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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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加大油門,燒熱引擎,同時說出如下一段令人難堪的話,這回挨上我,鬧個大紅臉。

     “我們這就要去正正式式吃頓晚飯啦。

    這種時候,你要幹巴巴去咬那炒栗子什麼的嗎?你啊,真是個不懂得這現世快活的男子漢啊。

    眼鏡之類也不是離不開身的,再戴上就是,可你,要是真沒有了我,看你的一生,就隻知道享受這麼一丁點兒的快活,直到衰老直到死哩。

    我可真擔心唷。

    萬一我和你,真要分了手,你對什麼樣的窮快活,都會搞得手忙腳亂的啊!” 我開啟了傑格的車窗,把一袋炒栗子抛進了塞納河。

    犀吉斜着眼瞪了一下,自覺勝利地喃喃自語,似乎說:怎麼,你也會扔東西哩。

    總之,犀吉和我兩人之間的關系往往如此。

    這種從犀吉處接受日常生活冒險的啟蒙教育的禁欲式學生态度,從此後,一直纏繞着我,直至我和他關系終了。

     “我和阿曉都需要有個體育館那樣大型的劇場呵!”在聖日耳曼我旅館近處的中國餐館(廣式)二樓上,喝着ボ-ジヨレ的犀吉撿起河岸處剩下的話頭。

     “我和阿曉兩個,要搞的演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點想來你還未必了解吧。

    這就要靠大夥兒的通力合作才能最終定型吧。

    不過,我們需要的,決不是鷹在新宿相中的既小又髒的那一類,要像體育館那樣極大的場地,決不容含糊。

    我在很短的一個時間,受到鷹那樣小娘兒(說時;比她年輕的夫君犀吉沒什麼猶豫)的影響,也曾同意搞個小劇場,如今想來,真叫我汗顔。

    到現在,我就是斷乎要個體育館!曉不是原想搞個為個人複仇的原子彈審判嗎?這在具體上行不通。

    我們根本不可能從美國抓來那一個原子彈的責任者。

    據報載,在杜魯門公開聲明要搞氫彈那一天,曾在新奧爾良某旅館自殺未成名叫伊賽裡的原子彈爆炸的飛機駕駛員說要親自去廣島,阿曉就曾讀到這段新聞,對這樣自己已經伏罪的美國人再去進行審判,就沒意義了。

    所以,那件事雖如曉自己認為是件悲壯的事,可也不過是件毫無意義的,一時沖動的妄想罷了。

    為此,我和曉正考慮把這件事嘗試着具體地搬上舞台。

    任意找個美國人,付給演員報酬,讓這個人或演杜魯門,或演原子彈發明人,或演裝載原子彈的飛機工作人員,不,當然不是說這個人單起任一美國人的作用啊,按照我的設想,在使那人就一個美國人的作用運用其想象力時,通過過去對生活的觀察,這樣他背後的所有美國人就能出現在舞台了。

