&rdquo希爾施維茨小姐說，&ldquo他一定是着涼了！&rdquo &ldquo着涼？五月份還會着涼？&rdquo &ldquo他已經不年輕了！&rdquo &ldquo您派人把斯裡布尼大夫請來！&rdquo 這位大夫是區裡的專職醫生，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他都在地方行政公署值班。
他很快就會來的。
地方官認為他是一位&ldquo正直的大夫&rdquo。
這期間，地方官的私人秘書送來了信函。
地方官隻是瞄了一眼信封，便又還給秘書，并命令他把它們放到辦公室去。
站在窗前，他心裡難以釋懷，家裡即将發生變化，而外面的世界卻依然故我。
早晨他既沒有進餐，也沒有看信函。
亞克斯得了一種奇怪的病，躺下了。
生活卻仍然在既定的軌道上前行。
心如亂麻的馮·特羅塔老爺邁着沉重、緩慢的步子走進了行政公署，比平常晚到了二十分鐘。
助理進來彙報工作：昨天捷克工人又舉行了聚會；科索沃的慶祝聚會已出了布告；一個&ldquo斯拉夫國家&rdquo的代表團&mdash這裡指塞爾維亞和俄國，不過，官方從來不這樣稱呼&mdash定于明天到達；德語社會民主黨表現越來越活躍；紗廠有個工人遭到同事的毆打，據說&mdash但後來被密探證實&mdash是因為他拒絕加入那個赤色組織。
這一切都使地方官感到憂心忡忡、怒火中燒、痛心疾首。
那些老百姓不安守本分，損害國家利益，謾罵侮辱陛下，藐視法律的權威，仿佛他們生來就是要攪亂社會的安甯，破壞政府的規矩，踐踏官員的尊嚴，建立捷克人學說，選舉反對派議員，他們的所作所為矛頭直指地方官本人。
他開始隻是藐視那些要求自治的民族和要求更多權利的&ldquo人民&rdquo。
後來，他漸漸地憎恨他們，憎恨那些大聲疾呼的人、煽風點火的人和發表選舉演說的人。
他給助理發了一道嚴厲的命令，立即解散那些膽敢做出&ldquo決議&rdquo的聚會。
在所有流行的詞語中，他最痛恨&ldquo決議&rdquo這個詞，也許是因為隻要換一個字母，那麼就能變成一個最厲害的詞&ldquo革命&rdquog。
他要把&ldquo革命&rdquo這個詞從詞庫中徹底剔除。
在他的詞彙裡，即使是在公務詞彙中也不能出現這個詞。
一旦他在下級寫給他的報告中讀到把一個積極的社會民主黨人标榜為&ldquo革命宣傳家&rdquo時，他就要把這個詞劃掉，用紅墨水筆寫上&ldquo可疑分子&rdquo幾個字。
也許在帝國的某些地方是有革命家，但在馮·特羅塔老爺管轄的區域裡絕對不允許這種人的存在。
&ldquo請你通知衛隊長斯拉曼下午到我這裡來一趟！&rdquo馮·特羅塔老爺對助理說，&ldquo你要加強憲兵隊的力量來對付這些科索沃人。
給總督寫個簡要的報告，明天交給我。
我們也許還得和軍事當局取得聯系。
從明天起，憲兵隊無論如何要随時準備出動。
我很想看看最近部隊裡下發的有關備戰命令的摘要。
&rdquo &ldquo是，地方官大人！&rdquo &ldquo好吧，斯裡布尼大夫來了嗎？&rdquo &ldquo他一來就通知他到亞克斯那裡去了。
&rdquo &ldquo我想和他談談。
&rdquo 地方官沒有再去批閱任何文件。
他就職地方官之初，時局還很穩定，還沒有要求民族自治權的人，沒有社會民主黨人，也很少有&ldquo可疑分子&rdquo。
在歲月的流逝中，他幾乎沒有察覺出他們在他的眼皮底下發展、蔓延，并一步一步地威脅到他對轄區的治理。
現在亞克斯的患病使他警醒，原來世界已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仿佛此刻在老人病榻前徘徊的死神不僅僅隻是威脅到他一個人的生命。
地方官突然意識到，一旦亞克斯死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等于索爾費裡諾英雄又死了一次，也許&mdash想到這裡，馮·特羅塔老爺的心髒停跳了一秒鐘&mdash還意味着被索爾費裡諾英雄救過的那個人也死了。
哎！原來今天不隻是亞克斯一個人得了病！ 那些信函原封不動地躺在地方官面前的寫字台上，誰知道它們裡面裝的是什麼内容呢？帝國腹地的科索沃人竟敢在政府當局和憲兵隊的眼皮底下舉行集會。
