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闆上的散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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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哆嗦起來。

    這個恐怖的念頭就是:殺死這個與自己無冤無仇的遠藤。

     三郎對遠藤沒有任何仇恨,兩個人相識還不到半個月。

    由于二人很偶然地在同一天搬進東榮館,有此緣分,互相到對方房間拜訪過兩三次,并沒有多深的交情。

    那麼,若問三郎為什麼想要殺掉遠藤,上面說的實在太讨厭他的長相及一言一行,恨不得揍他一頓的想法多少起了點作用。

    但是,三郎産生這個想法的主要動機,并不在于讨厭其人,僅僅是對于殺人行為本身感興趣而已。

    上面已經提到了,三郎的精神狀态非常變态,有嗜好犯罪的疾病,而且諸多罪行中,他覺得最刺激的就是殺人,所以産生這種邪惡念頭絕不是偶然。

    隻不過以前雖多次産生殺人之念,但因懼怕被人發現,沒敢實行罷了。

     不過,看眼下遠藤的情形,三郎覺得完全不必擔心會被人懷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實施殺人了。

    隻要自身沒有危險,即使對方是個不相幹的人,三郎也毫不顧忌。

    更何況,殺人行為越是殘忍,就越能滿足他的變态欲望。

    那麼,為什麼說殺死遠藤,不會被人發現&mdash&mdash至少三郎這麼認為&mdash&mdash這裡面有這樣的隐情。

     那是三郎搬到東榮館四五天之後的事了。

    三郎和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房客去附近的咖啡館喝酒,當時恰巧遠藤也來了這家咖啡館,三個人就坐在一張桌子前喝起酒來。

    不過,讨厭喝酒的三郎喝的是咖啡。

    他們三個聊得很愉快,一起回到公寓後,略有醉意的遠藤說&ldquo你們來我房間坐坐&rdquo,就硬把兩人拉到自己的房間,然後一個人耍起了酒瘋。

    他不顧已經入夜,喊來女傭沏茶倒水,接着咖啡館的色情話題大談自己的戀愛故事&mdash&mdash三郎就是從這個晚上開始厭煩遠藤的&mdash&mdash當時遠藤一邊舔着充血的紅嘴唇,一邊自鳴得意地炫耀: &ldquo你們知道嗎?我和那個女人,差一點兒就殉情了。

    那時候還沒畢業呢,你們知道,我上的是醫學院,弄點兒藥還不是小菜一碟。

    所以,我準備了能讓我倆痛快死去的嗎啡。

    然後你們猜怎麼着?我們去了鹽原啊。

    &rdquo 遠藤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壁櫥前咯吱咯吱地拽開拉門,從裡面堆着的一件行李下面摸出一個小指粗細的茶色瓶子,舉到三郎他們面前,隻見瓶底有一點兒亮晶晶的粉末。

     &ldquo就是這東西噢!這麼一丁點兒,就足以讓兩個人死掉呢&hellip&hellip不過,這件事你們可千萬别告訴别人啊!&rdquo 接着,遠藤又沒完沒了地絮叨起他的風流韻事。

    三郎此時竟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瓶毒藥。

     &ldquo從天花闆的節孔滴下毒藥,把人殺死!這是何等完美的犯罪呀!&rdquo 三郎為自己這個妙案興奮得忘乎所以了。

    但轉念一想,他發現這個辦法由于太異想天開而缺乏可行性。

    再說了,簡便易行的殺人方法多的是,何必要采取這麼麻煩的法子呢?但是,被這種怪異念頭魅惑的三郎,已經無暇仔細思考了。

    隻有支持這個計劃的理由,接二連三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首先必須把毒藥偷出來,這不是什麼難事。

    隻要去遠藤的房間串門,聊個昏天黑地,時間一長,遠藤就有可能去上廁所或有其他事離開房間,自己隻要趁此機會從那件行李中取出茶色小藥瓶就可以了。

    遠藤又不會經常查看那件行李,估計兩三天之内不會發覺。

    即使遠藤發現了瓶子被偷,他也知道持有毒藥已觸犯了法律,因此絕對不敢聲張。

    而且,隻要自己手腳利落,他連誰偷的也弄不清。

     有人會問,不用這麼麻煩,直接從天花闆潛入房間偷走毒藥不是更省事嗎?不行,不行,那樣做太危險了。

    剛才我說過,房間的主人随時可能回來,也有可能被外面的人透過玻璃拉門看見。

    關鍵是,遠藤房間的天花闆上,沒有像三郎房間那樣的有石頭壓着的通道,三郎怎麼可能掀開被釘死的天花闆潛入他的房間呢!那也太冒險了。

     把毒藥偷到手後,隻需用水溶化,再滴入遠藤那因鼻炎總是張着的大嘴中就萬事大吉了。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遠藤能否順利地咽下毒藥。

