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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赫德森是搭“法蘭西島”号東渡大洋的。

    在東渡的途中他明白了:地獄并不一定就是像但丁所寫的那樣,描寫過地獄的其他一些偉大作家也沒有把形形色色的地獄都寫盡,地獄也可以是一艘舒适惬意、人見人愛的豪華巨輪,載着你去一個本來你總是欣然而往的國家。

    地獄裡是有好多個“界”,不過那也并非一成不變,都像那位自命不凡的佛羅倫薩大作家筆下所寫的那樣。

    那天他是早早就上了船的,他事後才意識到,這是因為自己想要快快逃出紐約。

    他生怕在城裡遇見了熟人,人家就要跟他提起那件不幸的事。

    他本想一到了船上,内心的悲痛總該可以擱過一邊了吧,卻不知心上的悲痛是挪不開、搬不動的。

    悲痛可以借一死而化解,可以為各種因素所沖淡、所麻木。

    還有時間據說也有化解悲痛之功。

    但是,除了一死以外,其他如還有什麼能化解悲痛的話,那麼這悲痛就很可能并不是真心的悲痛了。

     有一種辦法可以使自己整個人兒都糊裡糊塗,從而也暫時忘了悲痛,那就是灌酒。

    還有一種辦法可以把心思引開,那就是埋頭工作。

    這兩種辦法托馬斯·赫德森都會。

    不過他也知道,酒灌得一多,自己的才分就要受到戕害,好畫就畫不出來。

    至于工作,他多少年來早已把工作看成了自己生命的基礎,所以工作倒總是抓得很緊,什麼都可以放松,唯有工作是絕對不能放松的。

     可是眼前有一段時間不能作畫了,他打算就喝喝酒,看看報刊,運動運動,好歹要讓自己累得撐不開眼,好睡得着覺。

    在飛機上他倒是睡了一覺。

    但是在紐約他根本沒有合過眼。

     如今他就到了輪船上的特等包房裡,包房還帶個起坐間,搬運工替他搬來了行李,還有他買來的一大包書報雜志。

    他的想法是,看看書報雜志,由此着手最簡單易行。

    他把船票給了包房服務員,問他要了一瓶畢雷礦泉水[産于法國南部的一種冒泡的礦泉水。

    畢雷是商标名。

    ]和一些冰塊。

    東西送來以後,他從行李裡取出一瓶1/5加侖裝的上等蘇格蘭威士忌,打開礦泉水,給自己調了一杯。

    然後割斷了繩子,取出那一大包的報紙雜志,攤開在桌上。

    那些雜志看上去都是嶄新筆挺的,跟平時在島上收到的就是不一樣。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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