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的舞者

關燈
員到齊了,接下來進入預定活動表上的第一個節目——跳舞。

    為決定舞伴,請把預先發給大家的号碼牌交過來,我會報出号碼,同号碼的人一組。

    聲明一點,非常抱歉,有些人不擅長舞蹈,所以請别将今晚當成舞會,隻需配合音樂手牽手踱步即可,不必顧慮太多,盡管縱情享受。

    此外,為了助興,搭檔配對完畢後,房裡電燈會全部熄掉,請注意。

    ” 侍者應該隻是複述井關先生交代的事,可内容着實古怪。

    二十日會的活動雖然十分瘋狂,但這不會有些過頭嗎?聽完這些話,我心裡不禁七上八下的。

     侍者逐一念誦号碼,我們三十四個男女像小學生站成兩排,形成十七對男女搭檔。

    既然都猜不出平常在一起活動的男同伴,更不可能知道女伴是什麼人了。

    每對舞伴在幽暗燈光下望着彼此的面罩,扭扭捏捏地窺伺對方的動靜。

    連好奇心旺盛、膽大包天的二十日會員們,都有點兒裹足不前。

     與我的号碼配對的女子,現在正站在我面前,她穿着黑色系禮服,臉上蒙着一塊傳統的深色面罩,還加戴了一個面具,乍看相當賢淑,絲毫不适合來這樣的地方。

    她究竟是什麼身份?舞蹈家、女演員,抑或一般家庭的姑娘?依井關先生先前的口氣,應不是藝伎之流。

    我完全不知道。

     瞧着瞧着,我漸漸感覺對方似曾相識。

    雖然可能是錯覺,但我仿佛見過她。

    我直盯着對方,對方也一樣,雙眼緊盯着我,細緻觀察喬裝成長發畫家的我,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

     倘若留聲機的樂聲慢點響起,或電燈再晚些熄滅,恐怕我就能識破我的拍檔,避免那個令我悔不當初的結果。

    可惜隻差一步,大廳已陷入黑暗。

     四下頓時一片漆黑,我無可奈何,或說總算鼓起勇氣,牽起對方的手。

    對方也将柔軟的手交給我,細心的主持人特意避開快節奏的舞曲,播放安靜的弦樂唱片,不管懂不懂舞蹈的人來到這兒都成了門外漢,在大廳中開始旋轉。

    假如這裡有一絲光線,肯定極易分心,跳不下去,幸而主辦人考慮周密,将場地弄得一片昏暗,因此無論男女都變得格外放得開,最後紛亂的叩叩腳步聲,及無數喘息聲甚至直沖天花闆,大夥兒熱烈地翩翩起舞。

     我和女伴原本也僅是隔着空氣手指交握,客氣地走步,接着卻慢慢靠近對方。

    她的下巴擱在我肩頭,我的手臂環着她腰際,彼此緊貼,忘情熱舞。

     自打出生以來,我從未有過如此奇妙的心情。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房内,在平滑的木地闆上,我們的腳步聲猶如無數敲擊樹皮的啄木鳥,叩叩踩出詭異的節奏。

    曲樂不太适合伴舞,或者該說留聲機播放出來的弦樂和鋼琴合奏曲,陰森森的,似乎是從地獄蹿出來的。

    眼睛習慣黑暗後,隐約看得見天花闆極高的大廳中,因黑暗更顯得人頭攢動。

    他們在矗立于各角落如巨人般的粗大圓柱周圍若隐若現、交錯旋繞,那感覺真是詭谲,恍若一場地獄宴飨。

     在這光怪陸離的情景中,我與一位似曾相識、卻又不知她真實身份的婦人手牽着手跳舞,不是做夢,亦非幻影。

    我的心髒由于一種分不清是恐怖還是歡喜的異樣感劇烈跳動着。

     我百般猶豫,不知道該以什麼态度面對她。

    假使她是賣笑女,無論怎樣的冒失都能允許吧,但她不像那類女人,那麼,她是以此為業的舞女之流嗎?不不不,要是這樣,她的氣質也太婉約了,而且幾乎不懂舞蹈。

    那麼,她是行為端莊的女子,或别人的太太嗎?若是這樣,井關先生的做法實在欠妥,甚至可說是罪孽深重。

     我忙着想這些事,被動地随着人流四處踱步。

    叫我吃驚的是,漫步過程中,對方另一隻手竟大膽爬上我的肩膀。

    那并非谄媚,也沒有年輕姑娘對情郎的含羞帶怯,而是自然而然、沒半點兒躊躇的熟練動作。

     湊上前的面具幽幽傳來馥郁的氣息,擦過我的臉龐。

    她柔滑的絹服以超乎想象的嬌媚觸感與我的天鵝絨衣裳相互厮磨。

    她的舉動頓時刺激了我,我們就像一對戀人般,沉默親密地持續無言的舞蹈。

     另一件令我吃驚的是,暗中細看,其他舞者亦與我們相同,或比我們更放蕩,以絕非初識男女的方式共舞。

    這景象多麼瘋狂啊。

    不習慣這種事兒的我,忽然畏懼起陌生的對象,及在漆黑中狂舞的自己。

     不久,大家差不多跳累的時候,留聲機的音樂戛然停止,侍者的話聲響起: “各位,鄰室已備妥飲料,請暫且移步休息。

    ” 隔間房門自動向兩邊開啟,刺眼的光線迎面射來。

     衆舞者感激主持人設想周到,卻依舊默默無語,一對對手牽着手,走進隔壁房間。

    這兒雖比不上大廳,但亦十分寬敞,十七張小餐桌覆蓋着純白的桌布,妥帖地排列着。

    我和女伴在侍者的帶領下,坐在角落的位置。

    仔細一瞧,這裡沒有服務生,每張桌上都擺着兩個杯子和兩瓶洋酒。

    一瓶是波爾多白葡萄酒,另一瓶當然是為男人準
0.0615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