    而原告方面的證人,則是曉及其友人們從廣島前來演出。

    再則看熱鬧的觀衆,全都充當陪審員角色。

    暗審員是多多益善的。

    所以,對我們說,體育館就是必要的啦。

    怎麼樣?你認為曉和我的上述計劃可行得通?” “我對你是否真能實現這次計劃還有疑問,可總之,自從你突然萌發了演戲的野心以來,我認為這是最能表現你面目的一項計劃唷。

    ” “是嗎?這像我策劃的計劃吧?自從我決定搞演出和鷹子結婚以來,或許因為我生平第一次想實現那現實野心的原故吧,竟逐步變成了順從主義者了。

    我開始感到我把自己局限在極小的空間之中了。

    凡是鷹所說的話,全都百依百順,奉命唯謹。

    我像是順從主義者學校裡的新生,過于細心,過于讓步。

    有時,我完全失去了常态。

    我也曾想幹脆抛棄掉那現實野心算了。

    不過,自從我帶着曉來歐洲這一年的生活期間,我已經逐步恢複了我攻擊性的自我了。

    為了達成演戲這項現實的野心,順從主義者那種低頭順腦的作風已無保存的必要,也可能我已經獲得了說來是那些叛逆者把我的危險印象推向前列的自信吧。

    我已不再畏懼,也不感到恐怖了。

    這次對巴黎上演的數十場戲劇,也早已不再去熱情地關切了。

    因為我在琢磨和曉合夥上演我獨特的演出此後的前景如何啊!怎麼樣,我自和鷹結婚以來,這才第一次恢複了過去的活力吧,就在現在!” 越南侍者給我們端來了飯菜,炸小蝦、煮小蝦、沙魚翅羹、還有這兒稱為司托爾、希諾的炒面之類。

    我們又要了一瓶白局雷,吃了起來。

    特别是有辣椒的湯我和犀吉都愛吃。

    我從用餐時起,一晚之中,始終在考慮犀吉的戲劇論,有時想撩下,可仍然萦繞在腦際。

    犀吉越醉,他在倫敦這一年生活上郁積的陰影色調便越濃厚,可和以往不同,過不久他便歸于沉默了。

    顯然他的酒量已大不如前,特别是進餐剛畢,他不像個性欲的追求音,随即回旅館,急着要就寝。

    總之,我認為犀吉看來完全沒有恢複到以前那樣的精力。

    可他仍然充滿熱情,要放棄他過去為完成這次現實事業單找個富有女來資助他的想法。

    這無疑是可喜的事。

    我但願齋木犀吉體育館中的演出能夠成功。

    此後的兩周間,我和犀吉朝朝暮暮都在一起。

    或看戲看電影,或開着傑格車去郊外的叢林,而後去“廣東”吃小蝦,喝白局雷,度過這一天,白天沒喝醉的當兒,我和犀吉頻頻對他所謂體育館的演出計劃反複議論。

    即便如此,議論卻不會充分展開,原因是由犀吉看來,如今作為他辯證法的支撐者,和我相比,還是曉頂用。

    要是我一旦對犀吉的方案提出什麼異議,轉瞬之間,像是我在對他自己和曉的個人陰私多嘴多舌似的,立即憤然作色。

    話雖如此,對于我和犀吉,這兩周時間畢竟是我倆友情最後一段值得懷念的日子。

    我每一回憶到歐洲,就必然離不開犀吉和傑格車的這些往事,到第十五天那天早晨,按理該來接我的犀吉的傑格車,始終沒在我旅館的巷子中露面。

    從早到晚,我焦躁不安地等着他來,搞得我疲乏不堪。

    到晚上十時,坐在窗前瞪大眼睛的我,好不容易,終于看到傑格車鳴着喇叭開進小巷。

    我怒氣沖沖,(在我與犀吉交往期間,這類事曾幾度發生過)下樓奔向旅館大門,隻見在車裡犀吉的身旁,像懷抱着二十隻小雞的母雞似的,由于妊娠和不快氣鼓鼓的×××鷹子,用黃膽病患者那樣的眼睛,含怨帶恨,瞋目看着我,端坐不動。

    耷拉着腦袋的犀吉像第一次發現似地專心瞅着方向盤上的商标字。

    不用說,他是剛被飛越多佛海峽來到此地的妊娠中的妻子兼債權人抓來的。

     如今,回首往事,我感到,從這一瞬間起,這晚上的突發事件的飛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齋木犀吉和鷹子,胎兒,也包括可疑的旁觀者作者自己,一起四個存在,在這一瞬間,登上了這輛凄凄慘慘的車。

