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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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牆、球落入灰燼及飛灰四散,不都發生在令兄遇害的那段時間?說是湊巧,也未免巧了。

    ” 二郎瞅着一個地方愣愣地出神,陷入沉思。

    他臉色蒼白,鼻頭滲出點點汗珠。

    莊太郎悄悄為計劃奏效而欣喜,他心知擊出球的不是别人,正是二郎。

     “你猜到我想說的話了吧。

    那一刻,球穿過杉林,從紙窗襲向令兄。

    你也知道令兄酷愛槍械,他正把玩着填有子彈的手槍。

    球大概恰好打中他扣住扳機的手指,于是等同于他親手把子彈射進自己的額頭,我曾在外國雜志讀過類似的命案。

    接着,球彈到東西,連帶撞翻鐵壺,掉入灰裡。

    由于球速極快,當然就深埋其中。

    雖然隻是假設,但概率不是相當大嗎?如我剛才所提,過度湊巧的種種吻合,不就證明了這番解釋?倘若像警方說的,真找到兇手的話另當别論,萬一查不出,隻能把我的推測視為事實。

    你不這麼想嗎?” 二郎根本無法回話,從剛才起就一直僵硬地盯着同一處,神情猙獰而苦悶。

     “話說回來,二郎,”莊太郎算準時機使出撒手锏,“當時擊球過牆的究竟是誰?你朋友嗎?那人也真是罪過。

    ” 二郎依舊沒搭腔。

    定睛細看,他睜得老大的眼睛湧出晶瑩的淚水。

     “用不着過分擔心。

    ”莊太郎見好就收,“即使我推究得不錯,那也畢竟是場意外。

    就算揮出球的是你,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絕非有意害死令兄。

    啊,我在講什麼無聊的話?你可别生氣。

    那麼,我下去向令姐緻哀,你别再多想。

    ” 然後,莊太郎神采飛揚地走下先前狼狽摔落的階梯。

     莊太郎異想天開的計劃居然順利成功。

    看那情形,二郎肯定會承受不住,馬上把信以為真的結論告訴警方。

    即使警方先前将莊太郎視為嫌疑犯,但隻要有二郎的供詞,便能立刻洗清他的嫌疑。

    他捏造的推理再合理不過,足以排除警方單靠證據推斷出的嫌疑犯。

    不僅如此,這番話出于深信自己誤殺親兄的二郎口中,效果會更加逼真。

     莊太郎完全放下心頭憂慮。

    接着,他料定昨天的刑警遲早會再次上門,便滴水不漏地進行沙盤推演,屆時好應對自如。

     隔天中午過後,××警察署刑警××××果然登門造訪。

    房東太太悄聲說“是上次的人”,便把名片擱在桌上,莊太郎從容地應了句“這樣啊,沒關系,請他上樓吧”。

     不久便傳來刑警走上樓梯的腳步聲。

    奇怪的是,足音并非一人,像有兩三個人。

    “真怪。

    ”莊太郎納悶着,一名刑警模樣的男子出現在他面前,身後竟緊跟着奧村二郎。

     “看樣子,他已把那件事告訴警方了。

    ” 莊太郎差點兒露出微笑,好不容易才憋住。

     但尾随二郎的商人模樣的男子究竟是誰?莊太郎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他,隻是怎麼也想不起碰面的情景。

     “你是河合莊太郎嗎?”刑警語氣蠻橫,“喂,掌櫃的,就是這個人吧?”于是,被稱為掌櫃的男子随即點頭,說:“是,沒錯。

    ” 莊太郎心頭一驚,忍不住站起身。

    他瞬間領悟,眼前已是窮途末路。

    話說回來,計劃怎麼會這麼快敗露?不可能是二郎識破的。

    擊球的是他,不僅時間一緻,窗戶也恰好開着,連鐵壺都打翻了,他是如何識破這以假亂真的詭計的?必定是莊太郎露出破綻,但那究竟是什麼疏漏? “你好歹毒,我幾乎上當了!”二郎生氣地吼道,“不過真是遺憾,你耍那種陰謀,反倒坐實了如山的證據。

    那時我沒發現,實際上擺在房裡的火盆,和家兄遇害時的不同。

    你滔滔不絕地談論飛灰,怎會沒注意到這一點?這一定是天譴。

    由于之前進了水,灰完全凝固了,不能繼續使用,用人早換來新火盆。

    盛上灰後,盆子還一次都沒使用過,不可能埋進什麼球。

    你以為我家隻有一個同款式的桐木火盆嗎?我昨晚才察覺此事有蹊跷,你的奸計實在叫人膽寒,居然編得出那種莫須有的意外。

    我還納悶球為什麼會掉入當時不在房間的火盆裡,再仔細推敲,你話裡有些說不通的地方,所以今早連忙通報了刑警。

    ” “町裡售賣運動器材的店沒幾家,一下就找着了。

    你對這掌櫃沒印象嗎?昨兒個白天,你不是向他買了個球?然後,你把球弄得肮髒老舊,再塞進奧村家的火盆裡,對吧?”刑警不屑地說。

     “親手放進去,再自己找出來,簡直易如反掌。

    ”二郎大笑。

     莊太郎不折不扣地上演了一出“罪犯的愚行”。

     (《飛灰四起》發表于一九二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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