    其實,這也不用擔心。

    為什麼呢?因為藥量極少,把溶液調得濃一些,隻要幾滴就夠了,遠藤睡得正香的話,根本感覺不到。

    即使察覺到了,他恐怕也來不及吐出毒藥了。

    而且,三郎知道嗎啡即便很苦,但藥量少,再加些砂糖,根本不必擔心會失手。

    誰也想不到毒藥會從天花闆上滴下來,遠藤一時間是不可能察覺的。

     但是,這藥是否能立刻見效呢?會不會這藥量不适合遠藤的體質,隻能讓他感到痛苦,卻不足以殺死他呢?這是個問題。

    果真是那樣就太遺憾了,但也不必擔心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節孔會按原樣堵上的,由于天花闆上還未積灰塵,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自己還戴了手套,以防留下指紋。

    人們就算知道毒藥是從天花闆上滴下來的,也不可能查出是誰幹的。

    尤其是他和遠藤隻是泛泛之交,根本沒有深仇大恨,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沒有理由被列為懷疑的對象。

    即使不考慮這一層,熟睡中的遠藤也不會知道毒藥是從哪裡掉進嘴裡的。

     三郎從天花闆回到房間後,這樣自作聰明地想着。

    我想讀者可能已經注意到了,縱然以上各個環節都很順利,他還是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

    可奇怪的是,直到着手實施時,三郎都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五 過了四五天後,三郎找了個恰當的時機去了遠藤的房間。

    當然,在這幾天裡,他又反反複複地琢磨了這個計劃,确信不會有風險。

    而且,他還添加了一些新點子,比如如何處置那個藥瓶。

     如果能順利地殺死遠藤,三郎就打算把藥瓶從節孔中丢下去,這麼做可謂一舉兩得。

    一方面他不用費心思把這個藥瓶藏起來了,不然被人發現的話,會成為重要罪證;另一方面,若把裝有毒藥的容器丢到屍體旁,人們肯定會認為遠藤是自殺身亡的。

    另外,那個曾經和三郎一起聽過遠藤吹噓自己愛情故事的男人,一定會證明這個瓶子是遠藤的東西。

    更有利的是,遠藤每晚都關嚴門窗就寝。

    房門就不用說了,連窗子都是從裡面鎖上的,所以從外面絕對進不來人。

     話說那天,三郎以超常的自制力,和看到他的臉就想吐的遠藤東拉西扯了很長時間。

    在聊天中,三郎不止一次地産生沖動,想有意無意地暗示殺意來吓唬遠藤,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這極危險的欲望。

     &ldquo你知道嗎?最近,我要用一種絕不會留下證據的方法殺死你,你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像女人似的饒舌了,今天就讓你唠叨個夠吧。

    &rdquo 三郎望着對方那無休止地唠叨着的厚嘴唇,心中反複默念着這句話。

    一想到面前的男人即将變成慘白浮腫的屍體,他就興奮得不得了。

     在這樣聊天的過程中,不出三郎所料,遠藤去了廁所。

    此時已是夜晚十點左右了,但是三郎仍然十分謹慎地觀察四周,還細心确認了窗外沒有人,這才輕手輕腳地迅速打開壁櫥,從行李中摸出了那個毒藥瓶。

    因為他曾經清楚地看到遠藤放瓶子的地方,所以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

    盡管如此,他的胸口還是撲通撲通亂跳,腋下直冒冷汗。

    說實話,這次計劃中最危險的就是偷藥瓶了。

    遠藤可能會因什麼事突然回來,說不定還會被誰看見,三郎對這些風險是這麼考慮的:如果被人發現,或是雖然沒被發現,但是遠藤發現毒藥被盜的話&mdash&mdash這一點隻要三郎稍加留心,很快就能知道,尤其是他有着從天花闆偷窺的秘密武器&mdash&mdash隻要打消殺人的念頭就沒事了。

