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關燈
&ldquo實在是辦了件不光彩的事。

    真對不起。

    &rdquo &ldquo我從沒想到讓你道歉。

    我這麼說,不過是覺得你也真夠可憐的啦。

    竟被那麼一種人利用&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那麼壞嗎?&rdquo &ldquo你究竟有什麼必要才決定做這種蠢事呢?&rdquo 處在這種場合,敬太郎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是&ldquo由于好奇才接受的&rdquo。

    沒辦法,隻好說什麼由于生活上的需要,非得求田口幫忙不可,因為有這麼一種苦衷,所以明知無聊,最後還是應承了下來。

     &ldquo要是生活有困難,那倒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還是不幹為好嘛。

    天那麼冷,又趕上下雨,跟在别人屁股後頭有什麼意思,這豈不是多此一舉嗎?&rdquo &ldquo我也有點嘗夠苦頭了。

    今後決不再幹了。

    &rdquo 松本聽了敬太郎的這番心裡話,什麼也沒說,隻是一味地苦笑。

    這種苦笑,既可以理解為對敬太郎的蔑視,也可以理解為對他的憐憫。

    然而,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敬太郎都覺得自己實在是臉上無光。

     &ldquo看你這個勁兒,像是覺得做了對不住我的事似的。

    是這樣的嗎?&rdquo 假若溯本求源的話,敬太郎并沒感到自己的感受達到了那種程度,可是經松本這麼一問,也就隻好順水推舟地默認了,而且還不得不在口頭上也回答說确實如此。

     &ldquo那麼,你再去找田口,就說我親自證明前天我帶的那個年輕女子是個高等娼妓。

    &rdquo &ldquo真是那種女人嗎?&rdquo 敬太郎臉上顯得有些吃驚。

     &ldquo噢,沒關系的。

    你就告訴他說是個高等娼妓好了。

    &rdquo &ldquo啊?&rdquo &ldquo你不要&lsquo啊&rsquo嘛!你務必要這麼說。

    能辦到嗎?啊?&rdquo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青年人,敬太郎還不是那種能在長者面前毫無顧忌地把這類意思的詞句說出口的人。

    可是松本卻想強迫他把這四個字塞到田口的耳朵裡去。

    這使他感到松本心底裡似乎潛藏着某種不愉快的東西,因此,敬太郎根本不想那麼輕易答應。

    當他無法應酬,臉上顯出為難的神色時,松本見狀說道:&ldquo怎麼,你盡可不必擔心嘛!對方不過是個田口罷了。

    &rdquo又過了一會兒,仿佛好不容易才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問敬太郎:&ldquo你還不知道我和田口的關系吧?&rdquo敬太郎答道:&ldquo我還一點都不知道呢!&rdquo 一三 &ldquo若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出來,你就很難再有勇氣到田口面前講那個女子是高等娼妓了,所以歸根結底吃虧的還是我。

    不過,總讓你這位無辜的年輕人蒙在鼓裡也實在過意不去,幹脆還是講給你聽吧!&rdquo 松本先作了這麼個開場白,然後就向敬太郎說明了自己和田口是怎麼一種社會關系。

    這個說明最簡單不過了,但越是如此,就越發使敬太郎驚訝。

    一言以蔽之,田口和松本原來竟是至親。

    松本有兩個姐姐,一個是須永的母親,一個就是田口的妻子。

    敬太郎這時才第一次弄清他們之間的這種親戚關系。

    也就是說,松本是田口的内弟,論輩數則是田口女兒的舅舅。

    如此說來,舅舅和外甥女約好時間在電車站見面,然後到一個飯館共同進餐,這是社會中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然而自己卻像是要把這極其平常之事用複雜的色彩給裝飾起來似的,渾身冒着熱汗,費九牛二虎之力跟在人家後頭到處轉。

    想到這裡,敬太郎感到自己簡直是個愚蠢透頂的大傻瓜。

     &ldquo那位小姐為什麼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呢?難道隻是為了誘我上鈎嗎?&rdquo &ldquo不,那是去須永家回來的順路。

