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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死亡的場地上播種生命,從廣義和詩歌的意義上來說,必定具有某種中和的因素。

    我把這情形告訴奧托·巴姆布斯,我們俱樂部的一位會作詩的鄉村教師,他立即竊取了我的想法,寫成一曲帶着滑稽幽默的挽歌。

    但是除此以外,特别是在附近有一個空酒瓶在早晨的陽光中閃閃發亮時,這情形也相當叫人讨厭。

     我通觀全部陳列的石碑。

    凡是墓碑,其陳列都令人賞心悅目。

    兩座十字架碑豎立在它們的基座上,迎着晨光閃閃發亮,它們是永恒的象征,是昔日地球燃燒時磨煉出來的部分,已經變涼、刨光,現在正準備着為後人永遠保留某個有成就的巨賈或闊綽奸商的名字,因為就連一個騙子也不願不留一點痕迹地從這星球上消失。

     &ldquo格奧爾格,&rdquo我說,&ldquo我們必須留意,别讓你弟弟将我們韋爾登布呂克的&lsquo各各他&rsquo賣給一些混蛋的農民,他們要待到收獲以後才付款。

    讓我們在這蔚藍的天空下,在鳥兒歌唱聲中,伴有咖啡的香味,莊嚴地發誓:這兩座十字架墓碑隻能現款交易!&rdquo 格奧爾格微露笑容。

    &ldquo事情并不完全那麼可怕。

    我們可以在三星期内兌換我們的期票。

    隻要我們及早進款,我們就賺了。

    &rdquo &ldquo賺什麼?&rdquo我反駁道,&ldquo直到下一次美元挂出新牌價前,這無非是幻想。

    &rdquo &ldquo你有時生意人味道也太濃了,&rdquo格奧爾格動作遲緩地給自己點燃一支價值五千馬克的雪茄煙,&ldquo你更應該把通貨膨脹看成是生命相反的象征,而不要叫苦連天。

    每過一天,生命就少一天。

    我們靠資本過活,不是靠利息。

    美元每天都在漲,但每過一夜生命的行程就減少一天。

    寫一首關于它的十四行詩怎樣?&rdquo 我端詳着這位哈肯大街自鳴得意的蘇格拉底。

    細細的汗珠布滿他的光頭,如同珍珠裝飾着一件淡顔色的衣服。

    &ldquo真奇怪,有人夜裡不一個人睡覺,竟可以像個哲學家那樣高談闊論。

    &rdquo我說。

     格奧爾格連眼皮也不眨一下。

    &ldquo究竟什麼時候?&rdquo他鎮靜地說,&ldquo哲學應該是快活的,不是苦惱的。

    把形而上學的投機同這聯系起來,好比是把肉體的歡快同你們詩人俱樂部成員所說的理想愛情聯系在一起。

    那将成為大雜燴,難以容忍。

    &rdquo &ldquo大雜燴?&rdquo我說道,仿佛身上某個部位被刺傷,&ldquo你瞧一瞧,你這個冒險的小市民!你這采集蝴蝶标本的人,什麼東西你都要用針來刺!難道你不知道,人死了是沒有你所說的大雜燴的?&rdquo &ldquo絲毫沒這意思。

    我隻是把事物區别開來。

    &rdquo格奧爾格把他的雪茄煙霧吹到我臉上,&ldquo我情願體面而又懷着哲學的憂郁忍受生活上的草率,而不願一道犯庸俗的錯誤,把某個明娜或安娜同生存冷酷的秘密混淆起來,并且以為如果明娜或安娜更喜歡另一個卡爾或約瑟夫,或者是一個埃爾娜喜歡一個身穿英國精紡毛料的碩大的毛孩子,世界的末日就将到來。

    &rdquo 他獰笑着。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奸詐的眼睛。

    &ldquo海因裡希隻配做點小事!&rdquo我說,&ldquo你這個人,可以辦到的,就盡情享受!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那麼熱心閱讀雜志,這些雜志中充斥着無法得到的海妖、上流社會的醜聞、劇院裡的女士和電影中的沒有良心的女人。

    &rdquo 格奧爾格又一次耗去三百馬克把煙霧吹入我的眼睛。

    &ldquo我這麼做是為了我的幻想。

    你從來沒聽說過天堂和人間的愛情嗎?你自己不久前還在把愛情集中在你的埃爾娜身上,并且得到很好的教訓,你這愛情上勇敢的零售商人,想在一家店鋪裡兼營酸菜和魚子醬!你還不知道,這麼一來,酸菜永遠不會有魚子醬的味道,但魚子醬卻總是變成酸菜的味道!我把它們隔得遠遠的,你最好也這麼做!這麼做可以生活得舒适。

    來吧,我們現在去折騰折騰愛德華·克諾布洛赫。

    今天他供應炖牛肉配面條。

    &rdquo 我點點頭去拿我的帽子,一句話也沒說。

    格奧爾格這一記捅得我可不輕,他并沒察覺這一點&mdash&mdash要是我讓他察覺,我可尴尬了。

     我回來時,格爾達·施奈德坐在辦公室裡。

    她身穿一件綠色絨線衫和一條短裙,戴着鑲有假鑽石的大耳環。

    她從裡森費爾德送的花束裡拿了一朵花插在絨線衫的左側,這花束必定是特别經久耐用。

    她指着上面說:&ldquoMerci!一切都令人羨慕。

    這一束曾獻給一位歌劇女主角。

    &rdquo 我看着她。

    我想,這個坐在那裡的人或許正是格奧爾格所理解的人世間的愛情吧。

    她爽朗、堅定、年輕、直率,我把花送給她,她就來了。

    她看待花朵,如同一位有理智的人一樣。

    她沒有裝腔作勢,而是徑直來了。

    她接受了,本來現在沒什麼再需要談的了。

     &ldquo你今天下午有什麼事?&rdquo她問道。

     &ldquo我要工作到五點,然後再給一個白癡上一節輔導課。

    &rdquo &ldquo什麼内容?是關于白癡病嗎?&rdquo 我冷冷一笑。

    &ldquo正确地說,是的。

    &rdquo &ldquo那就要到六點了。

    六點以後你到舊城酒家來。

    我在那裡排練。

    &rdquo &ldquo好的。

    &rdquo我不假思索地說。

     格爾達站起身子。

    &ldquo那麼&hellip&hellip&rdquo 她把她的臉朝着我伸了過來。

    我吃了一驚。

    我送去花束,根本沒有那麼多的意圖。

    但是為什麼不可以呢?格奧爾格或許說得對:失戀不能用哲學,隻能用另一個婦女來克服。

    我謹慎地吻了一下格爾達的臉頰。

    &ldquo傻瓜!&rdquo她說,并盡情地吻了我的嘴,&ldquo走江湖的雜技演員是沒有多少時間做蠢事的。

    兩星期後我又得走。

    好吧,今晚見。

    &rdquo 她挺直身子走了出去,兩腿堅定有力,雙肩帶着一股勁。

    她的頭上戴着頂扁圓形無檐帽子。

    她似乎很喜歡色彩。

    到了門外,她在方尖碑旁停下來,瞥了一眼我們的&ldquo各各他&rdquo。

    &ldquo這就是我們的倉庫。

    &rdquo我說。

     她點點頭。

    &ldquo它存進什麼東西嗎?&rdquo &ldquo是的,在這種年代&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在這兒供職嗎?&rdquo &ldquo是的。

    可笑,是不是?&rdquo &ldquo沒有什麼事可笑,&rdquo格爾達說,&ldquo要不然,當我在紅磨坊夜總會裡把我的頭從後面往兩條腿中伸出時,我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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