    對這輛車子的進程,作者隻想用編年史家的筆法,按事實先後,簡略地向讀者作個介紹。

    因為即使是過細地一一描摹,無意信其為真的人也決不會相信居然能發生這種既具悲劇性又有滑稽性的突發事件。

     我上前向鷹子緻意,可她,全不像在倫敦分手時的老大娘模樣,倒像個患腸胃病的老處女,對我不理不睬。

    可我也知道,她說過要犀吉在巴黎逗留一周後立即回倫敦,我那時雖則宿醉未醒,可卻是全沒虛假地答應了下來,所以她滿肚皮不高興才這樣生氣。

    這時犀吉沉着臉說,我們還沒吃過飯,去“廣東”,怎麼樣?我一口贊同,便從傑格車停放的小巷底徒步去中國餐館。

     我們讓鷹子居中,在前壁的長椅上并肩坐定。

    殷勤的越南侍者在寫菜單前,先送來一瓶白局雷。

    在這二周間,我們用餐時自始至終隻喝這一種飲料。

    可一見到這瓶子,一直一聲不吭的鷹子,突然間,竟然用不客氣的法國語斥責起侍者來。

    說我們在開始進餐時不喝這種烈性的葡萄酒,去把馬岱爾或者開列斯拿來。

    鷹還說些全不喝酒精飲料一類話,把那個好心的越南人申斥了一番。

    搞得他十分狼狽,耳赤面紅。

    無論我無論犀吉,這陣子已和那年輕侍者混得很熟,從而也感到十分難堪。

    鷹子從用餐時起不斷地發開了牢騷,搞得那侍者戰戰兢兢。

    離座時雖是由鷹子惠的帳,可她先對帳單算法無理挑剔,然後才肯掏出錢包。

    到末了她雖想拿出些小費,可這回越南侍者卻不肯領受她的好意。

    我和犀吉簡直沒勇氣正眼兒去看他的臉,一轉身出了店堂。

    我感到這一下給搞丢了一份友情。

     而後我們橫穿馬路,擦過薩特①住過的房屋,進入聖日耳曼俱樂部。

    這次是由鷹子領路的。

    她似乎有意向我和犀吉賣弄一下自己對巴黎的地理知識。

    話雖如此,在俱樂部裡,有那個雖則受了麻醉藥和酒精的害,可仍然充滿魅力,拖着個猶如病海驢肥胖軀體的巴特·鮑威爾在演奏鋼琴,對我們來說,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原來我以為巴特·鮑威爾早已不在人世了。

    談論到這件事我們算恢複了幾分生氣,我和犀吉喝起了威士忌。

    而鷹子,她自身雖也吹噓是個爵士樂迷,可卻無視我的喜悅心情。

    而且在這兒也圍繞着桔子水給侍者要這些難對付的飲料。

    那法國人侍者明顯地現出不愉快的表情。

    等到巴特·鮑威爾的演出結束,一個年輕黑人象駕駛坦克似地在風琴上奏起了四重奏,這時座中客便紛紛下場子翩翩起舞。

    這一來鷹子硬纏着犀吉要他共舞,可犀吉卻總是再三推辭,如此這般地展開了一台小戲。

    其間,鷹子忽而流着淚水,離座出室。

    我們倆亦唯有跟蹤去追她。

    問起她哭泣的緣由,隻說是那個法國侍者背着我和犀吉在對她嘲弄。

    時已午夜一時。

    為此我打算和犀吉夫婦告别回去就寝。

    可鷹子又開口邀我先上他們的旅館去喝盅酒,原因是若這樣分手,就像是她自己的歇斯底裡把今晚上的聚首徹底毀了似的,叫人戲堪。

    而犀吉也贊成鷹子的提議,不讓我脫身。

    結果,我坐進傑格車,半小時後,在犀吉他們的高級飯店裡,喝起了鷹子在飛機上買來的老潑阿。

    不一會,犀吉自言喝醉了酒沒法送我回去,這樣我便睡犀吉的床鋪,而犀吉當然和鷹子一起睡到那邊床上去。

    房裡的燈光一滅,鷹子又像在爵士俱樂部那樣,開始纏着犀吉挑逗。

    鷹子隻在說:來吧,哎,來吧。

    而後,鷹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嗚咽聲聲地說:我獨自一個也要搞哩。

    我想要入睡。

    又擔着心預感到要出事兒,這時鷹子哼哼地發出強有力的聲響。

    是她啊啊,啊啊,噢噢,地自個兒發出引起孤獨的情欲亢進的顫聲。

    而後突然間,犀吉大叫一聲:我不願!還響起了在光皮膚上着力猛擊的聲音。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際,犀吉一下把枕邊的燈也開亮了。