    當時我正在田口家聊天,碰巧那孩子打回來電話說四點半左右在電車站那兒等我,要我回去時在那兒下車。

    我覺得太麻煩,本來想不去的,可是她左說右說非要我下車不可,于是才在那兒下了車。

    她見到我時說:今天早晨聽爸爸說,舅舅說要給我買個戒指作新年的禮物,爸爸叫我先在電車站等着,别讓舅舅跑了,還讓我和舅舅一同去買,所以我從剛才就一直在這兒等。

    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她卻自作主張随心所欲地提出要求,而且還硬要讓我買下。

    沒辦法,我就想先用西餐對付她一下,就這樣把她領進了寶亭西餐館。

    田口這個人實際很愚蠢,煞費苦心幹了那麼件狗屁不值的事,實在是劃不來。

    比起你這個受騙上當的人,田口就更笨得多啦。

    &rdquo 敬太郎情不自禁地感到,上當受騙的自己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如果早就了解這種内情,在報告偵察結果的時候,也許會多少處理得更好些。

    想到這裡,自己的臉也就不能不紅了。

     &ldquo您當真一點也不知道嗎?&rdquo &ldquo我怎麼能知道呢?再怎麼是個高等遊民,也不會有那種閑工夫吧!&rdquo &ldquo那位小姐怎麼樣?我想她早就知道了吧!&rdquo &ldquo是啊!&rdquo松本說着,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以很明确的口吻斷定說,&ldquo不,不會知道的。

    &rdquo又說:&ldquo田口這個笨蛋,要說可取之處,倒有一點。

    他這個人哪,無論搞什麼惡作劇,被他耍弄的人快要丢醜的時候,他要麼就急刹車,要麼就親自出馬,總之在不影響當事人的體面之前就會漂漂亮亮地來個圓滿收場。

    這麼說來,他是個笨蛋不假,可畢竟還有令人佩服之處呢。

    也就是說,盡管手法惡劣,結局卻總是令人莫名其妙地感到他似乎還是一個熱心腸的人。

    就拿這次這件事來說,恐怕也隻有他一個人心裡明白吧!如果你不到我家來,我肯定是不知道就過去了。

    他還不至于那麼狠心,不會一開始就把考驗你愚蠢程度的策略告訴給他自己的女兒的。

    所以,本來趁便就該适可而止地停止這種惡作劇,可是,他卻欲罷不能了。

    總之一句話,這恰好說明他是個笨蛋。

    &rdquo 敬太郎默默地聽着松本對田口性格所作的這種評論。

    心裡在想,自己因回顧愚蠢行徑而後悔,對耍弄自己的總導演産生了怨恨,但他終究對導演這場惡作劇的田口本人感到信賴。

    他意識到這種心理在自己心中占據了壓倒一切的位置。

    然而,如果田口真是這麼一種人,那麼為什麼自己在他面前談話的時候,會出現那樣窘迫的感覺呢?這種疑慮也不無道理地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ldquo從您的話裡,我好像對田口先生有了個大緻的了解。

    不過,我一到他的面前,總感到自己心裡發慌,而且格外地難受。

    &rdquo &ldquo那是因為對方對你也還沒有放心嘛!&rdquo 一四 經松本這麼一說,田口那種對自己不放心的眼神和話語,都清清楚楚、十分鮮明地浮現在敬太郎的腦海裡。

    但是,敬太郎完全不理解,像田口這樣老練的人,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個剛出校門的幼稚無知的小青年大動腦筋呢!過去,敬太郎一直抱有一個堅定的信念,覺得自己就是客觀存在的這個樣子,無論走到誰的跟前都别無二樣。

    他有一種自卑感,總覺得像自己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根本沒有資格讓人産生顧忌或拘謹的心理。

