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艾默森先生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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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艾倫小姐正在布盧姆斯伯裡附近一家她們所喜愛的不出售酒的旅店裡——那是家幹淨、不通風、英國鄉村人士所常常光顧的旅店。

    她們在漂洋過海之前總來這裡停歇,花上一兩個星期,耐心地操心置備衣服、旅行手冊、防潮膠布、助消化面包以及其他去歐洲大陸旅行的必需品。

    她們從沒想到過海外,甚至希臘,也有的是商店,原來她們把旅行看作一種出征,隻有那些在幹草市場[1]商店裡進行充分裝備的人士才能勝任。

    她們相信霍尼徹奇小姐也會精心做好充分準備的。

    現在奎甯片劑可以買到了;在火車上梳洗臉部,肥皂紙非常有用。

    露西答應去做準備,但神情有點抑郁。

     “不過這些事情你當然全都知道,還有維斯先生來幫助你。

    要知道男士是多麼可靠的後盾啊!” 霍尼徹奇太太是和女兒一塊兒進城的,她開始神經緊張地用手指敲打着她的名片盒。

     “維斯先生舍得放你一個人走,真是太好了,”凱瑟琳小姐繼續說。

    “并不是每一個年輕人都能這樣無私的。

    不過也許他以後會趕來和你相會吧。

    ” “還是他在倫敦的工作使他走不開?”特莉莎小姐說,她是兩姐妹中比較尖刻而不大客氣的一位。

     “不管怎麼樣,他來送你時,我們會看到他的。

    我真巴不得見見他。

    ” “沒有人來送露西,”霍尼徹奇太太插進來說。

    “她不喜歡送行。

    ” “是的,我讨厭送行,”露西說。

     “真的嗎?真有意思!我還以為在這種情況下——” “嗨,霍尼徹奇太太,你不準備去嗎?這次看到你非常高興!” 她們終于逃脫了,露西松了一口氣說:“沒問題了。

    我們已經過了難關啦。

    ” 可是她母親卻感到生氣。

    “親愛的,人家會說我缺乏同情心的。

    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對朋友們講明你和塞西爾分手了,從而把這事了結掉。

    而是在整個時間裡,我們不得不坐在那裡,躲躲閃閃,幾乎要撒謊,并且被人識破,我敢說這是最最不愉快的事情了。

    ” 露西有很多話可以用來回答。

    她描述了兩位艾倫小姐的性格:她們喜歡講人閑話,要是告訴了她們,消息馬上會到處傳播。

     “為什麼消息不應該馬上到處傳播呢?” “因為我和塞西爾商定在我離開英國以後才宣布這個消息。

    那時我将告訴她們。

    這樣事情會愉快得多。

    雨下得多大啊!我們從這裡拐進去吧。

    ” “這裡”指的是不列颠博物館。

    霍尼徹奇太太拒絕了。

    如果她們要避雨,還是到店裡去吧。

    露西瞧不起這樣的打算,她正計劃鑽研一下希臘雕刻,已經從畢比先生那裡借來了一本神話詞典,以便充實關于那些男神女神的名字的知識。

     “好吧,那麼就到店裡去吧。

    我們到穆迪[2]去。

    我要買一本旅遊手冊。

    ” “露西,你知道,你、夏綠蒂還有畢比先生都說我非常蠢,因此我想我大概是很蠢,不過我怎麼也不明白這種偷偷摸摸的舉動。

    你擺脫了塞西爾——這很好嘛,對他的離去我感到很欣慰,雖然我當時确實很生氣。

    可是你為什麼不宣布呢?為什麼要這樣守口如瓶、鬼鬼祟祟呢?” “這樣也隻不過幾天罷了。

    ”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 露西沉默不言。

    她的思緒正從她母親身邊遊離開去。

    說一聲“因為喬治·艾默森一直給我添麻煩,要是他聽說我已抛棄了塞西爾,他很可能又要來糾纏不清”是很容易的——非常容易,而且也是很有利的,因為碰巧這正是事實。

    但是她不能說出口來。

    她不喜歡交心,因為體己話會引導一個人認識自己,會導緻最可怕的事情發生——大曝光。

    自從佛羅倫薩最後那個夜晚以來,她一直認為對人表露心迹是不明智的事。

     霍尼徹奇太太也沉默不語。

    她在想,“我女兒不願回答我的問題;她甯願同那些喜歡打聽别人私事的老處女在一起,而不願同我和弗雷迪在一起。

    她隻要能離開家,顯然什麼烏七八糟的人都可以。

    ”她這個人心裡有話藏不住,于是一下子就“蹦”了出來:“你是對風角感到厭倦了。

    ” 這是千真萬确的。

    露西從塞西爾那裡脫身後,曾希望回到風角去,但是她發現她的家已不再存在了。

    對弗雷迪這個生活和思想仍然很正常的人來說,可能這個家仍然存在,不過對一個故意扭曲自己的頭腦的人來說,這個家已不複存在。

    她不承認她的頭腦已被扭曲,因為要承認扭曲也必須由頭腦來起協助作用,而她卻使這生命中最重要的器官處于混亂狀态。

    她隻感到:“我并不愛喬治;我解除婚約正是因為我并不愛喬治;我必須到希臘去正是因為我并不愛喬治;我翻閱詞典查找衆神的名字比幫助媽媽幹活更重要;所有的其他人的舉止都很糟糕。

    ”她隻不過感到煩躁,想發脾氣,急于做别人指望她不會做的事,于是懷着這種心态,繼續與她母親談話。

     “啊,媽媽,你在胡謅些什麼呀!我當然不是對風角感到厭倦嘛。

    ” “那你為什麼不馬上直說而要先考慮半個小時呢?” 她淡淡地笑道,“說半分鐘還差不多。

    ” “或許你想幹脆離開你的家?” “輕一點,媽媽!人家會聽見的。

    ”因為她們已進入了穆迪,她買了一本旅遊手冊,繼續說,“我當然想住在家裡;不過我們既然談到了這個問題,我還是說出來的好。

    今後我想比過去出去得更多一些。

    你知道,明年我就可以有自己的收入了。

    ” 她的母親兩眼淚汪汪的。

     露西此時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紛亂心情,這在年紀大的人身上可稱之為“怪癖”,就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她決意要把話講清楚。

    “我見過的世面太少了——在意大利我感到很不适應。

    對生活我的見識也太少;應該多到倫敦來逛逛——不是像今天這樣買一張廉價車票,而是住上一段時間。

    我甚至可以和另一位姑娘出一些錢合住一套公寓。

    ” “然後忙于和打字機及彈簧鎖鑰匙打交道,”霍尼徹奇太太發作了。

    “并且搞鼓動工作,大叫大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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