    大約是因為怕和鷹子待在暗處的關系吧。

    轉瞬之間,我看到象騎自行車似地跨坐在如木乃伊筆直仰卧的犀吉的腰間,如鸱吻般上身後仰,被毆受痛中流淚的确實如懷孕婦樣半裸體的鷹子,單看這一眼,我就閉起了雙目。

    究竟是何等事竟搞得如此不可收拾。

    無論我、犀吉、鷹子都感身處絕境,走投無路。

    而後鷹子發出尖銳的哭泣聲,由床上跳下地,從地面上奔過去,打開了窗戶。

    我心裡想,鷹子是打算從窗口跳向馬路啦。

    我正等待着犀吉出聲喝止,或像橄榄球員飛快地朝他懷有身孕的妻子猛撲。

    萬不料他仍然呆若木乃伊。

    紋絲不動,瞧着那鷹子從窗口默默地縱身跳下。

     ①薩特——法文學家、哲學家(1905—1980)我和犀吉到此時才從心底裡感到震驚,翻身下了地。

    我還記了紅赤赤怒脹的xxxx。

    所幸帳房間值夜班的男子此時正好不在。

    我們在作為地下室窗戶的防護設備張在馬路和建築物間的鐵絲網罩子上,看到了正要把卷至胸前的内衣往下拉曳的鷹子。

    鷹子若無其事地注視着我們走上她跟前。

    我和犀吉上前去把她抱起。

    我忽而感到抱着鷹子裸露腰部的我的手臂上,被大量的液體濡濕了。

    這不是血又是什麼?我一下慌了神。

    給送醫院吧,我對犀吉說。

    當此時,鷹子用了老大娘似的聲調開了腔。

    醫院嗎,決不可以啊,你們兩個都得給逮捕哇。

    就這樣回旅館房也不行哩,帳房間裡要鬧翻天的哇。

    不管弄髒那傑格車,也要送我回×××駐店員公寓,在此之前,哪兒也别去啦。

    不好!鷹子要流産了,這一點我和犀吉都了然于胸。

    最後,一面躲着警官,一面開車把她送往香榭麗舍背後的駐店員公寓,這樣我們忙活了一小時的時間。

    真是一陣瘋狂。

    傑格車不用說,無論我無論犀吉都搞得滿身惡臭的液體,不一會半裸的鷹子失去那老大娘的平靜态度,又開始着實地呻吟了一陣子。

    我們在公寓門前按了門鈴,可又戰戰兢兢唯恐驚動同一層樓的法國人。

    而後殷勤的駐店員和妻子露了面,把我們迎進屋内。

    鷹子已經神志不清了,我和犀吉開着惡臭的傑克車動身去接駐店員的一個友人醫學院的學生。

    當我們再次返回公寓時,天剛破曉,慘霧迷茫。

    犀吉又得向駐店員一情一節說明原委。

    我先告别了他們,回自己的旅館去。

    在上床就寝時,突然間我感到一陣恐怖,不禁吐了起來。

    心想若沒有那遇事不慌的駐店員,說不定鷹便會死,犀吉便會遭到逮捕哩。

    若不是他,我們唯有在隆冬的巴黎街頭,抱着即将流産,近乎全裸的女子張皇轉悠哩。

     黃昏時分,睜開睡眼,我随即乘地鐵去駐店員公寓。

    昏暗的客廳中,駐店員和洛伊兩人相向而坐,默然無語。

    洛伊由巴黎打去的電話中聽到出了事,便和現在卧室裡和駐店員之妻一起護理鷹子的特裡,乘同一駕噴氣機趕來巴黎的。

    駐店員告訴我,鷹子流産了,但母體大緻脫離了危險。

    他那極度冷靜誠懇的口吻,至今仍使我感到他真是一個好幫手。

    可他又說目前尚不宜與鷹子會面。

    而洛伊則對我說,要我去巴黎警察部門或日本大使館作證,說犀吉酒後施暴,釀成這次事件,以便于據此控告犀吉。

    可這話遭我一口回絕,說這不符事實,我不能作這樣的證詞,從這時起,洛伊竟像聯想到我在他倫敦的套間對他動蠻似的,對我和當時并沒在場的犀吉破口大罵,高聲叫嚷這些野蠻的殺人犯,卑鄙無恥的日本小子!駐店員又說,鷹子要和犀吉離婚,要我把這一點轉告給當時住在自己旅館中的犀吉知道。