    正因為如此,對于從經曆大不相同的長者那裡得到很不合自己心願的待遇,敬太郎倒是感到不可理解,奇怪萬分了。

     &ldquo您看我是那種表裡不一的人嗎?&rdquo &ldquo究竟怎麼樣,這入微的細節問題,隻見一次面是不可能了解的。

    不過,表裡如一也罷,不如一也罷,這和我對你的态度毫無關系,就不要說了吧!&rdquo &ldquo可是,田口先生要是那麼認為的話&hellip&hellip&rdquo &ldquo田口并不是隻對你才有那種看法。

    無論對誰他都是那樣看,沒辦法呀!長期那樣使喚别人,難免上當受騙啦。

    即使偶爾有那種心地坦白、心靈很美的人來到眼前,他也照樣是不放心的。

    如果說這正是他那種人自作自受,那倒是滿恰當的。

    田口是我的姐夫,我這樣講,你聽起來可能覺得很怪。

    不過,本來他的品質還是好的,絕不是那種心術不正的人。

    隻是多年來眼裡把事業的成敗看得很重,一味與世相争,所以對人的看法總是偏得離奇。

    他腦子裡盡想些什麼&lsquo這個人有用嗎,那個人使用起來能放心嗎&rsquo一類的問題。

    照這個樣子,他即使是被女人迷戀上了,也會不由自主地胡疑亂猜起來:這是迷上自己了嗎?是看上自己的金錢了吧?對美人尚且如此,像你這樣還沒成人的小夥子,受到讓人不知所措的待遇,那就更是理所當然的啦!你必須有這種充分的思想準備。

    因為這正是田口之所以成為田口的關鍵所在。

    &rdquo 聽到這些評論,敬太郎似乎自己也清楚地了解田口這個人了。

    但是,把這些使人心悅誠服的判斷像用鐵錘砸進自己腦子裡去的這位松本,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說到這一點,敬太郎感到依然猶如面對茫茫雲海一般,同樣是看不清摸不到抓不着。

    與眼前這位先生相比,他感到沒有遭到這通批評之前的田口反而更像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即使就同一個松本而言,前幾天在神田的西餐館的那位就顯得活潑多了。

    當時他跟田口女兒談論起珊瑚珠那類貴重的裝飾品,這樣那樣地講個沒完沒了。

    而眼下坐在敬太郎面前的這位松本,給敬太郎的感覺簡直就像一尊木頭佛像,隻不過是嘴裡叼了個大煙鬥,還會張嘴說話而已。

    因此,在探索其人的真面目方面,就隻有徒自苦惱了。

    敬太郎一方面真心佩服松本那明晰的評論,另一方面又在心裡琢磨松本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同時他又開始懷疑自己了,他在想:難道自己就是一個頭腦呆笨、感覺遲鈍、比普通人還要低下的人嗎?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松本又開口說話了。

     &ldquo不過,田口做了件蠢事,你反倒因此能交上好運呢!&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他一定會給你弄個什麼位置的。

    如果就這樣把你丢開不管,那他就不是什麼田口了。

    這件事我也可以負責為你擔保。

    不過,最沒趣的還是我。

    完全成了别人搞偵探的犧牲品了。

    &rdquo 二人四目相視笑了起來。

    敬太郎從布面上印有花鳥圖案的圓坐墊上站起身來,主人特意把他一直送到房門口。

    裝飾門面的畫有彩墨仙鶴的屏風依舊擺在這裡,身體瘦高的松本直挺挺地站在屏風前,從背後望着正在穿鞋的敬太郎。

    過了一會兒,隻聽松本說道:&ldquo還帶來一根怪有趣的手杖呢!請讓我看看。

    &rdquo說着便從敬太郎手裡接了過去,然後又問道:&ldquo噢,還是個蛇頭呢!刻得很不錯!是買的嗎?&rdquo&ldquo不是。

    是一個外行人刻的,送給我了。

    &rdquo說完,敬太郎就揮動着手杖,順矢來的下坡路朝江戶川方向走去。

    
0.079029s