地方官私下裡把這些科索沃人稱為&ldquo科索沃分子&rdquo，好像要把他們&mdash&mdash斯拉夫民族中的極其重要的分支&mdash&mdash定位成小的政治黨派。
他們僞裝成從事體育鍛煉的運動員，實際上都是被沙皇收買的間諜和叛國者。
昨天的《外鄉人消息》報刊登了一則消息，說德國的大學生在布拉格唱起了《守衛在萊茵河畔》，這是一首歌頌普魯士的贊歌，而普魯士則是奧地利和奧地利同盟的頭号敵人。
現在還有誰可以信任呢？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自從在這裡辦公以來，他破天荒地竟然在一個溫暖的春日走到窗前，關上了窗戶。
這時，地區專職醫生走了進來。
馮·特羅塔老爺向他詢問亞克斯老人的病情。
斯裡布尼大夫說：&ldquo老人家高燒到了四十度，似乎是患了肺炎，年紀又這麼大，可能挺不過去了。
他一直請求喚神父來。
&rdquo 地方官将身子斜靠在桌上，生怕斯裡布尼大夫覺察到他臉上的某些變化。
他拉開抽屜，取出雪茄，遞給了大夫。
他默默地指指扶手椅，請大夫坐下。
兩個人抽着煙。
&ldquo這麼說，他沒多大希望？&rdquo馮·特羅塔老爺終于開口問道。
&ldquo說實在話，希望很渺茫！&rdquo大夫回答說，&ldquo這麼大歲數&hellip&hellip&rdquo 他沒有再說下去，注視着地方官，仿佛想辨認一下地方官是否比他的仆人要年輕得多。
&ldquo他從沒生過病！&rdquo地方官說，仿佛這是一個請求寬大處理的理由，大夫就是決定生死的最高法官。
&ldquo是的，是的。
&rdquo大夫搪塞地說，&ldquo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多大年紀了？&r
他們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騙取錢财好養家糊口。
當然，生了一場病之後還能活下去，這樣的例外大概也是有的。
不過，據馮·特羅塔老爺所知，無論是他認識的人還是他聽說過的人，沒有一個有這樣的例外。
他又搖了搖鈴。
&ldquo我要看信件，&rdquo他對希爾施維茨小姐說，&ldquo不過，請您叫别人送來。
還有，亞克斯哪裡不舒服？&rdquo &ldquo他在發燒！&rdquo希爾施維茨小姐說，&ldquo他一定是着涼了！&rdquo &ldquo着涼？五月份還會着涼？&rdquo &ldquo他已經不年輕了！&rdquo &ldquo您派人把斯裡布尼大夫請來！&rdquo 這位大夫是區裡的專職醫生，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他都在地方行政公署值班。
他很快就會來的。
地方官認為他是一位&ldquo正直的大夫&rdquo。
這期間，地方官的私人秘書送來了信函。
地方官隻是瞄了一眼信封，便又還給秘書，并命令他把它們放到辦公室去。
站在窗前，他心裡難以釋懷，家裡即将發生變化，而外面的世界卻依然故我。
早晨他既沒有進餐，也沒有看信函。
亞克斯得了一種奇怪的病，躺下了。
生活卻仍然在既定的軌道上前行。
心如亂麻的馮·特羅塔老爺邁着沉重、緩慢的步子走進了行政公署，比平常晚到了二十分鐘。
助理進來彙報工作：昨天捷克工人又舉行了聚會；科索沃的慶祝聚會已出了布告；一個&ldquo斯拉夫國家&rdquo的代表團&mdash這裡指塞爾維亞和俄國，不過，官方從來不這樣稱呼&mdash定于明天到達；德語社會民主黨表現越來越活躍；紗廠有個工人遭到同事的毆打，據說&mdash但後來被密探證實&mdash是因為他拒絕加入那個赤色組織。
這一切都使地方官感到憂心忡忡、怒火中燒、痛心疾首。
那些老百姓不安守本分，損害國家利益，謾罵侮辱陛下，藐視法律的權威，仿佛他們生來就是要攪亂社會的安甯，破壞政府的規矩，踐踏官員的尊嚴，建立捷克人學說，選舉反對派議員，他們的所作所為矛頭直指地方官本人。
他開始隻是藐視那些要求自治的民族和要求更多權利的&ldquo人民&rdquo。
後來，他漸漸地憎恨他們，憎恨那些大聲疾呼的人、煽風點火的人和發表選舉演說的人。
他給助理發了一道嚴厲的命令，立即解散那些膽敢做出&ldquo決議&rdquo的聚會。