    因為僅僅是偷毒藥,不算什麼了不得的罪行。

     這些暫且不說。

    總之,三郎第一步先順利地偷到了藥瓶,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等遠藤從廁所回來後,三郎就若無其事地結束了聊天,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着,三郎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又鎖上了房門,坐在書桌前,心情緊張地從懷中取出那個可愛的茶色藥瓶,仔細打量起來。

     MORPHINE(o.xg.) 可能是遠藤自己寫的吧,在很小的标簽上标注着這樣的文字。

    三郎以前也讀過一些關于毒藥的書籍,對嗎啡多少有些了解,不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這應該就是鹽酸嗎啡了。

    他把瓶子拿到燈前,透過燈光看到瓶子中隻有半小勺白色粉末,晶瑩剔透。

    這東西真能置人于死地嗎?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三郎當然沒有測量藥量的精密天平,所以對于藥的劑量隻能相信遠藤的話。

    聽遠藤當時說話的口氣,雖說喝醉了,但絕不像是信口胡說。

    再說,看小瓶标簽上注明的劑量,也足有三郎所知道的緻死量的兩倍,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三郎把瓶子放在桌子上,又把事先準備好的砂糖和酒精瓶擺在它旁邊,然後像藥劑師那樣全神貫注地配起藥來。

    房客們好像都已進入了夢鄉,四周一片寂靜。

    在這萬籁俱寂之中,三郎用火柴棒浸上酒精,小心翼翼地一滴一滴地滴入嗎啡瓶中,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猶如魔鬼的歎息,變得格外刺耳。

    啊,此事使三郎的變态嗜好得到了多麼大的滿足啊!三郎眼前忽而浮現出古代傳說中的女巫的恐怖模樣&mdash&mdash在黑乎乎的洞穴中,面目可憎的女巫盯着滾燙的毒藥鍋獰笑着。

     然而,與此同時,三郎心中也湧出未曾預料到的近乎恐懼的感覺。

    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恐懼感一點點增強了。

     MURDERCANNOTBEHIDLONG AMAN&rsquoSSONMAY,BUTATTHELENGTH,TRUTHWILLOUT.[6] 不知在哪裡看到的别人引用的莎士比亞的可怕詩句,放射着刺眼的光芒,炙烤着三郎的腦髓。

    雖然他堅信這個計劃毫無破綻,但面對陡然增強的不安,他有些不知所措。

     &ldquo隻是為了體驗殺人的刺激,就把一個無冤無仇的人弄死,這是正常人的行為嗎?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莫非精神錯亂了?你不覺得自己的心太殘忍了嗎?&rdquo 不知不覺中夜已經深了,三郎盯着面前調好的毒藥,久久地思考着。

    幹脆放棄這個計劃吧,他幾次想要改變主意,但最終還是無法抗拒殺人取樂的誘惑力。

     正當三郎猶疑不決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緻命的問題。

     &ldquo哈哈哈哈&hellip&hellip&rdquo 三郎突然憋不住笑出來,考慮到夜深人靜,他盡量壓低了聲音。

     &ldquo笨蛋!你真是個可笑至極的小醜!還好意思謀劃什麼殺人計劃,你那麻痹的大腦連偶然和必然都分不清嗎?即便你看到過遠藤大張的嘴巴就在孔洞的正下方,可你怎麼知道,他下次睡覺時,嘴巴仍然在那個位置呢?反倒是每次位置都不變才不可能呢!&rdquo 這可真是滑稽透頂的失誤。

    可見他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虛妄之上。

    話雖如此,他為什麼一直沒有發現這個顯而易見的漏洞呢?隻能說太不可思議了。

    隻能說明他自以為聰明的腦袋裡,存在着嚴重的缺陷。

    不管怎麼說,意識到了這一點後,三郎雖然深感失望,同時也感到莫名地輕松。

     &ldquo這樣也好,我不會犯下恐怖的殺人罪了。

    真是謝天謝地啊!&rdquo 話雖如此,從第二天開始,三郎每次進行&ldquo天花闆上的散步&rdquo時,仍舊會留戀地打開那個節孔,毫不懈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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