    犀吉在這天不用說一直被拒絕于這套公寓的大門之外。

    我從那兒返回之時,駐店員照樣和我殷勤道别,但洛伊則對我概不答理,在一扇房門裡面聽得見特裡像歌唱般優美動聽的招呼話。

    留下兩個四十歲的男性同性戀者,為剛剛流産的三十五歲的女子撐腰鼓勁兒。

    犀吉在他旅館房間的浴室裡,着條褲子,裸着上半身,抱着髒兮兮的兩條腿,一屁股坐在磚地上。

    興許是為了躲避電話,才把自己閉鎖在浴室裡的吧。

    我沒脫外套,在他面前站定,向犀吉轉告了駐店員的話語,聽完之後,犀吉用下巴示意那邊帶有“醉山犬”标簽的瓶子,和有“已消毒”标記的用牛皮紙卷成的酒杯,并說,不喝一盅?我辭謝不喝。

    犀吉又用特别嘶啞反常的和緩低沉的聲口對我說:我,(指犀吉自己)對嬰兒懷有恐怖心,特别想到在香港得了性病的事兒,簡直無可言喻地恐慌,我曾想由嬰兒處出逃,而現在小孩子流産了,我又多了一層新的恐怖心理。

    說着他看着看着眼睛發紅,眼中含淚。

    可我對犀吉的傷悲并不相信。

    而後犀吉忽而對我說,去西班牙旅行一趟怎麼樣?我仍然推辭不去,又說,即便在巴黎,我也不打算和你再見面了。

    因為我已拒絕了為洛伊告發犀吉去作證人呢。

    這一來,對于我對犀吉提議的不合作态度,他在心理上也會恢複平衡的。

    犀吉又說,怎麼?在巴黎不和我再見面了?這不是胡鬧嗎?我沒作答,隻搖了搖頭。

    于是,犀吉又忽而提高嗓門,面帶嘲弄的冷笑,這麼說,你不是曾經責難過我“你啊,打算一直照這樣過你的現實生活啦?照你這樣的搞法,一直搞到底,你認為到多咱也不會感到臉紅嗎?”可現在我不又想要如此悲鳴了嗎?可我也不感到臉紅哩。

     可犀吉是在感到羞愧的。

    我和他無語分手,回到自己的旅舍。

    這樣在這年冬我和犀吉就沒在歐洲再見面。

    我改變了在巴黎逗留的原定計劃,此時恰好有個來自東京的小說家朋友約我一起去莫斯科,趁此機會,我經由波蘭,動身去蘇聯。

    等到我再次返回巴黎,已是翌年年初了。

    我仍在去莫斯科之前的那家旅館住下,某天(是個星期五)在旅館旁的小餐館裡正吃着隻在周五供應的魚蟹羹,事有湊巧,洛伊進入館内。

    我們倆把打架的事,稱我為日本小子的事,全已忘懷似地作了短時間的交談。

    洛伊是來當巴黎電視台所制蘇格蘭亡靈影片的監修的。

    據他說,鷹子全愈後去了美國,和犀吉已正式辦妥離婚手續,犀吉與M·M訂了婚去意大利旅行,不久還将去美國吧。

    我唯有感到茫然。

    洛伊對驚愕之餘,似乎有些生疑的我,說出了如下一番話:沒有比用性欲把男和女結合在一起更加肮髒的事兒了,他們會把男人與男人間乃至人和人之間的友情統統踐踏掉,而且還信其為自然界一定不易之理呢。

    洛伊又說,你說我這想法可對?我隻得含糊其詞,匆匆轉身作别。

    臨分手他給了我一張寫着自己電話号碼的小紙片,可我把這随手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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