在所有流行的詞語中，他最痛恨&ldquo決議&rdquo這個詞，也許是因為隻要換一個字母，那麼就能變成一個最厲害的詞&ldquo革命&rdquog。
他要把&ldquo革命&rdquo這個詞從詞庫中徹底剔除。
在他的詞彙裡，即使是在公務詞彙中也不能出現這個詞。
一旦他在下級寫給他的報告中讀到把一個積極的社會民主黨人标榜為&ldquo革命宣傳家&rdquo時，他就要把這個詞劃掉，用紅墨水筆寫上&ldquo可疑分子&rdquo幾個字。
也許在帝國的某些地方是有革命家，但在馮·特羅塔老爺管轄的區域裡絕對不允許這種人的存在。
&ldquo請你通知衛隊長斯拉曼下午到我這裡來一趟！&rdquo馮·特羅塔老爺對助理說，&ldquo你要加強憲兵隊的力量來對付這些科索沃人。
給總督寫個簡要的報告，明天交給我。
我們也許還得和軍事當局取得聯系。
從明天起，憲兵隊無論如何要随時準備出動。
我很想看看最近部隊裡下發的有關備戰命令的摘要。
&rdquo &ldquo是，地方官大人！&rdquo &ldquo好吧，斯裡布尼大夫來了嗎？&rdquo &ldquo他一來就通知他到亞克斯那裡去了。
&rdquo &ldquo我想和他談談。
&rdquo 地方官沒有再去批閱任何文件。
他就職地方官之初，時局還很穩定，還沒有要求民族自治權的人，沒有社會民主黨人，也很少有&ldquo可疑分子&rdquo。
在歲月的流逝中，他幾乎沒有察覺出他們在他的眼皮底下發展、蔓延，并一步一步地威脅到他對轄區的治理。
現在亞克斯的患病使他警醒，原來世界已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仿佛此刻在老人病榻前徘徊的死神不僅僅隻是威脅到他一個人的生命。
地方官突然意識到，一旦亞克斯死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等于索爾費裡諾英雄又死了一次，也許&mdash想到這裡，馮·特羅塔老爺的心髒停跳了一秒鐘&mdash還意味着被索爾費裡諾英雄救過的那個人也死了。
哎！原來今天不隻是亞克斯一個人得了病！ 那些信函原封不動地躺在地方官面前的寫字台上，誰知道它們裡面裝的是什麼内容呢？帝國腹地的科索沃人竟敢在政府當局和憲兵隊的眼皮底下舉行集會。
地方官私下裡把這些科索沃人稱為&ldquo科索沃分子&rdquo，好像要把他們&mdash&mdash斯拉夫民族中的極其重要的分支&mdash&mdash定位成小的政治黨派。
他們僞裝成從事體育鍛煉的運動員，實際上都是被沙皇收買的間諜和叛國者。
昨天的《外鄉人消息》報刊登了一則消息，說德國的大學生在布拉格唱起了《守衛在萊茵河畔》，這是一首歌頌普魯士的贊歌，而普魯士則是奧地利和奧地利同盟的頭号敵人。
現在還有誰可以信任呢？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自從在這裡辦公以來，他破天荒地竟然在一個溫暖的春日走到窗前，關上了窗戶。
這時，地區專職醫生走了進來。
馮·特羅塔老爺向他詢問亞克斯老人的病情。
斯裡布尼大夫說：&ldquo老人家高燒到了四十度，似乎是患了肺炎，年紀又這麼大，可能挺不過去了。
他一直請求喚神父來。
&rdquo 地方官将身子斜靠在桌上，生怕斯裡布尼大夫覺察到他臉上的某些變化。
他拉開抽屜，取出雪茄，遞給了大夫。
他默默地指指扶手椅，請大夫坐下。
兩個人抽着煙。
&ldquo這麼說，他沒多大希望？&rdquo馮·特羅塔老爺終于開口問道。
&ldquo說實在話，希望很渺茫！&rdquo大夫回答說，&ldquo這麼大歲數&hellip&hellip&rdquo 他沒有再說下去，注視着地方官，仿佛想辨認一下地方官是否比他的仆人要年輕得多。
&ldquo他從沒生過病！&rdquo地方官說，仿佛這是一個請求寬大處理的理由，大夫就是決定生死的最高法官。
&ldquo是的，是的。
&rdquo大夫搪塞地說，&ldquo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多大年紀了？&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